凡煙小說

第54章 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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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將至,沒有傳來誰能救她的消息,宇文秀的身子卻是越來越差了。宇文家的小弟運送了很多過年用的酒肉到軍營,他更惦記的是生病的姐姐,待看到燭心也在姐姐的營帳裏時,直吵吵著要報仇。

宇文秀輕聲制止:“小鐸,她是姐姐的好友,不許你胡鬧”

看著姐姐氣息不定的模樣,宇文鐸只得暫且忍下,轉身蹲下輕輕貼在宇文秀的肚子上道:“姐姐肚子裏的小外甥真是淘氣,將姐姐折騰的這般辛苦,等他們出生了非得各打三百下屁股不可”

宇文秀嗤嗤一笑,愛憐的摸摸小弟身上精致的盔甲。

他還不知道他的姐姐病的有多重,只當是雙生子鬧騰的她氣色不好。燭心在一旁看著生出一絲酸楚,不忍心再看下去轉身出了營帳。

夜色深沈,沙場陰寒,這裏埋葬了多少森森白骨,又有多少游魂無處可依。她在帳外席地而坐,呆呆的望著沒有星辰的蒼穹,他回來了嗎?可看到了那幅雪夜圖?十萬石糧草不是個小數目,那些舊臣會同意嗎?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人問:“黑漆漆的有什麽可看的”

“太陽就在那裏,只是你看不到罷了”

宇文鐸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大半夜說夢話”

燭心一笑:“你背對著我,還能看到我嗎?”

“後腦勺又沒長眼睛,要是能看到你還不嚇死你”

“這就對了,你看不到並不代表存在”

燭心越是說的雲裏霧裏,宇文鐸越是覺得她的話高深莫測,到底是個小孩子三言兩語便被燭心唬住了,纏住燭心問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燭心索性將高中學的地理知識加點杜撰講給他聽,只把小孩子唬的一楞硬是要燭心收他做學生。

宇文鐸道,他的志向是當個走遍萬水千山的行者,只是父親更希望他能成為一個征戰沙場的大將軍,身在侯門由不得自己。

“師父,照你這麽說,時空隧道變換萬千,會不會有異界的人突然到了我們這裏?”而後目光灼灼的盯著她道,“你不會就是從別的時空來的吧?”

燭心一本正經道:“我是九天仙女下凡塵,不然怎會知道這些呢?”

宇文鐸大笑:“你若是神仙就不會困在這裏出不去了”

她也朗然笑了起來,茫茫宇宙她來到這裏的意義究竟何在?這是現實還是夢境?她突然生出幾分懼意,真怕一覺夢醒。

又過了兩日,宇文秀的氣色突然好了很多,宇文鐸開心的陪著姐姐在營帳裏散步,燭心卻覺得她的神色像是病態的潮紅,軍中的禦醫都只是一味的推脫說是江神醫的方子已是極好的了,只需用心調理,越是這樣,燭心越是覺得他們似在推脫罪責,反正有江蘺這個盾牌在,若是宇文秀出了什麽事,他們倒可推脫的一幹二凈。

帳外突然有人吵吵嚷嚷說著陛下回營了,又聽人說前方吃了敗仗陛下負傷,快些準備止血解毒的藥材,一時間外面慌亂成一團。宇文秀本就虛弱,一聽欒華負傷,面上的潮紅突然褪去逐漸變的慘白。

“小鐸,陛下受傷了”說著身子軟了下去,宇文鐸看到姐姐這般模樣,頓時嚇得喊道:“快宣禦醫”

只是這時候所有的禦醫都擠到了欒華的營帳,此刻誰的命還能重過一朝天子?

燭心扶住宇文秀,將宇文鐸推了出去,厲聲道:“去皇帝的帳子裏抓人啊”

宇文鐸驚慌失措的連連點頭飛奔而去,燭心撐不住身子笨重的宇文秀,呵斥一旁呆若木雞的小婢子:“傻楞著做什麽,快把人扶到榻上去呀”

好容易將人安置好,小婢子突然舉著雙手哭喊道:“姑娘,血,好多血”

燭心看著宇文秀身下的褥子已經是一片殷紅,頓時也嚇傻了,強壓住驚恐呵斥婢子:“你在這裏守著,我去叫人”

待沖出營帳,竟然發現許多士兵在燒毀糧草,一片大亂,燭心隨手抓住一個牽戰馬的士兵問:“發生什麽事情了”

“陛下重傷,大將軍要拔營回朝了,前線也頂不了多久了,北黎的大軍要打過來了”

北黎的大軍兵力分散,怎麽會突然反守為攻,勢如破竹?

宇文鐸好容易拎回來一名軍醫,只是軍醫只看了一眼就直搖頭,卻又不敢說實話,戰戰兢兢道:“ 眼下兵荒馬亂,國舅爺還是快些想法子帶娘娘回帝都吧”

宇文鐸氣急,抽出佩劍架在軍醫的脖子上大罵:“我讓你用藥,你卻推三阻四,是不是嫌命長”

宇文秀突然睜開了眼睛:“鐸兒,讓他們走,我有話對你說”軍醫和婢子像是得了赦令般一溜煙的沒了蹤影

“姐姐”宇文鐸哭著跪倒在床頭

“趙姑娘”宇文秀掙紮著做起來,下身的血留的更多了,宇文鐸急忙撐住她,她閉上眼睛攢了攢力氣,“小鐸,陛下”

他聽懂了姐姐的意思,急忙道:“他沒事了,只是還未清醒,隴西軍歸降了北黎大軍,再加上南姜的援軍,大將軍決定拔營回朝了”

燭心大驚,鴻烈竟然能放下個人私欲向寒濯低頭。

“姐姐,我帶你走”

宇文秀搖搖頭:“快帶趙姑娘走”

“不,姐姐,要走一起走”宇文鐸哭的眼眶紅腫

她斷斷續續道:“宇文家對不起亦哥哥,我不能再讓亦哥哥失去他在乎的人”

她心裏都是明白的,當年對她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欒華早就已經“死”了,如今在她身邊的是俾睨天下的帝王,他再也不是她一個人的夫君,宇文家助欒氏登上了帝位,卻又反過來被新帝培養的上官家制衡,所以他娶了上官家的女兒,又納了幾位朝中重臣家的姑娘,縱使他還是待她很好,她卻再也嘗不出當年的味道。

她的眼睛漸漸褪去光彩,面色由慘白轉成槁灰色,兩行清淚蜿蜒而下。

大軍已經拔營而起,留下數千死士斷後,眾人一心記掛的只有皇帝,誰也沒有提起這個跟在皇帝身邊的女人。

燭心抹幹臉上的淚水,眾人並不知她與隴西王的相識,倒是宇文鐸身份特殊,要走的應該是他才對。

“你去找輛馬車,我們帶你姐姐一起走,她的屍身”

“你胡說什麽,我姐姐還活著”宇文鐸瞪著眼睛發狂般的打斷她的話

燭心將他的手放在宇文秀的脖頸,大喊道:“還有心跳嗎?你若是想死,我不攔著,只是西梁後妃的屍身落到敵軍的手裏是什麽下場,你該最清楚,若是還想著為你姐姐留個全屍就快去找馬車”

宇文鐸似是回過了心神,喃喃著:“找馬車,我去找馬車”

燭心望著他慌亂的身影,心裏一陣憐憫,到底是個孩子遇到這樣的事情能做到這般,已是不易。

外面突然響起了廝殺聲,宇文鐸慌亂的奔回營帳:“隴西的軍隊殺進來了,所有留下的馬車都被燒毀了”

燭心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將周邊的帷幔撕扯下來:“把你姐姐背上”宇文鐸急忙照做,燭心將兩人纏住,三人沖出營帳,隨手牽過一匹戰馬,他翻身上馬欲拉燭心:“我答應過姐姐要護你周全”

“燭心”她忽然聽到嘈雜中一生熟悉的吶喊,回頭望去,正是鴻烈身披銀甲,手持□□,穿過滾滾濃煙向她奔來。

她暗覺不好,撿起地下的箭頭,用力刺向馬背:“快走”

戰馬吃痛,疾馳而去,馬背上的人來不及回頭,已然穿過烽火連天,沖了出去。

再一轉身鴻烈的青驄馬已經立在了她身後,他跳下來目光切切的看著她,幹裂嘶啞的喉嚨還未發出聲音,她的視線穿過他的肩膀,驚喜的呼喊道:“公子”

她看到宣亦月白的身影在死士中殺出一條血路,高束的發髻全無往日的溫和做派,燭心直接繞過鴻烈飛奔而去,他的心瞬間像是被狠狠的刺了一劍。

她就知道,公子一定會來救她的。

他劍法淩厲,速度極快,沖上來的死士皆是一劍封喉,月白衣袍上沾染了許多血跡,燭心擔心他是不是也受傷了,正想沖上前去問個清楚,他急快的轉身,劍鋒直指向她。他的眼神極是陰寒,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發髻在冷風中淩亂飛舞,布滿血絲的眼睛冷冷的盯著她道:“別過來”

燭心怔了一怔,硬生生扯出個笑容:“公子,我是燭心啊”說著又上前一步,他的劍鋒一轉挑起地上一支散落的羽箭,那支羽箭硬生生的紮進她的小腿處,她痛呼一聲跪倒在地,鴻烈急奔過來扶住她,對宣亦怒喊:“你瘋了”

她驚詫之餘,他已收起佩劍翻身上馬,她推開鴻烈追在他的馬後面不停的哭喊:“公子,不要丟下我,我是燭心呀,公子,我是燭心”

腳下吃痛,被一具死屍絆倒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他絕塵而去。

烽火狼煙,銀槍冷箭,她伏在凍裂的大地上嘶啞的哭喊著,他在她身後逆風而立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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