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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禍國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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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局艱難,很多店裏的生意都清冷了不少,朝廷要打仗,各類苛捐雜稅壓得百姓怨聲載道。近些日子總有快馬急報穿街而過,不明所以的人以為是前線戰事又吃緊,消息靈通的人卻說,聽聞是宮裏有個娘娘要吃南國新鮮的白蓮霧,當今陛下為了博美人一笑,竟然使人快馬加鞭一刻不停的從萬裏之外的南國運送鮮果入宮。

燭心思量,這樣不知民生疾苦的娘娘必是敏夫人無疑。

冬至這日,宮裏遣人來接燭心入宮,說是月海生辰,想吃她做的吃食。

再次踏入高高的宮門,猶記得那晚的廝殺,這宮墻上不知濺過多少人的鮮血,如今卻是幹幹凈凈的不留半點痕跡。

宮人們並沒有領燭心到先前月海居住的宮殿,而是將她帶去了一處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地方,這裏不在嬪妃後宮之列,宮殿上書月升北國。

燭心在宮裏呆過一段時日,這座奢華的宮殿卻從來沒有見過,若不是月海在樓閣上喊她的名字,她幾乎想要逃為上策。

上了閣樓才見月海懶懶的倚在案幾旁,身邊無人侍候,案幾上放置著晶瑩剔透的白蓮霧,敏夫人這般好心腸?

見她盯著白蓮霧發呆,月海道:“這是從萬裏之遙的南國采摘來的,你要不要嘗嘗?我是覺得不大好吃”

燭心搖頭:“我吃過,也不大喜歡,這東西雖說稀罕,但還是北國的水果更為甘甜,不過,敏夫人竟這般好心,肯將這來之不易的東西分給後宮眾人?”

月海道:“關她何事,她連個葉子都沒能摸得到”

燭心驀地明了,原來這市井間談論的禍國妖妃竟然指的就是月海。

月海笑道:“看這新修的月升北國如何?到了夜晚才漂亮呢,屋頂上鑲嵌的夜明珠,將這宮殿照的像仙子居住的廣寒宮一樣”

燭心沈聲問道:“月海,你可知民間如何議論你們?又可知為了運送這新鮮的蓮霧累死了多少人馬”

月海笑的愈發癲狂:“禍國妖妃?新帝無道?這就對了,他若不落個昏君的名號,隴西王怎得民心?”

“月海,你到底想做什麽?”她覺的眼前人那樣陌生

她的笑容極為古怪,似是歡喜又像是大悲難言:“你跟四皇子不是,不是朋友麽,我這樣幫他,你不高興?”

她勸慰道:“月海,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們說點別的吧”

月海深長一笑:“那就說說你,那日你醉酒的時候說,現在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還說什麽後世都不會有記載,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燭心一驚,何時說的這些醉話?竟一點印象都沒有了,看來以後還是少沾酒為妙,她辯解道:“我的意思是說,大夢三千,不過南柯一夢,這世間風雲變幻無常,若哪天一場天災毀滅了這個世間,豈不是後世無名?”

“呵”她淡淡一笑,“你這番謬論倒也有幾分道理”

燭心怕她還揪著這件事不放,於是道:“在我們家鄉,過生辰的時候是要對著蠟燭許願的,你這裏有了明珠,自然不用燈燭,那就對著這雕欄上夜明珠許個願望吧”

她坐直身子淒淒涼望向北方:“家鄉,家鄉在哪裏?”她的聲調有些哽咽,喃喃自語,“白蘭都沒了,家也沒了”

燭心沒聽清她自語些什麽,只當她是思念親人了,想到自己身在異世飄搖無依,更不知該如何去安慰她。

兩人靜默之際,忽然有人道:“在聊些什麽?”未及回身,來人已跪坐在月海身旁的位置,燭心見他身著龍紋衣袍又這般來去自如,已然知曉他的身份,正欲起身行禮,寒濯道,“不必行禮,月海最煩這些繁文縟節,既在她的宮裏,便都免了”

他這一來,燭心立刻覺得坐立不安,垂著眼簾生怕他過問鴻烈的事情。

果然,他道:“我那四弟可還好?”

燭心驀地打了個冷顫,恭敬回道:“我與他已是許久不通音信了,並不知曉他的近況”

寒濯攬住月海的肩膀道:“方才說了些什麽?怎見你面有愁色”

月海像換了一個人般,對他嫣然一笑:“在說白蘭,多前年被你滅掉的白蘭”

燭心訝然,白蘭不是月海的家鄉嗎?怪不得她話裏話外對寒濯無半點恩愛之意。

他的笑意瞬時有些僵硬,極是溫柔的拍拍她的肩膀:“朕說過,不想再提那些舊事了”

她冷然一笑想再說些什麽,卻被寒濯生生打斷:“時候不早了,今日內宮特地設了生辰宴會,燭心姑娘?”

燭心此刻正是如坐針氈,生怕一個不小心被安個助反賊逃跑的罪名,聽他這樣說,如釋重負,道:“我還得回去預備明日的食材,就不做叨擾了”

月海道:“我送你出宮”奈何寒濯攬著她的臂膀不曾有半分松懈

寒濯吩咐宮人:“好生送姑娘出宮”

月海垂著眼簾,面如冰霜。

燭心很是擔心的看向月海,但見她如泥塑木雕般一動不動,內監又連連低聲催促,她也不好再多做停留。

燭心離去,月海冷聲道:“我累了”

他一把將她抵在圍欄的上,情之切切,柔聲無奈道:“月海,你到底想怎樣?”

她神情淡漠的可怕,定定的看著他的眼睛:“我想怎樣?我想讓你死”

說罷硬是掙開他的束縛起身欲走,他急忙去抓她的衣裙,卻抓了空,寒濯突然失態大聲道:“如今這北黎都是我們的,你想做什麽都可以,為什麽就不能忘掉過去重新開始?”

她靜靜的背對著他:“忘掉?那我得去問問我白蘭翟家上下三十口至親答不答應”

他驀地有些慌亂:“他們都化成灰了,你要怎麽問?”

她轉身燦然笑道:“我去找他們問個清楚”說罷一腳塌在了高欄上

寒濯怒道:“你若敢死我就讓你一族人陪葬”

“你還沒死,我怎麽舍得死,只是聽說,若是身上的痛抵得過心裏的痛,便能好受一些”說罷,像一只破碎的蝴蝶般從高欄上一躍而下

貼身跟隨的內監侍衛們都在閣樓下守著,突然看到一個女子的身影“咚”的一聲墜倒在堅硬的石板上,緊接著又看到皇帝一躍而下,他施了內功 ,這點距離自然傷不到他,但是身邊的侍衛們卻嚇了個魂飛魄散。

想活著的人卻不能活著,想死的人卻怎麽也死不了。她是草原上最英勇的飛鷹,是各族部落仰望卻不可及的明珠,是那茫茫原野上來去自由的風,她自小闖過狼群救羔羊,也曾用一把匕首殺死過獵食的黑熊,這一摔卻也不過是斷了條腿,撞破了額頭。

只是皇帝為了個侍妾跳樓的事情即刻傳遍了前朝後宮,蕭太後親自到月升北國斥責月夫人,且禁足三月,月升北國的白蘭侍從全部流放,換成了蕭太後的心腹。

諸多老臣也是失望至極,堂堂一國帝王,竟然如此兒戲,為了個女子攪得前朝後宮不得安寧。

宮裏依舊沸沸揚揚鬧的不甚太平,月海這樣任意縱情的性子任是何人都難以勸說的,朝堂不穩,百姓的日子過得也不安,大批流離失所的難民被攔截在城外,進出城門盤查甚嚴。

物資匱乏,小店的生意也是冷冷清清的,燭心也不再關心許多,每日裏只顧著搜羅藥膳方子,日日不顧寒風雨雪的將食療藥膳粥送到南宮府門口與梔子帶進去,有些人有些事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該去爭取一下,她到底是心性幼稚了些,她心裏想著人非草木,金石為開,總有一日他會感受到燭火帶來的溫暖,而非一味的守著滿院淒涼的竹林心灰意冷。

人生這樣悠長,縱使頭破血流也要不留遺憾,也許許多年後還能在一起賞日出日落,如若不能,如若不能。

她伏在臨窗的案幾上,冬日的暖陽灑在眼睛上暈染出一片赤紅,她閉上眼睛想,如若不能,就玩萬水千山只要他未生厭惡,她都要追隨下去。

天下之人自有其命數,然而在許多年前那個清明雨下他施舍給她一屜熱包子,也許從那時起,他便成為了她命數中的變數。

何以將他這般放在心裏,她也無從知曉,如若知曉,還怕割舍不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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