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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兵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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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草軍隊駛離碼頭,途徑荷城改走陸路,最終平安北上,半月後軍隊終於抵達北黎邊境灃京。

一路舟車勞頓不消細說,燭心這個能吹胡侃的本領倒是贏得了將士的軍心,雖是女流之輩扮作男兒卻無半點驕矜,與將士們同吃一鍋飯,同飲一壺水,令負責帶領軍隊的小將刮目相看,不禁覺得臨行前姜王的叮囑有些多餘。

鴻烈的營帳駐紮在灃京城外,軍紀嚴明,除了采辦日常用度,無令不得入城叨擾百姓,城內由張紹領著重軍把守維持秩序。

辛夷喜滋滋的進了營帳,定定的看著正在標註作戰圖的鴻烈。

“四哥,你猜這次的糧草先鋒官是誰?”

鴻烈並未擡頭:“自然是姨母的心腹”

辛夷微笑點頭:“而且這個人你還認識”

他手中的筆一頓,點出一塊墨跡,一時有些失神。

辛夷道:“四哥,你若心中有她就該將她留在身邊,此時她若回去帝都,再見可就難了”

鴻烈擱筆,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風格到確實像她,糧草到了我去看看”

辛夷暗笑,跟在他身後邊走邊道:“燭心這個丫頭就會捉弄人,她扮作男子趁我分揀草藥沒留神偷襲我,被我反手一掌推在背上,我下手並不重她卻痛的一臉漲紫,我還未及細問,她似乎是受傷了”

聽說她受傷了,鴻烈腳步略停轉而加快了速度,害的辛夷一路小跑,到了糧草帳只見到運送糧草的將士並未看到燭心,同行的小將道,燭心姑娘去了城內。鴻烈不禁皺了眉頭,帶著傷還這般貪玩。

城外偶有散落的農戶在修葺毀損的房屋,大部分村落已是空無人煙,想來梁軍常常偷襲百姓日子並不好過,有親友的自去投靠,無門路的只得心驚膽戰的過日子。歷來王侯將相爭權奪位,苦的都是百姓,燭心自知不是什麽悲天憫人的救世主,哀嘆一番行至城門,誰知因瞧著眼生又無籍書在手被守城的士兵擋在了外邊,還好恰巧遇到了巡城的張紹才得以入城,擡眼望去滿目瘡痍已不見當年邊城貿易的繁華景象。

張紹見她目中疑惑,解釋道:“昨夜幾股梁軍潛入城內作亂,引得百姓怨聲載道”

燭心順口道:“百姓不在乎是誰坐了天下,在乎的是誰能給他們安穩的生活”

本是有口無心不想卻惹惱了一向沈穩的張將軍:“奸佞當道,熒惑守心,百姓期望的定然是國之正統興盛社稷,姑娘這些離經叛道的話今後莫要再入張某的耳,在下還有軍務在身,告辭了”

張紹這樣激烈的言辭著實嚇傻了燭心,沒了向導,燭心只能像個沒頭蒼蠅在城裏亂轉。邊城亂成這樣,梅姐姐他們在帝都應該還都平安吧!

遙望帝都方向,隔著這萬水千山,烽火連天,沒有一點他們的消息,燭心雙手合十抵在額上閉上眼睛虔誠的拜過皇天後土各路神靈,願早日團聚,各自安好。還未及睜開眼睛突然被人撞了個趔趄,只聽得亂哄哄的吵嚷:“亂軍進城了,快些逃命去吧!”撞她的小哥邊跑還不忘奚落她:“這年頭,神仙都不問世事,顧不了咱這升鬥小民”

城外有大軍鎮守,亂軍怎麽會突襲進城?眼見得一股亂軍殺掠而來,燭心只得順著人流奔逃,亂糟糟的跑了一會兒實在跑不動了伏在一口大缸上喘口氣,晃見大缸旁臥著一個面黃肌瘦的大肚子婦人,正咬著牙驚慌失措的看著她,來不及開口詢問,又聽得有人喊亂軍追上來了,婦人驚慌間一把攥住燭心的褲腳:“公子救我,救救我”

眼見著骨瘦如柴的婦人挺著個大肚子求救,燭心也實在跑不動了,扶起婦人向身後的小巷子躲去。兩人靠在墻角歇息了須臾,婦人掀了掀幹裂的嘴唇指指一戶虛掩著木門的人家:“我肚子疼的厲害,煩公子扶我進去”

燭心粗喘著氣:“不能進去,萬一亂兵進去搶掠,我們都性命難保”

婦人咬著嘴唇汗如雨下,燭心驚道:“你莫不是要生了?”

婦人噙著眼淚痛的說不出話來,顧不上許多只得將她攙扶進屋子,好在燭心在柴房裏發現了一個存放蔬菜瓜果的地窖,在窖裏撲了幾床破被褥兩人安頓了進去。兵荒馬亂的邊城,有親友的早已投奔去了,廢棄的院子也沒幾件像樣的家當。

幽暗的地窖裏,婦人緊緊的咬著一束亂發,身下的破被褥被抓的更加破爛,縮在地窖裏還能清清楚楚的聽到街上的哄亂聲,此時去哪裏尋個接生婆?燭心鎮靜下來努力搜索腦子裏關於女人生孩子的畫面。

“你不要怕,聽我說,放松心情,調整呼吸,吸氣、呼氣”此時燭心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的時代,可是這個方法並沒有多大用處,婦人痛苦的耿直了脖子青筋暴起。

兒生母難時,時空交錯在原來的時空裏是誰取代了她承歡膝下呢?時間越久燭心越覺得恍惚,愈加難以想清楚自己究竟是誰?又是該屬於哪裏的?她在等,等那個心裏的人願意給她一個家,他在做些什麽?是否會偶然念起她?

折騰了一夜,婦人終於在黎明前夕產下了一個女嬰,小女娃白白嫩嫩的約莫有八斤多重,這婦人瘦巴巴的想不到孩子竟然長得這般白胖,燭心打趣道:“這娃娃真是不知心疼母親,好東西都緊著自己吃了”

婦人半睜著眼睛半天才緩過勁兒來,哆哆嗦嗦的撩起衣襟餵孩子吃奶,斷斷續續道:“煩請公子帶著孩子逃出去,交予我失散的婆家人,我是再無臉活在這世上了”

燭心訝然:“你說什麽傻話,孩子還等你養活呢”

“我在陌生男子面前生產哺乳,再無貞潔可言,沒那個福氣等孩子長大了,奈何我現在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婦人一副淒苦模樣。

燭心脫下外衫將孩子包裹起來:“姐姐仔細瞧瞧我,可還要自盡?”

婦人略細端詳,訕訕的笑了起來:“原來是個姑娘,慌亂間竟然沒看出來,只當是個秀氣的小公子呢”

燭心道:“就算是陌生男子接生的,也是人命關天情有可原,若是因為這個就要自盡,也太傻了些,我曾經去過一個地方那裏的婦科大夫很多都是男人,要是都像姐姐這般三貞九烈要死要活的,人類只怕都要滅絕了”

婦人搖搖頭:“妹妹盡說些傻話”

“還有呢,若是遇到像姐姐這樣難產的,早就將肚子剖開把孩子拿出來了”她誇張的比了個切肚子的手勢,仿若切西瓜一般。

“剖腹取子這樣的事情在戲文裏倒是聽過,若真是萬不得已我也願意棄母保子”

“這叫手術,和戲文裏可不一樣,肚子剖開了會再縫上的”

婦人抱了抱身旁的小女娃,淺淺一笑:“妹子竟說些不著邊際的話,若真如妹子所說,產婦就算不會疼死也會血盡而亡”

燭心盤膝而坐決定好好普及一下醫療知識,她一個人講的天花亂墜婦人聽得迷離徜仿,聽到最後也實在沒有力氣辯駁只當她是在說神話故事。

侃了半天大山,燭心覺得口幹舌燥,小女娃也嚶嚶的哭起來,婦人輕聲哄著孩子,燭心好奇的撥弄一下她的小臉:“這孩子長得這樣白胖,哭聲卻像只小貓”

婦人心疼的摟著孩子:“一夜不曾沾牙,我也沒什麽奶水餵她”

燭心也焦急的豎著耳朵聽外面的聲音,依舊亂哄哄的辨不出亂軍是否已滅,這可如何是好?孩子哭,大人也跟著急,婦人心疼的直掉眼淚。

燭心彎腰半站起來:“我到外面找些吃的,你們藏好了千萬別出來”

婦人一把拉住燭心,將孩子抱起:“妹子將孩兒帶去逃命吧,我是不中用了”

燭心略一思忖:即便能討得一口米粥,這一去也不知有命回來否。隨將小女娃接過,又對婦人道:“姐姐多保重,若你不在了,你夫君難保不再娶妻,這世上有後娘就有後爹,要想孩子平安長大還得你自己親自撫養”

婦人眼裏噙著淚花,重重的點點頭。

燭心抱著孩子穿過幾條巷子見已有百姓在收拾被亂軍禍害的家什,看來這股亂軍已經被剿殺。

兵連禍結,滿目瘡痍,鴻烈壓著心中的怒火焦急的四處尋找燭心,全然顧不上方才刀戈相見臂上的傷口。一路尋來,不見她的半點蹤影,秋陽晃晃他定定的站在哄亂的街市上一時有些失神,她往日的一顰一笑、一悲一怒,頃刻間引得他心如刀絞。

張將軍無限自責:“是屬下不該一時氣急將趙姑娘丟在了市集,若趙姑娘有個什麽三長兩短……”

“哎,你們家有沒有剛生產的婦人或者牛奶啊,羊奶,再不濟米粥、饅頭也行”

張將軍的生死狀還未立完,遠遠的就聽到這麽個熟悉又不著調的聲音。鴻烈將受傷的手臂藏在身後負手而立,方才緊繃的神經終得一絲放松,噙著一絲笑站在原地也不去迎她,就這麽靜靜的看著男子裝扮的燭心抱著個孩子滿大街找剛生產的婦人。

燭心問了半天,米粥沒討得,卻差點被人打了,正咕咕噥噥的不知所以然,一擡頭卻看到鴻烈站在不遠處笑著看她。恍若遇到救星般急急的奔過去,還未開口,鴻烈一手指指她懷中的小娃娃:“你生的?”

燭心忍不住身子一晃,沖他微微一笑,措手不及的一拳打在他肩上,鴻烈還未應聲,倒是她吃痛般咬緊了牙關,一不留神牽引到了背上的傷,只怕是傷口裂開了。鴻烈一把攬住她,將懷中的孩子抱給張紹,燭心忍著痛道:“勞煩張大哥給她找點吃的,孩子的母親在錢記酒館後一座破房子的菜窖裏”

張紹正為燭心的事自責,得了這個差事自當盡心。

身邊的護衛都被鴻烈差去幫著百姓收拾屋宅去了,秋陽中她苦著一張臉差點哭出來:“我還以為這次出師不利會命喪邊城,還好福大命大”

他未答話,只是小心翼翼的扶住她,生怕傷口再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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