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分別

關燈
別離之期將近,適時輾轉西北與退守的隴西軍匯合。

當日眾人皆以為隴西軍半數覆沒,可當天亮殮屍才發現隴西軍軍服下絕大多數盡是蕭家軍,原來是張將軍使了一招金蟬脫殼,保留了隴西主力。

如今北黎新帝手無玉璽,無法調動西北駐軍,況且他這皇帝本就坐的名不正言不順,一個“白版皇帝”實難服眾,鎮守西海的蘇氏一族也持觀望態度,按兵不動,寒濯能倚仗的只有蕭家。

外有趁機作亂的西梁及諸邊小國,朝內則是蕭氏一族手握兵權,個個以蕭家馬首是瞻。寒濯心性高傲,這傀儡皇帝做的只怕並不順心。此時要做的就是盡快趕往西北,與駐軍匯合,鴻烈一行人在房內分析局勢、商榷大計。

燭心有意躲開他們,獨自在街上閑逛。

是夜,街市上還殘留著七夕燈節的氣息,或許她可以在這裏開始新的生活,燭心盤算著等她在這裏站穩了腳跟兒,就想辦法把梅姐姐他們接過來,黎梁戰亂唯有南姜一派祥和,但是又想到梅姐姐、梅姐夫還各有一大家子人呢,他們能舍棄故土奔波至此嗎?思來想去竟又成了孤家寡人一個。

這些日子她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那個人,現在諸事塵埃落定她再也沒有什麽借口去堵住思念,獨自在湖邊坐下望著眼前的燈火迷離萬家祥和,心中突然悲慟難抑,低頭伏在雙腿上難過的啜泣不止,公子,公子,我們今生就這樣錯過了嗎?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可是我只是想默默的守在你身邊,不,只是不要離你太遠就好。可是這都成了奢望。

多少次,她幻想著一轉身就能在燈火闌珊處看到他溫和的笑容,可惜都是癡人說夢罷了,他此刻在做什麽?也許是在助寒濯平定外患,也許是在靜待時機。她能做的只是思念,深深的思念,也不知是委屈還是真的想他想的心痛,她伏在膝上哭的撕心裂肺淚水直從指縫滲出。

那女子為何哭的這樣傷心,雖說臨安帝都治安嚴謹,但是一個弱女子獨身坐在湖邊哭的這樣傷心,定是遇到了什麽難處,一艘游船悠悠劃近。

“姑娘,姑娘”

聽到有人不斷呼喚,燭心擡起淚眼環顧四周,確定只有她一個女子,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指指自己:“是在喚我?”

那男子立在船頭頷首:“姑娘是遇到什麽難事了嗎?在下可能相助?”

若是無人相問大哭一場也就釋懷了,可是偏偏有這樣一個翩翩公子關心,燭心又忍不住啜泣起來:“我想見一個人,可是我很害怕……害怕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

男子見她哭的滿臉是淚勸慰道:“為什麽會見不到?是你的家人不許你與他來往?”

聽到“家人”二字燭心哭的更加厲害,男子一時慌亂,他說錯了什麽話嗎?也不知該再安慰些什麽,只是嘆息一聲,正欲吩咐開船。

燭心突然止住哭聲眨巴著眼睛哽咽道:“我能跟你一起游船嗎?”

男子微微一楞轉而溫和一笑,讓人將船靠岸,燭心跳上船頭,游船順水慢行。燭心用袖子抹了抹臉上的淚痕:“公子,這船到什麽地方去?”

男子目光深邃:“上了賊船才想起問要去何方?”

燭心被男子的故作深沈逗得破涕為笑:“兩岸皆是巡邏的官兵和乘涼的百姓,我隨便大喊一聲你這個賊王就得鋃鐺入獄了”

男子立在船頭,微風輕卷衣袂:“去接拙荊”

短短四字,燭心卻覺得包含著無限的情意與幸福

燭心讚嘆:“公子這樣的品性,夫人定也賢良淑德”

“額”他微微一頓,莫名的加深了笑意,“還算賢淑吧!”

游船慢慢靠岸,想必是要在此等候夫人,燭心可不想當電燈泡,雖然這個年代也沒有這種東西,想到今後還想在臨安立足,能多個朋友自然不錯。

“天色不早了我也該走了,今日有幸同船一渡也算緣分”正欲來個自我介紹,順便問問對方尊姓大名,突然有人冷冷的喚了一聲:“陶-丘-左”字字說的咬牙切齒,燭心循聲望去一時間如臨大敵傻了眼,陶丘左?南宮二小姐的的夫婿?不會吧,她怎麽這麽倒黴,這回真是上了賊船了。

南宮竹思只是遠遠的看見陶丘左跟一女子同立在船頭說笑,已是莫名的怒火中燒,待走近了原來是她,真是冤家路窄。燭心尷尬的退後兩步,三面環水南宮竹思站在岸邊冷冷的盯得她心裏發毛,強行跳下去定被她抓個正著,此時她定是恨不得飲其血、食其肉。

陶丘左立在中間覺得氣氛十分微妙,打了個寒顫似乎如臨大戰一觸即發,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他那個平日總是一副端莊肅容的冷美人妻子已是一躍而上,朝那個小丫頭直撲了過去,兩人立刻扭成一團。

“趙燭心,我今日若不將你打死就對不起我自己”

“南宮竹思,你撒什麽潑,你能嫁給南姜首富有什麽不好,陶丘公子儀表堂堂你有什麽不知足的”

“你覺得他好你嫁呀”

岸上瞬間圍了一大群人,南姜首富陶丘府的長孫夫人竟然不顧身份體統和一個市井丫頭扭成一團,發髻衣衫淩亂、瓔珞釵環散了一地,更奇怪的是陶丘公子竟然站在一旁不為所動,莫不是陶丘公子偷養外室被正夫人逮了個正著?傳聞陶丘長孫夫人蕙質蘭心、賢良淑德是出自名門的大家閨秀,可見傳聞有誤啊!哪個男子沒有個三妻四妾,陶丘公子得此悍妻實在可憐吶!

可是他們哪裏知道陶丘公子不是不想攔開她們,只是他已經完全傻眼了,這些年走南闖北什麽陣仗沒見過,他一直以為南宮竹思就是一塊火山也化不了的冰塊,此刻看到她這個潑辣勁兒著實驚得不知所措,又聽得兩人爭吵什麽你嫁我嫁的,想到那日接親之時新娘子竟是被綁上花轎的,他雖然一直未曾相問卻也想借機聽個明白,游思間“噗通”一聲,兩人一同滾進了河裏,船本來是靠在岸邊的只是兩人扭打之間不知何時慢慢飄到了中央。

陶丘左慌忙跳進水裏撈人,燈火昏暗兩人皆是糊了一臉頭發,分不清誰是誰,撈了一把拽上來的不是竹思倒是燭心,燭心抹開頭發:“二小姐好像不會游水,快救她”

岸邊圍觀的百姓也紛紛跳入水中幫著救人,南宮竹思接連嗆了幾口水,幾近暈厥的時候終於被人拖回了岸邊,兩人折騰了半天都已力竭,氣喘籲籲的靠在石階上怒視著對方。

燭心鄙夷的瞪她一眼:“不會游水還敢跟我在河邊打架”

南宮竹思懶得跟她廢話,猛地又想撲過來,陶丘左攔腰將她攬了起來,箍住她的粉拳哭笑不得。

“燭心”鴻烈遍尋不到她,沿路找了半天聽到百姓高呼有人落水了,擠進人群果然發現是她。

陶丘左見有人來尋她也放下心來,一手攬著怒氣沖天的妻子謙聲道:“是拙荊失禮了,改日陶丘府設宴為姑娘賠罪”因顧忌著南宮竹思衣衫濕透怕她感上風寒,急急忙忙將她塞進趕來的軟轎中,匆匆離去。

主角走了,圍觀的人也散了,燭心趴在石階上打了個寒顫,鴻烈忍住笑將她拖起來,燭心恨恨的看著他:“你還笑?看看陶丘公子是怎麽做的”

鴻烈一本正經的問:“他們是夫妻,我們是什麽?”

燭心懶得理會他,站起身來將衣服擰幹,雖然暑氣還未散盡卻也快立秋了,衣服濕噠噠的裹在身上頓覺寒涼,鴻烈見她狼狽不堪的模樣,鞋子也不知什麽時候掉了一只,蹲下身來:“趴在我背上會暖和些”

燭心環顧四周,已是夜深,街市上的人大都回家了。她暗覺自己好笑,方才那一戰恐怕已是名滿臨安了,現在又顧忌些這個,於是乖乖的趴在他的背上,自說自話道:“從前我心裏還有些愧疚,現在看到二小姐過的這麽好,我也就心安了”

鴻烈放慢腳步:“可是她待陶丘左始終是冷冷的”

燭心縮在他的頸間笑了笑:“可是陶丘公子看二小姐的眼神卻滿是情意,那種神情我是懂得的”見他沈默著不說話,她又接著說,“還有二小姐的父親,想來早有預見,眼下三國南姜最為安穩,二小姐有這樣一個愛護她的好父親,真是令人羨煞”

“當局者迷,她早晚會懂得的,如此說來你倒是無意間做了一件大善事,即成全了人家夫妻情意,又相助了一位父親的護女之心”

“鴻烈,我想好了,不跟你們走了,留在南姜做些小生意,省的拖累你們,你們將來若能見到梅姐姐,告訴她,我一切安好,別讓她為我擔心”

他雖然早已猜測到她的想法,但聽到她說出口,心裏還是微微怔了一下:“你確定要留在臨安嗎?”

“我現在也就對臨安熟悉些,不在這裏還能到哪去?”且,說不定有一天公子會來臨安的。

鴻烈問道:“你知道當今王附與陶丘左是什麽關系嗎?”她一臉疑問表示不知,“王附是陶丘左的親叔叔,姜王早年逃亡之時傷了身子至今膝下無後,王室一族非死即流放,姜王與王附有意將陶丘府長孫過繼為嗣”他停住腳步偏過頭來看她,“你說,若陶丘左做了皇帝,那南宮竹思……?”

她表情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呵呵”

若真有這麽一天,她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去,眼下去無可去,既來之則安之。淡淡的光暈下,兩人的影子合在一起被拉得長長的,他的腳步越走越慢。

她趴在他堅實的後背上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說:“鴻烈,如果有一天你做了皇帝,可別忘了我這個貧賤之交啊!”

他微微頷首溫熱的唇無意似得輕輕的在她交疊在一起的手背上劃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