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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南柯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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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麻煩您開快點,上班要遲到了”燭心半睡半醒間聽到自己的話,渾身打了個冷顫徹底清醒,不是在山上嗎?怎會在馬車裏睡著了?

馬車的簾幔外傳來一句:“做噩夢了?”

燭心頗為尷尬,竟然睡得昏天地暗都不記得怎麽回來的,她探出頭問道:“我竟然睡得這樣死,都沒有跟王家告別”

宣亦倚在車轅上,遞給她一個布包和水囊:“吃點東西吧!”

燭心將車幔打了個結,遺憾道:“起了個大早,卻趕了個晚集,不知何時才能再有這樣的機遇”見他並不接話,又自語道,“以後的日子還長,總會有機會的”

午間困累之際,眾人在路過的簡陋茶棚裏歇腳。鄉野之地,素面、醬肉做的倒也算可口,茶足飯飽,馬夫窩在車邊打盹,燭心見樹樁上拴著一匹毛色雪白的小馬駒,脖子上系著個漂亮的金色小鈴鐺,小心翼翼湊過去撫摸著馬鬃,小馬駒溫順的眨巴眨巴長長的睫毛,燭心笑著對茶棚內的宣亦道:“公子,這小馬好像是認識我”又對小馬道,“我叫你小鈴鐺好不好?”

一旁坐著的赤膊大漢譏笑道:“一匹畜生還取個名字”

燭心哼他一聲,對小馬道:“因我屬馬,所以你便跟我親近,對不對?”

大漢接茬道:“姑娘,你點的五香肉就是這匹小馬駒親娘的肉,可能你吃了它親娘,它覺得你有親娘的氣味吧”

燭心一陣幹咳嘔吐,指著大漢道:“你是做什麽的?怎知我吃的是它親娘?”

大漢瞪著銅鈴般的眼珠,雙手一攤道:“我是個屠夫啊,今早親宰的老馬,若呆會兒有人肯出高價吃這肉嫩的小馬,我照宰不誤啊”

燭心吐道了幾口酸水,斥責屠夫不近人情。

屠夫反譏笑她不知民間疾苦 。

與屠夫爭辯之時,眾人已備出發,燭心感嘆自己身無長物,不能救它一命,貼在它的馬鬃邊,輕聲道:“對不起,不該吃你娘親”

說罷,急忙跳上馬車,不敢再去看。

不多時,聽到馬夫在外道:“這馬駒還嫩,跑不快,怕是要耽擱些時日了”

燭心急忙探頭出去,見馬夫正將小馬駒綁在車後,公子微笑著撫摸著小馬駒的鬃毛,她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的歡喜與感激!

隴西別院——

顛簸數日又回到了隴西,雲扇頗為驚訝,她竟還能平安無事的回來。

梔子見他們牽了匹毛色雪白的馬駒回來,興奮的與燭心相約改日去牧馬,公子已道,不讓雲扇姑姑總拘著她,她終於可以無束縛的跟年歲相當女孩子們玩耍了。

燭心還惦記著她晾曬的山楂,臨行前雖是托給了梔子照看,卻也知她素日粗心,將小鈴鐺安置好,便急急忙忙去查看是否有發黴的果子。

梔子還算不負所托,山楂風幹的甚好,燭心將晾曬好的山楂分罐裝好,又挑出品相好些的,想著送與雲扇姑姑,畢竟以後的日子還長,總這麽冷淡疏遠著終歸別扭。

送至雲扇的居所時,她正在院中教授梔子劍術,許是太過專註未發覺有人進來,單手挽了個劍花,卻不料劍疾如風突然自手中脫出,直沖來人而去。燭心不及躲閃,一時被嚇得呆立在原地,梔子敏捷施展內力一躍而起,將利劍踢入草垛之中。

梔子也著實嚇了一跳,失聲叫了聲:“姑姑”這是她第一次見姑姑失手

雲扇面色如常,拿起一旁的絹帕擦拭著汗珠:“姑娘舟車勞頓,不在房內休息,過來做什麽?”

燭心將果幹遞出:“特挑選了些品相上佳的果幹,送與姑姑泡茶喝”

雲扇將佩劍拾回歸入劍鞘,寒刃銀光在她眸中劃過,令人周身起了一層寒意。梔子接過罐子悄悄道:“我姑姑對人向來如此,你別放在心上”

燭心欠身行禮,意在離去,雲扇姑姑突然道:“此去西梁,可是已知曉公子所圖之事?”

燭心站定,公子所圖之事是什麽?當日竊國的梁帝已去,公子還有放不下的?於是詐回道:“略知一二”

雲扇冷笑:“去了一個竹心,又來了一個燭心,公子竟已這般信任於你”

想來他們皆經歷過那場江山易主的戰亂,於是開解道:“公子既已放下過往,致力於商賈,願姑姑也能早日釋懷”

雲扇質問:“他的骨肉至親皆喪於賊梁之手,他作為眾人力保之下的唯一皇室血脈竟要放下?”

燭心驚得瞠目結舌,原猜度公子不過是舊臣之後 ,不曾想身份竟如此尊貴。

“姑姑”梔子見燭心失神,已猜到她並不知內情,急忙打斷姑姑

雲扇自覺失語,這麽多年了每每提起舊事,她便不能自己。

昏鴉盡,是夜卻難寐。

公子是舊朝皇室,所以得遺臣擁戴,那為何公子病重之時,卻又全然不見這些人有半絲沈痛之心?反倒是人事天命一盡,猶得他自生自滅?

輾轉反側,已是寅卯交接之時,燭心索性起身,她心中煩悶,有許多話想要告訴他,讓他知道這世間的虛幻,讓他不必再糾結於前朝舊事。

行至他的居所,見院門虛掩,推門而入,窗絹上一燈如豆,影影綽綽的映著他的側影,這是一夜未眠還是已晨起?

燭心在窗欞上輕叩幾聲,道:“公子,我有些極為緊要的話想與你說,我在門外等你可好?”

他放下書卷推門而出,衣著齊整,自她去後,他便少眠。

小廝泡了壺熱茶,退出院外。

公子為她斟上一盞,問道:“睡得不好?還未適應隴西的氣候?”

燭心道:“我從梁後和雲扇姑姑那裏知道了一些事情,知曉公子所圖乃是極危險的事情,不忍公子將一生蹉跎在夢幻泡影之中,所以特來將實情相告,我所說所講公子定然覺得會是天方夜譚,可還是希望公子能信我”

他神情微頓,她知他不解迷惑。

接著道:“從前我也去過許多地方,走過許多路,看過許多風景,遇到過許多人,奔波一朝數十載,卻不想因緣際會,一切從頭開始”

她將她如何出現在這裏,將她所熟知的歷史,將她所生活的時代一一講述開來。

如今的一切不過是時間交錯出現的一個漏洞罷了,所有的富貴皇權不過南柯一夢,後世不會有半分記載,就好比本是一條寬廣大路突然出現分歧,一方直通大道而去,另一方其實不過是海市蜃樓短暫的幻像罷了。

他並未驚詫,從頭至尾一如平常。

思忖良久後問道:“你又是怎樣分清哪邊是幻象的?如若你所說所講的一切才是一場光怪陸離呢?”

她啞然無語,他果真不信,這倒也正常,若他真是立時立刻就信服,那才是怪哉!

他飲了口熱茶,目光深沈:“無論幻象與真實,有些人都是真的不存在了,正如佛語雲,一切有為法,應作如是觀!何必非要計較個真切虛妄”

燭心驀地明白,此刻的公子,哀莫大於心死,根本不在乎是蹉跎還是枉費。不知是因為感激他的一飯之恩,還是覺得他與她都是一樣的孤單,她在心下暗暗發誓,今生今世願以她所有能及去守護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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