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巧入魔窟

關燈
彤雲房中,幾盞粗短的白燭將慘淡的微光灑向清冷的四壁。

彤雲一身血紅的舞裙,漠然玉立在石室正中。右手長袖徐徐揚起,向斜上方柔柔地一抖,身子自然傾側,顧盼之間,目光哀傷而迷離。石室之中蔓延著可怕的寂靜,連一絲微風也沒有。彤雲收了長袖,眼望妝臺銅鏡、綠椅紅床,更覺心中無比孤寂,忍不住一聲長嘆,縱情起舞。

舞動之中,那婀娜的身姿時而柔情蜜意,時而含情脈脈,時而深情款款,時而熱情奔放。她越是舞得動情,就越是想念那首名叫《意綿綿》的曲子,自郭建安死後,再無人為她彈起。

郭仲清正從她門前經過,見此情此景,不覺看得呆了,心頭一熱,便闊步走進來,坐在石凳之上,揮動十指,撫起琴來。琴曲與彤雲的舞姿相和,甚是契合,仿佛這曲子正是為這曼妙的舞姿而譜,這舞姿更是為這深情的曲子而生。

有了琴聲,彤雲便舞得更加癡狂,仿佛一團炙熱的烈火,拼命地燃燒著,直到燃盡整個生命才肯罷休!郭仲清見彤雲舞得如此投入,以為彤雲定會感激他的到來,卻怎料一曲彈罷,彤雲臉色驟變,竟沖上來奪了他的琴,重重摔在石壁上,把琴砸得粉碎,跟著揚手向外一指,狂喊道:“出去!給我出去!”

“彤雲……”郭仲清還想說些什麽,卻見彤雲已淚流滿面,心中好生憐惜,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安慰才好,半晌才鼓起勇氣,道:“我只想讓你知道,這世上能為你彈奏《意綿綿》的,不是只有大哥一人!”

這般溫情暖語,彤雲聽了卻不為所動,依舊覺得這世間空蕩蕩的,只剩下她自己。

白燭的光無力地搖曳著,變得更加微弱。

“展大俠!”一名白衣婢女走進石牢,對展昭恭敬地拱手道:“主人請您過去教她練功!”

展昭應了一聲,叫她門外等候。白衣婢女雖遲疑了一下,還是出去了。

展昭叮囑春妮道:“照顧好梅娘和澄因!”

“師兄放心!”春妮道:“妖女陰險歹毒,你也要多加小心!”

展昭點點頭,又叮囑梅娘和澄因道:“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能離開春妮左右!”二人連聲答應。

展昭拉過澄因的小手,低聲道:“我去見彤雲的這段時間,你們會比較安全,你好好把握機會,教兩位姐姐背誦《金剛經》。以後若再毒發,也好抵禦。”

澄因瞪著一雙大眼睛,吃驚地道:“不是吧,哥哥!《金剛經》一共三十二品呢?”心想:“師父當初教會我,可是花了大半年啊!”

展昭搖頭笑道:“誰讓你教整部經文了?”

澄因一拍頭頂,開心地道:“我懂了!我只教其中的‘離相寂滅分’,斷除她們心中的欲念就足夠了!”

展昭欣賞地點點頭,學著公孫先生的樣子道:“孺子可教也!”握住他的雙肩道:“我回來之前,務必要教會她們!”

“什麽?”澄因苦著一張臉看著春妮和梅娘,心裏好一通埋怨:“哥哥呀哥哥,你也太難為澄因了!澄因當然會用心地教,可兩位姐姐能學會嗎?”

白衣婢女在門口道:“展大俠,再不走主人就等急了!”口中雖在催促,語氣卻十分平穩,半點沒有著急的樣子。

“好!”展昭正欲隨她出去,卻又被她攔住。只見她神色十分猶豫,良久才低聲問道:“敢問展大俠,此來是否只為救兩位公主?倘若這裏還有許多人身處水深火熱之中,你肯不肯救?”

展昭見她眉宇之間似有隱情,問道:“不知姑娘所指何人?”

白衣婢女卻不回答,繼續追問道:“您究竟肯不肯救?”

展昭道:“倘若果真如此,展某自當義不容辭!”

“多謝展大俠!”白衣婢女連忙躬身一禮,有意無意地擡手摸了摸臉上的面紗,隨即便恢覆了平日的神情,對展昭道:“主人一定等急了,您趕快隨奴婢去見她吧!”

看到她撫摸面紗的手勢,展昭不禁想起,這裏所有的白衣婢女都和彤雲一樣戴著面紗,不知究竟是何原因,只是一時也尋不出什麽頭緒,且隨她見彤雲去了。

這是展昭第二次傳彤雲魔功心法,方法與昨日相同,仍是彈奏《斷欲》三遍,再近身引導她的真氣。只是今日彤雲比昨日更加警惕,始終提防著展昭,怕他趁機使出什麽陰謀,然而她卻再一次意外地發現,展昭助她練功,成效大得出奇:短短的兩個時辰之內,她居然提升了將近十年的功力。

彤雲心想:一定是日前從大內侍衛身上吸取的功力,又消化了幾成。第三層心法果然非同凡響!

興奮之餘,彤雲見展昭面色蒼白,氣息不穩,目光也不像方才那般灼灼有力,便知展昭為引導她的真氣又花費了多少功力,心中竟油然生出些感激。然而越是如此,她越是懷疑展昭的動機,越是害怕展昭心中隱藏著更大的陰謀,當即逼視著展昭,切齒道:“你究竟想幹什麽?”

展昭只是微笑,卻不回答,下意識地看到石壁上彩雲的畫像,轉眼又看向彤雲的面紗,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沖動,想看看這面紗之下究竟是何模樣,只是這念頭,片刻之間又被他的理智壓了下去。展昭將目光從彤雲身上移開,沈聲道:“今日到此為止!”說罷,徑自走出練功房,回石牢去了。

望著展昭剛毅挺拔的背影,淡定沈穩的腳步,彤雲越發覺得不安,心中暗想:“南俠果然如江湖傳聞一般,深不見底!”

破廟門前,焦灼的日光曬得土地和花草都懶洋洋的,讓人覺得閑適得很。白玉堂與四位兄長席地而坐,正舉杯暢飲。

韓彰把一大碗酒送到嘴邊,卻又放下,對白玉堂道:“老五!我總覺得咱們這麽做不太厚道!”

“什麽?咱們不厚道?”白玉堂道:“妖女嗜血殺人,那才叫真正的不厚道!”刻意提高了聲音道:“如今害得郭建安落得這個下場,都是她咎由自取!”

盧方嘆道:“我陷空島五鼠也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如今卻做出偷墳掘墓的事來,著實有失光彩!”

“大哥!您這麽說可就不對了!”蔣平捋了捋嘴邊的小黑胡,狡猾地笑道:“您想想被郭建安害死的五萬將士,再想想被妖女殺害的大內侍衛和無辜百姓。咱們這麽做,是替天行道!”

“對!”憨徐慶大聲附和道:“四弟說得對!”

“來!”白玉堂大喝一聲,將碗中的酒高高舉起道:“痛飲之後,咱們就上山頂,把郭建安的骨灰拋進山澗!”眾人齊聲叫好,酒碗相碰,聲震四野。

忽然,一個血紅的魅影閃現在眾人面前,橫眉立目道:“你們偷了建安的骨灰?”

白玉堂輕蔑地一笑,悠悠地又倒上碗酒,仰頭喝了,站起身來撣了撣白衣上的塵土,笑道:“郭建安的骨灰與你何幹?莫非……你就是她的未婚妻——彤雲?”

“是又如何?”彤雲怒道:“識相的就快把建安的骨灰交給我?否則你們五個休想留下全屍!”

“笑話!”韓彰道:“你若敢跟我們動手,”一指白玉堂手中的黑漆壇子道:“你未婚夫的骨灰可就保不住了!”

徐慶大笑幾聲,緊抱雙臂,學著陰森森的語氣道:“陰間好冷啊!要是連骨灰都沒了,郭建安就魂無可依了!”心中暗想,幸虧公孫先生早把裏面的骨灰換了,不然真要拿死人的骨灰來做要挾,我還真有點兒做不出來!

那黑漆壇子彤雲認得,當初她是親眼看著兵部的人前去埋葬的,至於裏面的骨灰是否被換過,她根本不會懷疑,因為在她心中,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乃是天經地義之事。既然她綁架了公主和展昭,五鼠掘出郭建安的骨灰前來要挾,自是理所當然,豈會顧及什麽道義?她只恨自己太過疏忽,為何不及早將建安的骨灰移到安全之處。

盧方道:“我等皆是俠義之人,並不想為難已死之人,只要你放了兩位公主和展大俠,隨我們回開封府向包大人認罪,我等自會將郭建安的骨灰妥為安葬!”

彤雲是何等暴虐的脾氣,豈肯受人要挾,更何況所要挾的是郭建安的骨灰!登時運起全身的內力,向五鼠猛地揮出一掌,霎時間震得黃土飛天,花草摧殘,地上的酒壇也被震得粉碎,連碎片都不知濺到哪裏去了!

塵埃落地之後,彤雲放眼看去,卻不見了五鼠蹤影,忽聽遠處傳來陣陣大笑之聲,擡頭望去,只見前方三丈之外一棵參天大樹上悠然站立一人,正是鉆天鼠盧方;再看左前方,地面上探出一個人頭,正是徹地鼠韓彰;而徐慶和蔣平已被白玉堂帶到了右邊的大石旁。

“你們躲得倒真利落!”彤雲不屑地道:“果然是一群鼠輩!”

白玉堂卻不生氣,輕笑道:“當然要躲快點兒!”舉起手中的黑漆壇子,像寶貝似地端詳著道:“若是躲得慢了,一不小心把它打碎了……”

“你——敢——!”彤雲秀目之中頓時燃起熊熊怒火,恨不得立刻結果了白玉堂的性命,吸盡他全部的內力!

韓彰笑道:“還是聽我大哥的話,交出人質,隨我們投案去吧!”

“休想!”彤雲道:“你們不要忘了,公主和展昭都在我手中,惹惱了我,就不怕我殺了他們?”

“別!你別著急呀!”蔣平精明的小眼睛滴溜一轉,對彤雲道:“咱們手中各有所持,這樣僵持想去,只怕會落得個玉石俱焚,倒不如我們都各退一步!”

彤雲也知道這樣都下去難有勝算,縱然她武功絕頂,但畢竟投鼠忌器,於是硬生生咽下了這口氣,問道:“如何退法?”

白玉堂道:“我可以把骨灰交給你,但你要帶我去見公主和展昭!”

“這……”彤雲反覆思量終覺不妥,此舉雖能立即得到郭建安的骨灰,可一旦把白玉堂帶回石府,會給自己帶來更大的威脅,畢竟一個展昭已令她難以應付了。

白玉堂道:“其實,這是一個賭局,就賭我和展昭聯手能否戰勝你這個妖女!展昭和兩位公主都中了你的蠱毒,他們已是你手中的人質,而我一旦把郭建安的骨灰交給你,就再無所持。這個賭局,吃虧的其實是我。”飛揚一笑道:“不過,我白玉堂敢賭!你敢嗎?”

“好!”彤雲道:“賭就賭!”心想,白玉堂最多也只有二十年功力,如何與我相抗?展昭縱有他師父60年的功力又怎樣,還不是被我的琴蠱控制?就算他二人聯手,我又有何懼?

她卻哪裏知道,展昭早已將師父的功力傳給了白玉堂。對彤雲而言,將白玉堂帶進石府,無異於自掘墳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