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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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喬嫻拖著行李箱從樓上下來的時候, 盛嶼西早就準備好了早飯, 是油炸糕和小米粥,她小時候常吃。

“什麽時候起來的?”喬嫻今天化了一個稍微濃的妝, 盛嶼西多看了一眼, 總覺得這丫頭好像一點覺悟都沒有。

“起來有一會兒了, 先吃飯吧,吃完了去你高中看看, 然後我們正好去車站。”

“行。”喬嫻從包裏拿出一塊濕巾, 蹭去了嘴上的口紅, 盛嶼西停住手上的動作, 疑惑道:“擦掉幹嘛?”

喬嫻聳肩,“吃飯不得擦掉嗎?”

“那你為什麽還要抹?你是不是傻?”

“……”喬嫻頓了一下, 說道:“和你們直男沒辦法溝通。”

“是你們女人太麻煩, 明明有些事情可以簡單化,還要搞得那麽覆雜。”

盛嶼西這一語雙關, 說的喬嫻是心肝脾肺都難受,她暗自瞪了一下盛嶼西,直接將他眼底的油炸糕搶了過來,“你喝粥好了, 油炸糕是我的。”

“你幼稚不幼稚?小時候和我搶就算了, 現在也要和我搶?”盛嶼西無奈地笑著。

喬嫻喜歡吃豆沙餡的油炸糕,盛嶼西特地買了兩個,其實他根本就沒有打算自己吃。

“那你有本事不讓我啊?”

“算了算了, 好男不跟女鬥,你趕緊吃吧。”

其實仔細一想,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喬嫻所謂的小聰明其實只不過都是得到了盛嶼西的默許,哪有人會一直忍讓你,除非真的在乎到了骨子裏。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可以讓你一輩子做自己,這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遇到了就別放開了。

兩人解決完早飯以後,和王素麗打過招呼,就準備離開,走到村口碰到了回來的王言止,喬嫻嚇得立馬躲到了盛嶼西的後面。

王言止碰碰鼻子,“喬姐姐,你也不至於這麽怕我吧?”

喬嫻也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了,從盛嶼西身後繞出來,“我也不是怕你,就是你……太熱情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倆以後要好好過日子,我也不欺負嶼哥了,喬姐姐你也別把我當成變態了。”王言止無奈說道。

喬嫻的臉一下子漲紅,瞄了一眼盛嶼西,趕緊說道:“什麽過日子啊,你瞎說什麽?”

“別裝了,你笑得嘴都快裂了。”

上了公交車以後,盛嶼西一直看著喬嫻,湊近問道:“聽到要和我過日子那麽開心?”

喬嫻狠瞪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開心了。”

“行了。”盛嶼西從兜裏拿出那個小盒子,放到了喬嫻的腿上,“還你了,也別鬧別扭了,這可不像你,我不適應。”

喬嫻眼中有些驚訝,趕緊將小盒子收進了口袋,生怕被人搶走一樣,“真的還我了?不會要回去了?”

“嗯,等有太陽的時候放在陽光下面看看吧。”盛嶼西提完以後,立馬把臉轉向窗外。

喬嫻皺眉,身子前傾想要去看他的表情,當年他剛把玉石給她的時候好像就說過這句話,只不過她沒在意。

“還能長出花來?”喬嫻問道。

盛嶼西咳一聲,“你看看就是了,別忘了。”

“哦。”喬嫻答應,“記著了。”

公交車到站,喬嫻往外看了一眼,是一所高中,她拉著盛嶼西就跳下了車。

“你要進去看看?”

她站在校門口,打量了一下四周,“好像這兩年變化得還挺大的。”

“你一直沒回來過?”盛嶼西問。

“沒有啊。”喬嫻牽強笑了一下,捏緊拳頭,也不知道在逞什麽強。

盛嶼西說,“我們又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不能這麽直接進去吧,我看門口要刷卡的。”

“看我的。”

當盛嶼西看到喬嫻翻墻進入校園的時候,他整張臉都綠了。

喬嫻如願以償,進入校園,臉上一直掛著笑,盛嶼西問道:“那麽開心?”

“當然啊,我以前就看到這校園好看,只可惜都沒有機會。”喬嫻的眼睛不停地打探著四周,“我們先去操場吧。”

“好。”

操場上有幾個班級正在上課,主席臺上也有三兩學生,或私語,或看書。

她挑了個離籃球架近的地方坐下身來,忽然覺得心裏某處放松下來,“好像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

盛嶼西也隨之落座,看一眼正在打籃球的少年,“當初你去上學,我應該多去看看你的。”

“你也知道啊。”

“喬嫻……”盛嶼西忽然看向身旁的女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眼裏卻自帶一股世俗成熟,一個男人最失敗的地方就是讓自己愛的女人失去了少女心。

“嗯?”喬嫻與其對視,“怎麽了?”

“忽然很想回到你上學的時候,如果那件事沒發生……”

喬嫻沒有說話,扭過頭去,恰好看到一個男生將球投進了籃筐裏,好像有什麽東西一下子擊中了自己的內心似的。

如果回到那時候,或許他們……

“不要再為了任何人拼命。”

這句話,喬嫻一直記在心底,夜半夢回時忽然想問當年的盛嶼西一句——

你教會了我不為其他人拼命,可是你為什麽學不會?

延綿的思緒忽然被一個球打回了現實,喬嫻揉著發疼的腦袋,盛嶼西立馬問道:“沒事吧?”

喬嫻看到從操場中央跑過來的少年,心頭忽然一痛,像是牽扯到了什麽傷口似的,那人開口道歉,“對不起,沒有弄疼你吧?”

時間一度被浪擲在了長河之中,喬嫻忽然明白了程響此次捉弄她的意圖,不覺有些好笑,她擡頭,看向那個少年,搖頭,“不疼,一點也不疼。”

說完,就將球還給了他。

那個少年仍舊抱有歉意,丟下一句對不起,就趕緊回到隊友身邊。

盛嶼西忽然伸出左手揉著喬嫻的腦袋,說道:“都紅成這樣了,還不疼?”

喬嫻眼中淚光閃爍,她忽然一下子握住了盛嶼西右手手腕,手指在上面摩挲著,“我剛剛在想以前的事情,嶼西哥哥,連我自己都在恨我自己,為什麽你不肯恨我呢?”

盛嶼西心頭一震,放下手,看著喬嫻,靜候著她再說話。

“一生那麽短,怎麽可以浪費。”說完,喬嫻直接吻上了盛嶼西的唇,只是輕輕放上去,眼角滲出了淚水,滴落在了盛嶼西的手臂之上,有些燙人。

神說過,你該愛上一個如太陽一般的人,而在盛嶼西心中,喬嫻比太陽還要閃耀。

盛嶼西眨了一下眼睛,細而長的睫毛觸及到了喬嫻的肌膚,再無動作。

喬嫻離開他,擦掉眼角的淚,忽而笑笑,“就算是你這輩子不和我在一起,我也心滿意足了,至少你所有的第一次我都拿到了。”

傻丫頭。

盛嶼西忽然湊近,溫熱氣息將喬嫻逼退,“床上的第一次還在。”

轟地一聲,喬嫻的臉立馬紅了,她趕緊推開對方,“我要走了。”

盛嶼西無奈起身,跟著她走出操場。

沒有太多的感傷,也沒有太多的詩意情節,喬嫻就這樣和盛嶼西離開了小安莊,他們都很明白,再回來不是易事,這次,很有可能就是最後一次。

抵達江州已經是傍晚,四周的高樓大廈一下子將喬嫻扯回了現實,她看看身邊的盛嶼西,忽然有些不適應。

“我等一下要先去一趟公司,你去哪裏?”

盛嶼西一笑,“去找蔣沖,不用擔心我,我先走了,你路上註意安全。”

一種落寞之感覆在心頭,喬嫻做了個深呼吸,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直達公司,試圖讓自己不去想這些天的種種,可是腦海一直被盛嶼西侵占,沒有任何得以喘息的機會。

沃斯大樓的燈還亮著幾盞,喬嫻走進自己辦公室整理了一下東西,就去了鐘毅的辦公室,結果還沒有走進去,就透過玻璃門看到了裏面的蘇庭均,她立馬躲到了一旁。

喬嫻的側臉一直貼在玻璃上,就這樣保持這個姿勢,足足有三分多鐘。

直到玻璃裏傳來鐘毅的聲音,“想聽就進來聽。”

這一句話,嚇得喬嫻直接從玻璃上彈開,她楞怔看兩人,有些窘迫,趕緊整理好衣服,走進去。

“坐。”鐘毅示意喬嫻坐下來,她扯了一下嘴角,朝蘇庭均笑了一下,“我剛回來。”

“嗯。”蘇庭均臉上還是帶著溫和的笑,表情卻更像是個木偶。

“那檔真人秀對我們來說很重要,這其中要是出了任何一點問題都可能導致公司產生危機,所以周先生我們懇請你能留下來,就當是幫幫我們。”鐘毅話語誠懇,這還是喬嫻第一次見到這麽求人的他,照這態度,蘇庭均再不答應,就有些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蘇庭均思緒片刻,對面前兩人的殷切目光有些招架不住,“我是不會拒絕的,你們不用這麽看我,只是前期你們的研討我沒有任何參加,我怕我這麽空降會耽誤了你們。”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給你半個月的時間,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適應。”

蘇庭均知道鐘毅凡事拎得清,也就不再計較,“可以,要是沒有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好,那我就不送了。”

“嗯,美人在側,你還是陪美人吧。”蘇庭均把門關上,喬嫻才意識到他口中的美人說的是自己。

鐘毅打了個哈欠,整個人靠到了背椅,“怎麽了?玩夠了知道回來了?”

喬嫻沒有搭理他,直接開門見山,“我想問一下關於梁薇薇的事情。”

“哦?”鐘毅說,“你是說她進來不到一個月就升組長的事情?”

這丫頭,怎麽這麽愛爭強好勝呢?連故人都不放過。

“她是我高中同學。”

“這我知道。”鐘毅轉動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新人進公司我都是要層層過關了,自然要查一下。”

喬嫻繼續問,“為什麽?”

“你問這個該不會是在質疑我辦事的公允吧?”鐘毅坐直身體,眼睛鋥亮。

“不是。”喬嫻躲去他的視線,“不到一個月就升職,你只會把她推上風口浪尖,那天她找到我說她喜歡的人在公司,而且我也認識,所以……”

說了這麽多,他算是聽明白了,合著他這個好妹妹是以為梁薇薇對他有感情,然後借他上位?

“你想太多了,我連認識她都不認識,而且你在公司這麽久,我是什麽人難道你不清楚?”鐘毅問。

喬嫻還想再說些什麽,鐘毅立馬打斷,“喬嫻,有時候不要急於求成,你的野心太大了,這要是換了別人不可能還讓你待在這裏。”

她當然明白。

“我不是要把她逼走,我只是想知道她有什麽能耐而已。”

鐘毅笑,“所以你是感到自己的地位遭到威脅了是不是?你們又不是同組的人,你怕什麽?”

“總裁的位置你還坐得穩嗎?”喬嫻忽然提出來,視線裏的野心噴薄而出,倒讓鐘毅有些害怕。

鐘毅笑聲愈烈,“好好好,既然你想知道,明天跟著我去組裏看看你就知道了,至於她和你說的心上人的事情,可別賴在我的身上,知道了?”

喬嫻扁起嘴,“知道了,先走了,我得回家歇歇。”

“嗯,去吧。”

喬嫻走後,鐘毅靠在椅子上,心裏前後思忖著,這樣下去可不行,他撥通了梁薇薇的電話,“餵,我們見一面吧。”

盛嶼西提前給蔣沖打了電話,在路邊等了沒多久,車就來了。

“上車。”蔣沖探出頭來說。

“嗯。”盛嶼西坐到副駕駛上,系好安全帶,“這些天我暫時住在你那裏,等我工作的事情解決了,我會搬出去。”

“行了,你也別逞強,房子那麽空,我一個人住也難受,你過來剛好和我做個伴。”

盛嶼西“嗯”了一聲,蔣沖發動車子,皺眉看向心事重重的他,問道:“怎麽了?”

“嫻丫頭跟我表白了。”

“我操!”蔣沖話中帶著驚喜,“真的假的啊。”

“嗯。”相較於蔣沖的激動,盛嶼西更為平靜,甚至話語中還有一種沈重感。

蔣沖說,“你不會拒絕了吧?”

這人腦子是不是有坑,等了那麽多年,就這麽付諸東流?

“差不多,我說讓她再等等。”

蔣沖恨鐵不成鋼地罵了句,“嫻丫頭也答應了?”

“她強吻了我。”

“噗……”蔣沖差點把油門踩成剎車,“我說,都這個份上了,要我早就上了。”

盛嶼西這時才把目光移回,“我又不是你。”

“行吧,隨你,別到時候後悔就行。”

蔣沖把盛嶼西送回家,他就立刻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後者問,“去哪?”

“看了你啊,我覺得我不能和你一樣,去追妹子,追不到不回來了。”

盛嶼西只當他說了句玩笑話,輕笑出聲,“去吧。”

蓮蓬頭裏的水流涓涓而下,喬嫻赤腳站在瓷磚地板上,任由水光瀲灩整個身軀。

水霧遮住了鏡面,她擦幹身上的水,穿上睡衣,直接用手將鏡面抹開,露出一張半清晰的臉,帶著疲倦。

一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喬嫻沒有抗住,出了浴室就準備倒頭睡去,還沒等被窩捂熱乎,門鈴就響了,她磨蹭著沒有起。

門鈴響個不停,她實在是不耐煩了,翻身起床,“誰啊?”

她朝貓眼裏瞄一眼,眸有驚疑,梁薇薇怎麽會來她家?

“喬嫻。”打開門後,梁薇薇立刻低頭,臉上帶著歉意,恐她也知道自己這麽晚來有些唐突了。

“先進來吧。”喬嫻臉上沒有不耐煩,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麽倦怠。

梁薇薇這次來手上倒是拎了不少的東西,看起來都是些時令水果,喬嫻接過來,“謝謝。”

“這麽晚過來打擾你實在是不好意思。”

你也知道打擾啊。

喬嫻在心底腹誹。

屋子裏有些暗,梁薇薇環顧了一下,發現只開了門口的幾盞暗燈,燈光有些暧昧。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喬嫻端著兩杯水,順勢坐到了梁薇薇旁邊。

梁薇薇的臉上有些局促,身子不自覺地往旁邊錯開一些,她看向喬嫻,“你不問我為什麽知道你的家?”

“這還用問嗎?要麽就是夏夏,要麽就是鐘毅。”喬嫻看起來倒不生氣,梁薇薇的心安下來大半。

其實,在梁薇薇進入沃斯之前,就搜集了大量的喬嫻的資料,這件事情要是被她知道,恐怕就不會這麽和顏悅色了。

“你知道鐘總準備做真人秀了嗎?”梁薇薇問。

“知道啊。”喬嫻輕飄飄說一句,隨後喝了口水,見梁薇薇不說話,笑了一下,“有什麽話就直接說,況且我們還是老同學。”

梁薇薇看著喬嫻泛紅的面頰,在燈光的映照下,更美艷動人,她低下了頭,“我想轉到你的組下,被鐘總拒絕了。”

喬嫻心下一動,這件事鐘毅怎麽沒有和她說過。

“你現在是組長,你應該把你自己的組帶好,我們雖然不同組,但是有事情你可以來找我。”喬嫻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就是讓梁薇薇安分守己,不要動歪心思,但是對方完完全全誤會了她,一把抓住喬嫻的手,“你是不是因為當年在學校的事情覺得心裏別扭,其實我一點兒都不在乎的,我腿上的疤也治療的差不多了。”

說起來,喬嫻還真沒有把當年的事放在心上,放在當年她或許還有一點兒愧疚,但是經年之後,她有什麽錯?

燙傷是梁薇薇自己造成的,接替她主舞位置的決定是老師通知的,再怎麽追究也怪不到她的身上。

“沒有,我沒放在心上。”喬嫻將手收回,又喝了口水,怎麽平白覺得屋子裏有些熱,簡直如坐針氈。

她起身,將房間裏的燈全部都打開,順便將空調調低了幾度,坐回來的時候梁薇薇從包裏拿出來兩張票,喬嫻瞄一眼,是某著名舞蹈演員回歸後舉辦的第一場舞蹈表演。

“這個周末你有沒有時間?”梁薇薇忽然開口問道,視線黏糊糊的,讓喬嫻有些不適應。

她想想,“應該是沒有事情的,怎麽了?”

“能陪我一起去看她的舞蹈表演嗎?你以前不也是喜歡她嗎?”

喬嫻忽然覺得梁薇薇的記憶力有些可怕,她笑笑,拿下一張票,“行,到時候我要是有時間就給你打電話了。”

一時無話,喬嫻有些別扭,連著喝了好幾口水,梁薇薇終於開口,“那這樣的話我就先走了。”

“好。”

送走梁薇薇以後,喬嫻躺在床上,徹底睡不著了,她大半夜過來就為了送一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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