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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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你和師娘高中就認識了是嗎?”桑夏一臉八卦。

喬嫻手中的指甲刀一頓, 不小心扣進指甲裏, 雖然沒有出血,但還是痛了一下。

她放下甲鉗, 微微擡起清麗的雙眸, 似在回憶什麽。

“嗯, 很早就認識了。”

“哇。”桑夏眨著星星眼,“好羨慕啊。”

喬嫻淺淺一笑, 按了一下剛剛發痛的指甲, 一抹嫣紅竟然緩緩蔓延開來, 她秀眉皺起, 痛感加重。

見血才會痛,竟然後知後覺到這種地步?

桑夏見狀, 嚇壞了, “師父,你的指甲。”

“沒關系, 我以前又不是沒受過傷,這不算什麽,喏,你看……”喬嫻將自己右手的大拇指拿給桑夏看, 裏面還有塊青紫, 顯眼得很。

桑夏咬唇。

“怎麽弄的?”

“刀子插了進去,血流不止,沒辦法就去醫院把指甲拔掉了。”喬嫻輕描淡寫, 好似當時真的不怎麽疼一樣。

桑夏是獨生女,從小到大被保護得很好,哪見過那麽血腥殘忍的場面,倒吸了一口冷氣,問道:“師父,你吃了不少苦吧?”

“我也不是沒野心。”喬嫻的笑攀上眉梢,那份倨傲讓桑夏有些捉摸不透。

她明白喬嫻話裏的意思,沒有野心怎麽可能在一年的時間內成為副總呢?

只是,從她的眉目言談中,桑夏可一直都覺得自己的師父清心寡欲的。

至少,從未見她對誰很熱情,哪怕是周景生,還真想看看她為了某個人慌亂不已的模樣。

下班後,喬嫻的燒也跟著退了一些,只是身上有些疲軟,想睡覺。

在路邊叫了輛滴滴,等來等去車也不來,看了眼地圖,才發現原來堵在星安街了。

星安街是條網紅街,之前還上了微博熱搜,就算是午夜十二點也有很多人圍堵在那裏,走哪條路不好還非要走那條路。

喬嫻直接取消了訂單,結果對方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呦……

挺有毅力。

“餵?”

“您好,我這邊很快就能過去了。”

“對不起,我不坐了,訂單已經取消了。”說完,喬嫻就直接掛斷了電話,腳踝裸/露在外,寒氣滲了進來,她在地上跺跺腳,要不就給周景生打個電話吧。

她擡手看了一眼手表,七點五十。

今天他值夜,應該是沒有時間。

黑夜裏,涼風嗖嗖,再這樣下去感冒都要加重了,早知道就該把車開過來的。

喬嫻的頭有些暈暈乎乎的,沿著路邊往家走,忽地身後傳來一陣老舊摩的的那種刺耳聲。

她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擡手擋住強光,好似有心靈感應似的,摩的停了下來。

“喬嫻?”摩的上一共坐了兩個人,顯然問話的這個男人是盛嶼西。

一套水洗牛仔服,破舊的黑褲子,身披黑色羽絨服,還是幾年前的舊款式,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從上個世紀穿越過來的。

盛嶼西從後座上走下來,和開車的說了些什麽,就朝喬嫻走了過來。

恰好身後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青雋的眉眼裏點綴著幾分滄桑,喬嫻一直把盛嶼西比作璞玉,即便穿著再破舊的衣服,她也能在人群裏窺見他。

有些人,一眼便再難忘記。

喬嫻的心難以自已,步子稍微向後推了一下,後跟碰到電線桿發出了一聲清脆。

盛嶼西大步走來,在她面前站直,看著她的打扮,語氣像是數落又像是心疼,“這麽冷的天,不要命了?”

從尾椎骨處忽然襲來一股酥麻,喬嫻身子一軟,倒向身後的電線桿,盛嶼西立馬伸手想要扶她,卻又是習慣性縮回去。

這次,喬嫻沒有躲開,她扶著腰椎,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的手。

鼻頭一酸。

“盛嶼西,你他媽就是個混蛋!”

盛嶼西聽她這麽一罵,心裏倒是舒坦了些,脫下來羽絨服罩在了喬嫻身上,他搓搓手,“別嫌棄,衣服上有些味道。”

味道?

喬嫻偏頭聞了聞,一股濃重的黴味湧入鼻腔,她小臉皺起,“幾年沒洗了?”

盛嶼西左手插/進褲兜,吸吸鼻子,痞氣十足,“忘記了。”

“……”還真是不拘小節。

“打不到車?”

“嗯。”

“去哪?”

喬嫻擡眼,猶豫再三說道:“國際花園。”

“老蔣,這是我……我朋友喬嫻,你帶她一程,在國際花園那邊。”

盛嶼西把喬嫻引到摩的前,語氣略微頓了頓,喬嫻偏頭去看他,卻瞥見了他紅紅的耳朵。

大概是凍的吧。

蔣沖頭戴頭盔,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露在外面的,就連手上都裹著手套。

這人到底是多怕冷?

“接著。”蔣沖忽然扔了一個頭盔給喬嫻,她急忙回神才堪堪接住,肩膀上的羽絨服順勢滑落。

盛嶼西及時用自己的右臂按住,力道重的嚇人,喬嫻稍微吃痛一聲。

“這裏疼?”盛嶼西左手輕砍了一下喬嫻的肩窩,一種酥麻的痛感蔓延開來。

“嗯。”

“你男朋友不是醫生嗎?讓他去看。”說完,盛嶼西就把羽絨服直接扔進喬嫻的懷裏,聲音和這天氣一樣冷,“自己穿上,老蔣,靠譜點。”

“放心。”蔣沖點了一下頭,又轉向喬嫻,“上車。”

喬嫻穿上羽絨服,拿著頭盔,去看盛嶼西。

“看我做什麽?羽絨服都給你了,你還想怎麽樣?”

“……”

喬嫻有些無語,丟給他一個白眼就上了蔣沖的車,戴上頭盔,連看他都不看他。

摩的在夜色中駛過,後視鏡裏的盛嶼西瘦削,好似一陣風來就能將他吹倒,風從頭盔外刮了進來,臉上像被刀割一樣鈍鈍地疼。

“老盛就這個樣子,你別理他。”蔣沖揚聲說道。

喬嫻反應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蔣沖是在和她說話,她咳嗽兩聲,“你們認識多久了?”

“嗯,差不多要四年了。”

四年?

喬嫻疑惑道:“你在國外認識他的嗎?”

風聲太盛,直接將喬嫻的聲音蓋過,蔣沖問,“你剛剛說什麽?”

“沒什麽。”

反正都和她沒關系了,真的沒關系了。

蔣沖速度放緩了很多,臉上的痛感減輕了些,他的聲音也清晰起來,是那種有些沙啞粗礪的聲音,不難聽但也絕對算不上好聽。

喬嫻的腦海裏腦補了一張大叔臉,再想想盛嶼西,也難怪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了。

“老盛這幾年過得挺苦,脾氣也變得挺不好的,你多擔待點。”蔣沖笑道。

過得挺苦看出來了,脾氣不好也是事實,只是……

“我多擔待?什麽意思?”喬嫻發問。

顯然蔣沖沒有想到喬嫻會這麽問,楞了一下,忽然想起幾年前盛嶼西對喬嫻的形容——

“她聰明得很,是個吃人心的妖怪。”

想到這兒,蔣沖忽然笑出聲來,“哪有這麽好看的妖怪。”

“嗯?你說什麽?”

蔣沖立馬咳了兩聲,說道:“沒什麽,對了,以後你叫我老蔣就行,老盛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

喬嫻沒應聲。

大半個小時後,車停在了國際花園外。

蔣沖透過頭盔,往裏面瞄了幾眼,隨後稍微歪了一下車身,“到了。”

喬嫻從車上走下,攬了一下身上的羽絨服,笑道:“多謝了,回去的路上慢點。”

“羽絨服你自己還給老盛吧。”蔣沖提道。

這意圖未免也太明顯了些。

喬嫻倒是不很在意,從身上摘下羽絨服,放進蔣沖懷中,“不了,替我多謝謝他,我先回去了。”

她的背影寡淡,漸漸在蔣沖的眼底模糊,清冷的天氣下他握著羽絨服,竟然感覺不到一絲的溫暖。

這個女人還真是冷啊。

盛嶼西倚在電線桿上,抽著煙,煙頭閃著微弱的光,吱嘎一聲落下,他抿了一下嘴唇,將煙掐滅。

“送到了?”盛嶼西看了一眼蔣沖手中的羽絨服,露出個自嘲的笑,什麽話也沒說坐到了後座上。

蔣沖咳了一聲,將羽絨服遞給盛嶼西,說道:“兄弟,我盡力了。”

“沒事,能料到,先把我送回家。”盛嶼西戴上頭盔,再套上羽絨服,若有似無地輕聲言語。

蔣沖嘆口氣,盛嶼西的脾氣他清楚得很,死要面子活受罪,不就是個女人嘛,用得著這麽小心翼翼?

夜風刺骨,小胡同裏黑燈瞎火的,盛嶼西朝胡同盡頭的蔣沖揮揮手,便勾著腰隱匿在了夜色中。

路燈壞了幾個,忽閃忽閃的,盛嶼西的步子聲沈重而又緩慢,敲打著這個空間裏的寂靜。

越過幾家早餐攤,他拐進了一個黑乎乎的樓道,走到地下室,被濃重的黴味嗆到,邊咳邊摸兜子。

然而……

他幾乎把身上的口袋都翻遍了,也沒能找到鑰匙。

難不成?

盛嶼西啐了一口,這人倒黴起來連喝水都塞牙,他摸了一下嘴巴,慢慢坐下,靠在地下室外的墻壁上。

墻上由於潮濕,濕漉漉的,還有股特別的味道。

他雙腿分開,手搭在上面,從兜裏摸出來一根煙,吸一口咳嗽一聲。

盛嶼西,你連煙都不會抽了,真他媽的沒用!

其實要他在這裏靠一夜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從片場出來到現在湯水未進,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叼著煙,手機放在腿上,左手在上面劃拉幾下。

微信裏還有點錢,差不多夠買碗面的了。

盛嶼西拿起手機起身,將煙扔進了樓道外的垃圾桶裏,剛想著離開,就被一個身影活生生嚇了一跳。

在他的斜前方有一個小女孩,正拿眼瞅著他,身上還穿著白茫茫的病號服,淡青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更是瘆人。

不嚇一跳才怪。

盛嶼西冷靜下來,慢慢靠近。

“沈嬌嬌?”

他徹底怔住了,像見了鬼似的。

沈嬌嬌嘴唇翕動,一陣寒風湧來,右臂空空蕩蕩,整個衣袖被吹了起來,清冷的夜色下她的臉更顯蒼白。

“嶼西哥哥,我從醫院逃出來了。”

盛嶼西一下子皺眉,走上前去將自己的羽絨服再次脫下,蓋在了沈嬌嬌的身上,問道:“怎麽出來了?”

“我爸我媽準備告你,我怕……”

告他?

盛嶼西眼睛一暗,頭偏向一邊,發現了沈嬌嬌的鞋子放在了門檻上,他伸出長臂拿了過來,左顧而言他,“來,先把鞋子穿上。”

“我的腳熱,不想穿。”沈嬌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像是在賭氣似的。

盛嶼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你倒是和我小時候很像。”

“吃飯了沒?”

沈嬌嬌咬著小唇,眼睛滴溜溜地看著盛嶼西,搖搖頭,“還沒有。”

“走吧,我請你吃飯,上來。”盛嶼西轉過身去,拍拍自己的背,示意她上來。

沈嬌嬌小手攀上盛嶼西的脖子,一把抓住,說道:“好了,嶼西哥哥。”

“嗯,抓緊了啊。”

沈嬌嬌靠在盛嶼西的背上,語氣很輕,“嶼西哥哥,我知道不是你的錯。”

盛嶼西不說話,眸若深海,萬千情緒在其中翻湧。

“其實……我爸我媽從小就把我當成賺錢的工具,現在有這麽個機會肯定會抓住,我現在失去了右臂,以後肯定是不能演戲了,他們就想從裏面撈一筆,道具組又不止你一個人,那天分明是你們組長為了推卸責任,才把這帽子扣到了你頭上,我是年紀小可是我不傻,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我還是能看出來的。”

盛嶼西聽到這裏,才緩緩開口,“萬一真的是我的失誤呢?”

沈嬌嬌笑,“那我也不會怪你的。”

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卻早早懂得了人情世故,盛嶼西大概是從沈嬌嬌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有些感慨。

“哎……你可以活得更開心的。”

十分鐘後。

鐘毅緊著眉眼,看著端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心裏有些想笑,“怎麽?處心積慮想見我一面,現在見到了倒成了楞頭青?”

處心積慮這個詞,用得倒是恰當。

只不過他可不是為了見鐘毅,而是為了喬嫻。

“這一年,還得謝謝你照顧她。”盛嶼西臉上的笑,溫和不沖突。

“說到底也是我的妹妹,我不照顧她誰照顧她。”鐘毅一笑,眼睛就瞇成了月牙,眼睛裏的光亮和喬嫻像極了。

盛嶼西移開視線,看向別處,“如果讓喬嫻知道她有這麽個哥哥,心裏指不定多開心呢。”

“你以為她不知道?”鐘毅眼睛依舊澄澈如水,看著盛嶼西,“老頭子只怕臨走的時候就告訴她了。”

盛嶼西腦中的思緒頓時活泛開來,“說起來,這裏面倒是我最笨了。”

“不用擔心,你是最胖的。”

“……”

鐘毅的存在,盛嶼西跟在杜老爺子身邊不久就知道了,當年喬嫻的外婆已經為杜老爺子誕下一子,也就是喬嫻的爸爸喬興安。

再後來她懷著第二胎去了福建嫁給了鐘淮以,生下了一個男孩子,他又成婚比喬興安早,論年歲,是鐘毅年紀大一些。

這段關系,錯綜覆雜,其中的麻煩盛嶼西本想著就止於他這裏的,杜老爺子到底還是逃不過自己的心魔,將這一段告訴了喬嫻。

其實,盛嶼西和鐘毅這麽多年一直有聯系,也就是靠著這些聯系,才能讓那些無數次的“巧合”順理成章。

倏然間,鐘毅輕輕嗤笑一聲,“只不過我還是不能替你守住喬嫻,到頭來還是被旁人搶了去。”

盛嶼西聞言,抿唇,微笑,“她開心就好。”

鐘毅從那股笑意裏,感受到了一份陰翳。

他怎麽就給忘記了,盛嶼西最會裝模作樣了,他想要的從來都是處心積慮。

他像這水杯裏的水,熱的時候能把人暖到心坎裏,冷的時候卻是致命的傷害。

喬嫻遇到他,也算是倒了黴。

高手相逢,向來是招招到肉,只怕這兩個人暗自較量,誰都敵不過誰,最後看好戲的倒是旁人了。

“好了,不提這個,最近工作如何?”鐘毅的聲音沈厚,聽了讓人很想睡覺。

盛嶼西剛要說話,老板娘就端上來一碗雞湯餛飩,兩個人同時看過去,“謝謝。”

老板娘一楞,隨後離開。

沈嬌嬌朝兩人看過來,總覺得盛嶼西和那個男的關系不一般,一聊竟然聊了這麽久。

鐘毅瞅著他一臉的寒酸樣,搓搓手,將雞湯餛飩推給他,“吃吧,看你這樣,餓了好幾天了吧,我要你住到我家裏去,你又不肯,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嗎?”

盛嶼西不說話,只是回過頭去,朝著沈嬌嬌勾勾手指。

沈嬌嬌會意,立馬端著牛肉面,過來和兩人湊成一桌。

鐘毅這時候才註意到她的存在,覺得有些面熟,問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我在電視裏經常出現。”沈嬌嬌笑著說道。

鐘毅一拍腦門,“沈嬌嬌?對不對?行啊,盛嶼西,你竟然能勾搭到大明星。”

沈嬌嬌不太喜歡鐘毅,白了他一眼,“我不是大明星。”

這脾氣,簡直就和盛嶼西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盛嶼西笑了笑,把雞湯餛飩往沈嬌嬌那邊推了推,“吃吧。”

鐘毅瞪大了眼睛,合著自己點的飯全讓盛嶼西做了人情了,還真是個做生意的料。

“不考慮來我公司?”

盛嶼西語氣自嘲,說道:“我可不想再從事和酒有關的行業。”

“當年你調的雞尾酒可是一絕。”鐘毅早就想讓盛嶼西來沃斯了,只是知道他的志向不在此處,唯一能夠牽絆住他的只有喬嫻。

他在賭,賭他會為了喬嫻留下。

盛嶼西的左手放在桌面上,上面早就不似當年那般修長白皙,長滿了老繭,甚至傷口斑斑,鐘毅看得眼睛一疼,隨後笑著轉移話題,“人各有志,你要是不想來也無所謂。”

“喬嫻和周景生什麽時候在一起的?”盛嶼西悶了半天悶出了一句話,差點鐘毅就要把嘴裏的水噴出去了。

他咽下口水,忽然笑彎了眼,“我說,兄弟,這句話你是不是憋了好久了?我還以為你真的是清心寡欲呢?”

盛嶼西就知道他會這樣嘲笑自己,才不出口詢問的,眼下又像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似的,難受得很。

“算了,也不逗你了,應該沒多久,大約一年?聽說那時候周景生剛剛回國。”

“哦。”盛嶼西清冷地答應了一聲,就不再言語。

這個男人,太難捉摸了,光鐘毅見過的盛嶼西就有好幾面,真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實的他。

恐怕,最真實的那一面他都留給嫻丫頭了。

……

喬嫻回到家以後,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麽似的,可就是想不明白。

盛嶼西突然的出現,打亂了她原有的所有計劃,她幾乎是以一種較勁的方式開始擺出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實。

“餵?”

這個時間點,喬嫻應該睡下了才是,竟然還會給自己打電話?

周景生有些疑惑。

“我想見叔叔阿姨,這個周末安排一下吧。”喬嫻的語氣堅決,堅決到讓周景生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他語氣冷靜,心裏卻是波瀾萬千,“喬嫻,你認真的?”

“嗯,認真的。”喬嫻說完這句話,就知道這場戲該喊卡了。

周景生的爸爸媽媽都是醫生,退休以後周父就去了醫科大當教授,至於周景生的媽媽顧瀝青就當全職太太,偶爾會出去旅旅游什麽的,兩個老人都是很開明的那種家長,周景生可以說是童年無憂,在這樣的家庭成長出來的孩子必定是出類拔萃,心裏一定充滿了陽光。

很顯然,周景生就是這樣一個人。

喬嫻坐在車裏,看著自己離周景生家越來越近,竟然有了一些結婚的念頭。

“如果我說我要結婚,你會娶我嗎?”喬嫻偏過頭,忽然問道。

周景生手一個打滑,車差點歪向一旁,幸好他解救及時,來不及處理情緒看向喬嫻,“你在說什麽?”

這表情,顯然是被嚇到了。

“你不打算和我結婚?”

這語氣,周景生有一種自己做錯了的感覺。

他吸口氣,緩緩說道:“喬嫻,你還年輕。”

“你只比我大一歲,也年輕,而且我們很多同學都有孩子了。”

“喬嫻,你明白的,這些不是問題,重點是你真的願意嫁給我嗎?”

車撞上一塊小石子,一陣顛簸,喬嫻的心也跟著猛烈跳動了一下,她想了想,“只是想結婚了。”

這樣稚嫩的話語,周景生不敢相信這是喬嫻說出來的話,他一直以為她的內心比誰都成熟,其實那時候他完全可以借著她的任性,卑鄙地答應這種形式化的求婚,只是他的心,依舊不允許他這樣做。

“喬嫻,這和年齡沒關系,如果有一天你想明白了,真的想嫁給我了,我一定會娶你,風風光光地娶你。”

面前的這張臉清俊,少了少年的氣韻,卻多了幾分歲月積澱的成熟,令人心安,只是這種心安會讓她有片刻的恍惚。

說到底,她還是喜歡無所定處的生活,或許,她這樣渴望自由的靈魂本就不屬於婚姻。

無論是周景生還是盛嶼西。

周景生爸媽所在的小區位於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車來車往,好不熱鬧。

本以為他們家會住在會住在多麽高檔的小區裏,畢竟當年在校讀書時班上可是盛傳周景生家裏住別墅開跑車的。

喬嫻從車上下來,看著面前其貌不揚的居民樓,噗嗤笑出了聲,“我忽然想起當年和班裏人一起造你的謠了。”

周景生睨她一眼,笑說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啊?”

當年喬嫻雖然不怎麽合群,但是還是有那麽三五個好友的,其中貌似有個小姑娘暗戀他,天天拉著喬嫻打聽他的消息,喬嫻旁敲側擊問他的喜好,只是她過於直接,生怕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替旁人打聽。

當年,她也是夠笨的。

正當喬嫻沈浸在少年回憶裏時,手忽然落入一個溫熱掌心裏,激得她渾身一顫。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將手抽走,反被緊緊握住。

周景生低頭看她,說道:“喬嫻,這次我不會再松手了。”

絕對不會將你拱手讓人。

周景生在心底默默起誓。

喬嫻機械性地低頭,看兩人交握的手,牽手共度一生,慢慢走向既定的結局,看著對方慢慢變老,白發蒼蒼也依舊對對方不離不棄。

這樣的愛情,讓人羨慕。

周景生拉著喬嫻的手,停在了門口,他看了一眼門牌號,眼睛瞇起,“進去以後可就容不得你反悔了。”

這句話,對於喬嫻來說沒有絲毫的殺傷力,她想走隨時可以走,顯然這句話是周景生說給自己聽的。

喬嫻感受到周景生的手在發抖,她就像是一個菩薩似的站在道德制高點,悲憫地看著那樣脆弱的周景生,即便知道錯了,可多年以後她也依舊沒有後悔自己當時做出的決定。

“周景生,我們回去吧。”

莫名松了口氣。

她忽然想起當年盛嶼西在醫院對她說的話。

“喬嫻,放過我吧。”

也放過你自己……

或許,她根本就適合一個人。

從那天以後,她與周景生進入了無限期的冷戰階段,像是生活裏從沒有那人的出現一樣。

已近年關,容不得她想東想西,沃斯和德國那邊的合作已經開始準備。

沃斯作為內地酒界翹楚,壓力不小,原本想找娛樂圈大佬來代言,可是消耗太大,有這個閑錢不如拿來精進技術。

鐘毅思來想去,決定啟用新人來代言,進入江城大學開始了為期一個月的選拔比賽。

評委也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而當時作為學徒的喬嫻,竟然很幸運地成為了評委,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遇上了桑夏。

“師父,你想什麽呢?”桑夏見其發呆,出聲打斷。

喬嫻回神,她搖頭,“沒什麽。”

桑夏貼在喬嫻身邊,慢悠悠說道:“師父,你今天不是要給我講釀酒的步驟嗎?”

嗯,也是時候了。

“想聽?”

桑夏腦袋狂點,“嗯嗯嗯!特別想!我進沃斯也有一段時間了,可是不給我動手操作的機會,我要想成為和師父一樣好難啊。”

這抱怨的小語氣……

“好了,我先教你理論。”喬嫻笑說。

“嗯!”

一番理論過後,桑夏垂頭喪氣。

“啊!頭好疼啊!”她聽得一個腦袋兩個大,一腦袋磕在了桌子上。

喬嫻看著她,就像看到了當初的自己,剛想說點什麽,外頭就有人敲門。

“進來。”

“組長,外頭有人找。”

盛嶼西靠在吸煙區的墻上,喬嫻走過來的時候,煙已經燃了大半。

煙蒂的火光碾滅,被扔進了垃圾桶。

喬嫻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波瀾,站在離盛嶼西兩步遠的地方,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問完又覺得可笑,她對面站著的可是盛嶼西,他要是想知道一個人在哪裏,掘地三尺也會找出來吧。

盛嶼西的鼻子被凍得通紅,他將左手揣進口袋裏,偏過頭去,借著暈黃的燈光打量起喬嫻。

“你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喬嫻並沒有接話的意思,而是安靜地看著盛嶼西。

他模棱兩可笑了一下,隨後站直身體,“來找你是想問你要我的鑰匙。”

“什麽鑰匙?”喬嫻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耍了。

對方不說話。

喬嫻心裏竄出一股無名火,說道:“對不起,我在上班,麻煩你等下班再聯系我。”

盛嶼西嘴角翹起,慢悠悠地問,“下班你不約會嗎?”

大概覺得喬嫻沒懂,盛嶼西又補充了一句,“和你男朋友。”

“與你無關。”說完,喬嫻就扭開頭,回了辦公室。

盛嶼西也沒有追上去,繼續待在吸煙區,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一盒煙都沒了,他才下了樓。

“誒誒?你幹嘛的?”門口的保安攔住他,不讓他出去,非要查他的證件,無奈他只能把喬嫻供出來。

想不到這丫頭,現在在沃斯還有這麽大的分量。

喬嫻氣急了,狠狠踩了盛嶼西一腳,說道:“盛嶼西,你以後能不能別找我了,我有男朋友了。”

“你有男朋友和我找你,這兩者之間沒有必要聯系吧。”盛嶼西有些無賴。

“到底怎麽樣我們才能兩不相欠?”喬嫻再也冷靜不了,這段日子她將那股情緒強行壓在心底,現在全部都被盛嶼西掀了出來。

盛嶼西面色平淡,可是眼底卻蓄著一股子寒勁兒,視線朝喬嫻看過來,“兩不相欠?喬嫻,這句話你能說得出口?”

對了,她忘記了,他們之間從來都不是互相虧欠,從來都是她欠他的。

“好,盛嶼西,你想要什麽,我全給你,就算我傾家蕩產我也給你。”喬嫻現在無比想逃離這裏,無論去哪,只要沒有盛嶼西,她都願意。

“我想要什麽,你不知道?”盛嶼西步步逼近,在她的眼前站定,低頭看著眼中有光的喬嫻。

悶聲不語的老虎最可怕,沒有人知道他們何時會蓄力而發。

而喬嫻,比老虎還要可怕。

她的本事,在很多年前盛嶼西就已經領教過了。

“是,我不知道,麻煩你告訴我。”喬嫻賭氣說道。

“帶我去你家,我現在因為你沒有地方住了,這個你總要負責吧。”盛嶼西笑得恣意,臉上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在喬嫻面前,他的自尊心早就蕩然無存了。

“盛嶼西,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盛嶼西有一雙好看的眼睛,不像小說中描述的那樣深邃幽深,只是看了讓人莫名平靜。

“難不成怪我沒經過你同意強吻你?”

喬嫻不是什麽小女生了,也不會因為男人的一句調/戲就面紅耳赤。

她瞪著盛嶼西,似有責怪之意。

盛嶼西倒是一笑,語氣風輕雲淡,“當年你強吻我的時候就該想到總有一天我會要回來的。”

這句話落地,喬嫻的臉蹭地一下紅了,她忘記了,對面站著的可是盛嶼西。

從小到大,這個男人熟悉她的一切軟肋,知道她的一切喜好,她性情孤高,唯獨對盛嶼西從不設防,也在不經意間給了他壓制自己的機會。

她望進那雙澄靜雙眸,那裏有他們曾經共同經歷過的青春,在那樣的年紀裏,那個吻也不過是躁動的因子所致。

“要多少錢,我給你。”

“……”盛嶼西沈默著,隨後情緒微變,“借我三千吧。”

出租車上,兩個人默然不語,中間隔著足足一個人的距離。

喬嫻將腦袋挨在玻璃上,半張臉已經變了形,司機開車還不穩,顛得她整個腦袋都暈乎乎的。

“你在樓下等我。”喬嫻說完,就把盛嶼西一個人丟在了小區外。

盛嶼西輕聲嗯了一聲,看著喬嫻進了小區,他才慢悠悠走近傳達室。

傳達室裏坐著個老爺子,嘴裏叼著火,被趴在玻璃上往裏看的盛嶼西嚇了一大跳,急急忙忙掐滅了煙,啐了一口,立馬把門打開,“去去去,一邊去。”

盛嶼西臉上笑瞇瞇的,不急不慢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來,叼在嘴裏嘟嘟囔囔道:“老爺子,借個火。”

老爺子瞅了他兩眼,也不知道是煙民見煙民親切還是怎麽著,竟然從旁邊扔給他一個打火機,“拿了趕緊走。”

“誒——”盛嶼西答應著,眼神卻朝傳達室裏看去,故作驚奇,“呦,老爺子你也玩農藥啊?”

老爺子楞了一下,隨後順著盛嶼西的視線看去,最後定格在桌子的手機上,5v5開局不到五分鐘。

“這是我孫子的手機。”老爺子解釋著,絲毫忘記了剛剛要趕走盛嶼西的事情。

盛嶼西借機稍微向臺階上邁了一步,臉上依舊帶著笑,順便還把打火機扔回到老爺子手裏,問道:“您今年多大歲數了?”

“五十七,怎麽了?”

“在這邊一個月工資多少?”

“兩千三,怎麽著,你這是想來和我搶飯碗?”

盛嶼西步子向後一腿,雙腳都落在平地上,視線幾乎與剛剛走出小區的喬嫻相撞,他笑著回道:“那倒不至於。”

說完,他就把煙掐滅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徑直朝喬嫻走去。

喬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去那裏做什麽?”

盛嶼西下意識地抿唇,搖頭,從她手裏一個信封。

不厚不薄,一小沓。

他匆匆瞥了一眼鼻尖凍紅的喬嫻,話語溫軟,“回去吧,我走了。”

“你等一下——”

盛嶼西蹙眉,回頭,“怎麽了?”

“把欠條寫了再走。”喬嫻從包裏拿出一張紙一支筆,遞給盛嶼西。

這女人,幾年不見倒是更聰明了。

盛嶼西把信封揣進兜裏,隨後接過紙筆,霎時蹲下身來,他把紙放在膝蓋上,左手拿著筆在上面勾了幾筆。

“拿好,別弄丟了。”

喬嫻拿過紙,上面的字跡清淺,沒有破紙而出的鋒利,卻有著透骨的溫潤。

折疊,放好。

“你可以走了。”

“哪有女人送男人的道理,你先走。”盛嶼西說道。

喬嫻悠悠看他一眼,不再作答,越理他他越囂張,就該好好晾晾。

盛嶼西目光遙送喬嫻進了小區,才扭頭離開,他上了公交車,結果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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