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章會是甜甜的一章,還沒碼完,明後天發 (9)

關燈
,放下手提包,來到椅子旁邊坐下。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印刷日期是10月11號。蕾多匆匆瀏覽了一遍報紙,隨手將它扔到了一旁。她離開部裏足有半個月,每天都在躲避食死徒的追殺,幾乎聽不到什麽消息。蕾多認為,翻閱一下報紙有益無害,至少能讓自己知道這些天裏都發生了什麽。

——但當翻到今天的報紙時,蕾多僵住了。

頭版大標題寫著:神秘人失蹤,波特夫婦遇害。

那一行濃墨印刷的大字是那麽冰冷而顯眼,足以讓蕾多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她盯著那個熟悉的姓氏,盯著它很久,接著才終於移開目光,去閱讀正文的內容。甚至直到這時候,她都還懷有一線希望,以為是不是搞錯了——是不是另外一對姓波特的夫婦。但事實證明,不是的。

詹姆和莉莉死了。

報紙發出輕微的嘩啦聲,那是蕾多的手在發抖。她想立刻丟開這份報紙,將它丟得遠遠的。但僅存的理智使她沒有這麽做,蕾多強迫自己繼續讀下去。但她很快就讀不下去了。

她清楚這意味著什麽,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波特夫婦死了,那就意味著他們被保密人出賣。而這個保密人,是小天狼星。

不可能。蕾多想。這不可能。

他和詹姆是過命的交情,小天狼星怎麽可能背叛他們?他那麽疼愛他的教子,又怎麽會出賣他的父母?這中間——這中間一定有什麽誤會。

蕾多從椅子裏站了起來,呆呆地註視著辦公室冷硬潔凈的墻壁,有些麻木地想著。她就這樣站了很久,直到雙腿因為過久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酸痛。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來人並沒有敲門。

幾個傲羅走了進來,最前面的是魯弗斯·斯克林傑。蕾多呆呆地看著他,他也看著蕾多。最終,斯克林傑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視,掃了一眼蕾多手裏的報紙。

“看來你都知道了。”他平靜地說,“請跟我們走一趟,羅齊爾小姐。”

蕾多沒有動。她手裏一用力,只聽撕拉一聲,那份報紙就被徹底撕成了兩半,落在辦公桌上。蕾多盯著斯克林傑,神態恍惚。

“這不可能。”她喃喃地說,“這不可能。”

“我很遺憾,小姐,這就是事實。”斯克林傑上前兩步,來到蕾多面前。“波特夫婦死了,他們的孩子成為了迄今為止唯一從死咒下逃脫的人。是布萊克出賣了他們。”

蕾多沒有說話。她仍然保持著那種恍惚的神情,就這樣突然癱軟下去。斯克林傑不得不扶住她,蕾多的右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臂,力度之大,直讓斯克林傑感到隱隱作痛。

“這不可能!”她突然大聲尖叫起來,同時開始掙紮。“這不可能——一定有什麽誤會——他不可能出賣他們——”

斯克林傑急忙拽住就要沖出去的蕾多:“羅齊爾小姐——”

“——不可能,不可能!我要去見他,我要去見他,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讓我去見他!”

“現在沒有人知道布萊克在哪裏!”斯克林傑高聲叫喊,試圖蓋過蕾多歇斯底裏的尖叫。“沒有用的,羅齊爾小姐!沒有別的解釋,他確實背叛了他們!”

“不可能,我不相信!”蕾多仍然尖叫著,拼命搖著頭。“我不相信,我一定要去找他——”

“冷靜點,羅齊爾小姐!”斯克林傑試圖勸說她。他朝其他傲羅使了個眼色,他們紛紛會意,齊刷刷地堵在了辦公室門口。“他已經投靠了神秘人——”

“不可能!”蕾多仍然在試圖掙脫,“我不信——”

斯克林傑顯得有些無可奈何。他索性停止了勸說,一記手刀劈在蕾多的後腦上。她終於停止了尖叫和掙紮,暈了過去。一名年輕傲羅走上前來,和他一起,一邊一個架住了蕾多。

“走吧。”斯克林傑說。

1981年10月24日,波特夫婦遭到出賣,雙雙被殺。10月25日,傲羅指揮部發布全國通緝,追捕小天狼星·布萊克;因確認其具有嫌疑,蕾多·羅齊爾被捕入獄,等待調查。

一夜之間,控制半個魔法界的神秘人倒臺失蹤。追隨他的食死徒也鳥獸作散,被捕的被捕,逃亡的逃亡。全英國的巫師都在爭相歡慶,慶祝曾籠罩於頭頂的可怕陰影終於消失。但並非所有人,都因黎明的到來而感到快樂。

與家族決裂長達四年以後,蕾多再一次見到了她的父母。因為她並沒有被定罪,他們獲準以家屬的身份來探望她。

“蕾多……”當傲羅打開牢房的柵欄門時,羅齊爾夫人顫聲呼喚。蕾多擡起頭來,望著母親,那一刻似乎是想朝她微笑,但卻比哭還難看。

“我的蕾多……”羅齊爾夫人疾步走上前去,蹲下來,擁抱她的女兒。她撫摸著她蓬亂糾結的長發、已經臟且破的長袍,低聲哭泣起來。“當初你為了他,寧可放棄整個家族,如今卻又被他害到這個地步……蕾多,要是當初你肯聽我們的話,如今這一切又是何苦?”

她的女兒,她的蕾多,從小到大都被他們夫婦、都被她的哥哥捧在手心裏,疼愛嬌寵,舍不得打罵。世家千金,吃穿用度都是錦衣玉食,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羅齊爾夫人光是看見她如今的模樣,就止不住地心疼。

蕾多伸手擁抱母親。她輕輕拍一拍羅齊爾夫人的背,又看向站在那裏凝視她的父親。羅齊爾先生似乎想說什麽,但在看見女兒的神情時,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咽了回去。

“我不後悔。”蕾多註視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似乎是早已知道他想要問什麽。“我愛他。哪怕最後,他成了我最唾棄的那種人,我也愛他。我知道他做錯了,我知道他罪有應得——我恨他,但我也仍然愛他。對於我曾為他所做過的一切,我都不後悔。”

聽完女兒的話,羅齊爾先生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背轉身去,拭一拭眼角,不想讓蕾多看見自己的淚水。

“……你真像你哥哥。”羅齊爾先生重新轉過身來,低聲說。“凡是認定了的東西,無論如何都不會後悔。”

“你早知道,我就是這樣的人。”蕾多望著他,露出一個慘淡的微笑。“對不起,爸爸。”

羅齊爾先生沒有再說什麽。他走到女兒身邊,蹲下來,輕輕撫摸她的頭頂。就像她還小的時候,他經常所做的那樣。

“菲尼亞斯的孩子養在咱們家。”他說,“等你出來了,回家看看他吧。”

蕾多知道,這是希望她回家的意思。她看著他,看著父親那張已然年邁的面龐,終於落下淚來。她伸手替羅齊爾先生整理好有些揉皺的衣領,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們的女兒。”羅齊爾先生將她擁進懷裏,而羅齊爾夫人則站在一旁,不停地用手帕抹著眼淚。“以後無論你想做什麽,我們都不會再幹涉你。只要你願意,只要你還願意承認你的父母,你還願意回到這個家。”

蕾多沈默良久。最終,她將頭埋進父親的肩膀,顫抖著說:“謝謝你,爸爸。”

她不由得想起那些曾經的心願。能夠理解她的、開明的父母,攜手同行的摯友,畢生廝守的愛人……她為了一些而放棄了一些,不曾想最終卻又回到了原點。而當她終於就要失去一切的時候,終於還有那麽一些人、一些情感,給予她稀薄的安慰。

有得到,就必定有失去。這是每個人的宿命。然而,九失一得,並非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悲劇。

穿著一件白襯衣的年輕人獨自在敞亮的客廳裏,一只手撐著額頭,金絲框邊的眼鏡放在一旁。一份預言家日報被壓在眼鏡下面,頭條赫然寫著關於小巴蒂·克勞奇被捕的消息。年輕男巫的面前擺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裏面是關於魔法史的內容。書本裝幀精美,印刷細致,但他卻完全看不進去。

“伊恩?”他的母親在柔聲叫他,“伊恩,過來吃點東西吧,蘋果很新鮮。”

聽到母親的呼喚,伊恩從桌邊站了起來。他走到沙發跟前坐下,拾起擱在茶幾的的銀叉子,挑了一塊果盤裏的蘋果。花園裏的噴泉在嘩啦啦地響著,秋季金色的陽光透過潔凈的落地窗,撒落在客廳裏的地毯上。伊恩一口氣吃掉了五塊蘋果,才終於扭過頭,看著米麗森。

“你真的幫不了她?”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怎麽幫?”米麗森放下手裏的叉子,也註視著兒子。“她伯父的事情已經鬧得夠大了,誰知道未婚夫又來這麽一出。我要是再出面,連我自己都會下臺,更別說幫她了。”

伊恩嘆了口氣,不說話。

“當波特夫婦的消息傳出來的時候,連我都以為,或許她真的有問題。”米麗森嘆息著,不斷地搖著頭。“要不是小克勞奇落網,傲羅發現他才是內鬼,蕾多根本就沒辦法洗脫嫌疑。阿拉斯托也告訴我,她身上沒有查出任何有問題的地方。等調查結束吧,等到調查結束了,她會被放出來。”

“可是這樣的話——”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米麗森打斷了伊恩,“這樣的話,她以後就不可能再從政了。”

伊恩看著母親,點了點頭。他移開目光,看著茶幾上的果盤。被切成小塊的蘋果散發著清甜的香氣,果皮上還沾著一滴滴水珠。這種美好可愛的情態使他想起那個姑娘,想起她微笑時的動人模樣。

“她的前途,原本那麽好。”伊恩低聲說。

“是啊,可惜了。誰知道會出這種事情。”米麗森也嘆了口氣,低頭撥弄塗成鮮紅色的指甲。“只怕這以後,她自己也是心灰意冷。所托非人,癡心錯付……女人最怕的,不過如此。”

說完這幾句,米麗森忍不住想起蕾多來到這裏做客的那個傍晚,她曾對她說過的那些話。那時候她也從未想過,自己會一語成讖。

其實,她或許早該明白的——戰火裏的愛情,就從未有過善終。

“我問你一件事,伊恩。”想到這裏,米麗森突然說。“你必須誠實地回答我。”

伊恩拿著銀叉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看著母親,心跳突然變得很快。直到那塊被叉起來的蘋果掉回了果盤裏,發出一聲輕響,伊恩才終於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小克勞奇被抓得太及時了,是你把消息捅出去的吧?”米麗森以一種犀利的目光註視著他,緩緩地問。“我知道你在幫蕾多,但我也想知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幫她?”

伊恩沈默了。他把手裏的叉子放下,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神情變得認真而嚴肅。米麗森看著兒子鄭重的模樣,知道這代表著他要向她坦白些什麽了。

“我愛她。”他說。

但出乎伊恩的意料,米麗森的表現十分平靜。她並沒有什麽過多的反應,只是無奈地笑笑,拍一拍他的手。

“我早看出來了。”她輕聲說,“只不過她那時候已經訂了婚,我就沒想過來問你……那麽,現在,你怎麽打算?”

伊恩眨了一下眼睛,想了想,最終露出一個迷茫的笑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尾聲·一

引用聲明:以下片段節選自厄尼·麥克米蘭所著《我的往事》,純銀獨角獸出版社2052年版,第五章。

……

在我三年級時,霍格沃茨迎來了我學生時代最喜愛的一位黑魔法防禦術老師。他是魔法史上第一位獲得梅林爵士團一級勳章的狼人,萊姆斯·盧平。即便最後一場戰爭已經過去了幾十年,但現在只要一想起盧平先生和夫人的犧牲,我仍然會感到十分難過。因為他的風趣幽默和獨特的人格魅力,在我三年級的時候,有許多學生變得非常喜歡黑魔法防禦術課。我也不例外。可以說,在赫奇帕奇三年級學生的第一節黑魔法防禦術課上,每個人都被盧平先生吸引住了。所有人都在踴躍回答問題,以期獲得這位可愛教授的註意。但令我驚訝的是,他似乎很快就註意到了我,並且準確地說出了我的名字——我承認我當時非常興奮,以至於把他的提問答錯了。所幸盧平先生並沒有為難我,他微笑著糾正我的回答,並請我坐下。當下課鈴響起的時候,盧平先生走到我的座位旁邊,請我稍微留下幾分鐘。我有些意外,但還是答應了——我以為這是因為我上課答錯問題的緣故。但我很快就發現,並不是這樣。

“你的伯母最近好嗎?”當所有同學都離開後,他這樣問我。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問起我的伯母,但我仍然回答他:“她很好。”

盧平先生看上去似乎不大相信。但他最終還是沒有追問,只是告訴我可以離開了。我雖然感到疑惑,但並沒有多想。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問這樣的問題,不過我後來我知道了——想必各位年齡稍長的讀者也還記得——1993年的夏天,正是小天狼星·布萊克從阿茲卡班越獄的時候。

這就不得不提起另一段往事。不過,這首先還要從我的家庭關系講起。

我的父親是家族裏最年長的孩子,他有兩個妹妹,一個堂弟。他們這一輩只有兩個男孩,因此這對堂兄弟感情甚篤。我在學生時代的假期裏常常會在伯父母家住上一段時間,同我的堂弟妹們玩耍。我的伯母是一位美麗溫和的女士,年輕時稱得上是風姿綽約。她一直都很疼愛我。我還記得我在倫敦一所麻瓜小學念書的時候,每當考砸了試,總會背著媽媽請她去參加家長會(雖然她還是會把我的考試成績悄悄告訴媽媽)。是她為我買了我的第一把飛天掃帚,這對於我來說意義非凡。我的伯母出身羅齊爾家族,畢業於斯萊特林學院,一生經歷兩次巫師戰爭。哪怕是在1997年以後,在英格蘭魔法界最黑暗的時期,她也從未向食死徒妥協過。我由衷欽佩她。

說到這裏,相信有些聰明的讀者已經猜出來了。我的這位伯母,就是蕾多·麥克米蘭。我曾經對她的往事一無所知,直到1995年的夏天。

那正是第二次戰爭爆發的前夕。我像過去的每個暑假一樣,來到了伯父伯母家。一個靜謐的中午,所有人都在午睡,除了我的伯母。或許是巧合,我那天中午也並沒有睡著。於是我離開臥室,下樓來到外面的花園裏,想要散散步。但我很快就看見了蕾多——她正獨自一人坐在花園角落裏的長凳上,默默地哭泣。我被嚇了一跳,因為在我的印象裏,她一向是溫暖而快樂的。於是我走過去,想要安慰她。

“你怎麽了?”我問。同時我低下頭,看見她手裏拿著一份報紙。報紙的頭版刊登著小天狼星·布萊克平反的消息。這個案子當年鬧得沸沸揚揚,甚至直接促使了康奈利·福吉的下臺。

“他是無辜的。”我的伯母回答,同時指了指報紙。“他死了。”

我擡頭看著她,仍然不明白她為什麽悲傷。

“我曾經是他的未婚妻。”她輕聲說。

我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回答而楞住了。但很快,我就產生了由衷的好奇——如果要我現在來選,我寧可不去聽那段悲傷的往事(我會在第六章裏詳細描述蕾多向我講述的故事,這裏暫且略過不提)。直到現在,我仍然會時常想起他們的過往,並為此感到一種深切的憂傷。這一切都太離奇了,如果不是知道了真相,我也很難相信,我的蕾多伯母,曾經差一點點就成為了“布萊克夫人”……

引用聲明:以下片段摘自奧朵拉·格林格拉斯所著《羅齊爾:玫瑰家族史》,愛爾蘭女妖出版社2055年版,第三卷第十二章。相關資料:蕾多·麥克米蘭手記。

……

蕾多·麥克米蘭,生於1960年5月17日,卒於2031年11月21日。她是我曾祖父那位早逝的妹妹,阿格萊婭·格林格拉斯最親密的摯友。蕾多·麥克米蘭是我在這本羅齊爾家族史中著墨最多的人之一,歷經兩次巫師戰爭,又牽扯進半個多世紀前那場著名的冤案,她的人生使我著迷。好在我還能在探訪羅齊爾、或者麥克米蘭家族的後人時得以親眼目睹她生前留下的只言片語,並由此解開許多疑團和不為人知的往事。

……

我自始至終都記得,我風華正茂時,年少的愛人。他與我一樣,生於延續百年的純血世家。他就像所有金紅色的格蘭芬多,勇敢而熱烈。然而,在他被卷入了離奇的預言與陰謀以後,我卻對此一無所知。在那十四年裏,我一度以為他真的背叛了我們。我至今都還記得我最絕望的那段日子,我此生都無法擺脫的夢魘——但我從未因愛他而後悔。如果讓一切都重來一次,我仍然會堅持我最初的選擇。

……

但當最後真相大白,一切都已經遲了。我們的相識相遇,我們年少時刻骨銘心的愛情,我們突如其來的別離——我們一切的一切,我最深切的思念,終將隨我一起埋入墳墓,塵封於過往。而當我寫下這些關於他的字句時,他早已長眠於我所無法企及的遠方。

……

盛夏已過,凜冬已至。無處話別,人生寂寞。

……

我愛他。

我愛他,我愛他。

☆、尾聲·二

十幾年的無人居住,使原本氣派華麗的格裏莫廣場12號淪為了一座空曠陳舊的老宅。而自從伏地魔重新出現以後,原本四處躲藏的小天狼星就不得不回到這裏。他無法出門,只能日日夜夜留在這個他曾經所痛恨的地方,暗無天日。

萊姆斯經常來陪伴他。如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小天狼星坐在壁爐前,身邊放著許許多多的舊信、舊筆記本、以及舊照片。萊姆斯就坐在他對面,和他一起整理這些老東西。當一個人看遍了生死浮沈,往往會想要懷舊。明明是三十幾歲的年紀,心境卻像六十幾歲那樣滄桑。

“這裏怎麽還會有這麽多?”萊姆斯一邊翻動著一本相冊,一邊問。“你不是十六歲之後就沒回過家嗎?”

“這些是我越獄之後,從玉蘭花街十八號拿走的。”小天狼星淡淡地回答。他拾起一封信,上面落有莉莉的簽名。信紙上還附著一張照片。照片裏,哈利正騎著一把玩具掃帚橫沖直撞,有兩條長腿在後邊急吼吼地追著他——那想必就是詹姆了。或許是因為父子之間滑稽可愛的互動,莉莉站在旁邊,拍手歡笑著。

萊姆斯見小天狼星看得出神,於是也湊了過來。他大致瀏覽了一遍信上的內容,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忍不住嘆了口氣。

“和那些放一起吧。”小天狼星笑了笑,看了一眼那些被放在一起的、末尾處曾由蕾多落款的書信。那些被疊放在一起的羊皮紙早已卷角泛黃,不過所幸,她曾經的字跡和愛意都還在。

“唐克斯喜歡你。”小天狼星把一個舊筆記本放到一旁,突然毫無預兆地說。

萊姆斯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害羞——以他現在的年齡,用“害羞”這個形容詞似乎已經不太恰當了。但小天狼星一直都記得,他曾經年少時靦腆安靜的模樣。那時候,他和女孩說話時經常臉紅。

“連你都看出來了。”萊姆斯有些別扭地玩笑道。

“我怎麽看不出來。”小天狼星翻開一本相冊,笑看他一眼。“畢竟,我也是從前有過未婚妻的人。”

聽到他的話,萊姆斯的笑容消失了,手裏的動作也停下了。他擡起頭,凝視著小天狼星,眼底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閃動。小天狼星也擡頭望著他。他看著萊姆斯已至中年的容顏,看著他眼角的皺紋——他們終於開始老了。

“你還從未提起過她。”良久之後,萊姆斯輕聲說。“你一直都絕口不提。我今天是第一次聽你重新說起——蕾多——”

聽到他說出那個熟悉的名字,小天狼星的目光變得有些飄忽。他不會告訴任何人,在越獄之後,他曾去看過她一眼。他看見蕾多和她的丈夫並肩坐在花園裏的長椅上,而他們的三個孩子正在追逐嬉鬧。她以一種寵愛的目光註視著孩子們,看上去快樂而滿足。

只要看到她過得幸福,他就能安心了。他不奢求她還能想起他、記得他。他不奢求。

“她嫁給了伊恩·麥克米蘭。”小天狼星輕聲說,“他是個不錯的人。”

“我還以為,你都已經忘了。”萊姆斯看著他,聲音變得低沈。“她從未忘記過你,小天狼星,從未忘記過。你越獄之後,她在一天晚上來找我……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看見她哭過了。她說,在你離開她的那麽多年裏,她無時無刻都會想象你們原本該有的生活——她說她本該嫁給你,本該擁有你們的孩子……”

小天狼星沈默著,沒有答話。他感到自己的心突然被一只手給攥緊了,那種感覺讓他無法喘息——蕾多從未忘記過他,他也從未忘記過她。但那又如何呢,他們如今已經是兩個世界裏的人,彼此再無交集。

“可惜,已經結束了。”小天狼星露出一個寥落的笑容,搖了搖頭。“在十幾年前的那個晚上,一切就都已經結束了。”

說完,他低下頭,去看手裏的相冊。照片裏的佛羅倫薩風光如畫,年輕美麗的少女走在古老的小巷裏,回過頭來,遠遠向他招手。金色的陽光灑落在她身上,讓那一頭淺棕色的長發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她笑著,笑著,撲閃著纖長的睫毛,眼裏一片湛藍如海。

“……我人生中最好的日子,在1981年的秋天,就全都已經過完了。”小天狼星低聲說,起了繭的手指拂過那張熟悉而遙遠的容顏。“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了。”

有的人二十一歲就死了。

只不過七十一歲才埋葬。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啦。

我聽著LanaDelRey的《Salvatore》寫完了最後一章,聽她唱副歌的最後,那句意大利語的“再見愛人”。雖然我早就知道是這個結局,但寫到這裏的時候還是非常難過。

彼得背叛,莉莉和詹姆去世。小天狼星和萊姆斯有多難過已經不需要我再多贅述。蕾多看似很幸福,其實她最終也像所有純種世家出身的女孩一樣,嫁給了另一個“門當戶對”的人,餘生都被這個家族所捆綁。換句話說,她年少時所有的抗爭都失敗了。她最終得到了一個她曾經努力想要擺脫的結局,並以此度過餘生。她失去了愛情,更失去了自由。她與父母和解,擁有一個美滿的家庭,她也並非不在乎伊恩·麥克米蘭。但這些既是財富,也是枷鎖。如果她沒有嫁給伊恩,沒有必須維護麥克米蘭家族、沒有必須保護她如今所擁有的一切的義務,我相信以她的性格,在小天狼星越獄以後,她一定會去找他,這樣結局或許就不一樣了。但蕾多無法等到這個時候,發生在1981年的事情徹底耗光了她繼續堅持下去的信念。在那之後,她接受了失敗,也抹滅了餘生有所轉機的可能。你甚至可以想象,蕾多今後的一生,和羅齊爾夫人、和格林格拉斯夫人的一生,完全是一模一樣的,一眼就能望得到頭,剛剛開始就能看到收梢。哪怕不是在故事裏,我們很多人的人生也會是這樣,看似細水長流,實則無奈。為什麽總有那麽多人懷念年輕的時候,因為那時候他們有個難忘的愛人,因為那時候他們自由啊。

很多人寫純血統,喜歡描述成“貴族”“上流社會”,這種稱呼其實只適合國際巫師保密法出臺之前的純血統家族,那時候巫師還處在麻瓜社會當中,現在的巫師沒有貴族。但這些家族確實大部分都延續百年、家財萬貫,並且自恃派頭,所以我在寫到他們的時候都會說成“世家”。按照羅琳的說法,在17世紀國際巫師保密法簽署以後,魔法界就幾乎處於停滯不前的狀態。所以說,巫師的家庭觀念應該是非常傳統的,這也是為什麽那麽多純血統大家族會講究家族利益,那麽多純血統的年輕巫師會被要求要與“門當戶對”的人結婚。他們結婚不僅是兩個人,也是兩個家族的事情。像波特、像韋斯萊那樣的家族,的確算是魔法界緩慢觀念革新的先鋒。

最後,我其實已經暗示過會BE了……然而筆力不夠,沒能讓讀者感覺出來(在蕾多去米麗森家做客的那裏,她講了和她丈夫的BE故事,又說蕾多很像她)。我在前文提過,蕾多的名字取自希臘神話中的暗夜女神。暗夜女神,象征無星無月之夜,而小天狼星的名字是大犬座最亮的星星。她終將失去他。

最最後,我永遠愛掠奪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