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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章會是甜甜的一章,還沒碼完,明後天發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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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就去見米麗森。”

說完,他向蕾多點頭算作道別,又匆匆沿著來路回去了。蕾多目送著穆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這才邁開腳步,繼續往前走去。當她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時,桌上第一份映入眼簾的文件就是越獄食死徒的名單。艾倫·特拉弗斯的名字赫然在列,蕾多只是掃了一眼那份她早已熟悉的名單,就隨手把它丟進了文件框。

雖然特拉弗斯成功越獄,但他的表姐愛麗娜·帕金森卻被拋棄在了阿茲卡班。黑魔王不需要一個瘋子,與其把她救出來當做累贅,不如任其留在監獄裏,自生自滅。食死徒的規則總是冷酷無情的。

神秘人可不是個好老板。蕾多嘲諷似的想,將一大摞文件劃拉到面前,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玉蘭花街在倫敦都只能算是一條不起眼的街道,沒有任何不尋常地方。各種各樣的店鋪和公寓樓在附近的社區聚集,一棵棵蓬勃生長的玉蘭樹在初春的照料下開出了大朵大朵雪白的花。玉蘭的花期很早,但此時它們的葉子都還沒來得及發芽。那些花朵就像是遠東最精致昂貴的白瓷工藝品,質地溫潤,色澤無暇。偶爾有一兩片花瓣被風吹落在地上,如果有心拾起來細看,就會發現每一片花瓣最底部都有一抹淡淡的粉紫色,宛若少女嫣然的笑意。

傍晚時分,這條僻靜的道路上仍然只有三三兩兩下班的行人,處處透露著寧靜溫馨的氣氛,與路口外人滿為患的主幹道截然不同。蕾多難得按時下班,她慢悠悠地走在長長的玉蘭花街上,看著兩旁店鋪和公寓樓的燈光一盞盞點亮。落日西沈,天空中的晚霞已經快要褪去,光線也越來越暗。但正是在這種暮夜之交,一切才顯得格外美好。

要是小天狼星能在家就好了。當抵達公寓樓下時,蕾多忍不住這樣想。

她很快就踏進了公寓的樓梯間。那些被勤於維護的臺階和扶手都光滑幹凈,鏤空雕花的鐵質護欄上沒有一丁點銹跡。頭頂的燈罩上點綴著稀碎精致的裝飾花紋,明亮溫暖的橙黃色燈光將蕾多的影子投射在粉刷成米白色的墻壁上。她慢慢爬上五樓,在家門口站定,開始尋找放在手提包裏的鑰匙。鄰居家的貓眼在昏暗之中射出一束微亮的燈光,一片寂靜之中能聽到他們的說話聲。

蕾多找到鑰匙,打開了門。她走進熟悉的門廳,換上拖鞋,又回身關上了門。蕾多轉過隔斷門廳和客廳的墻,剛準備哼一支小曲,到了嘴邊的調子卻突然被噎了回去,險些讓她喘不過氣來——蕾多猛然瞪大了眼睛,抽出魔杖,驚恐地後退幾步,脊背一下子撞在了墻面上。

就在她的面前,一具早已死去的屍體被頭朝下倒掛在吊燈上。他的雙腳被繩子綁在一起,手臂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垂落在耳側,破爛的衣衫上血跡斑斑。涼風鼓動著客廳裏的窗簾,也讓倒吊的屍體微微搖晃起來。那人的臉上全是血,眼睛大大的睜著,在一片昏暗之中更顯猙獰。受了致命傷的脖子一片血肉模糊,傷口周圍的血跡早已經幹涸。蕾多冷不防同一具屍體打了個照面,頓時嚇得面無血色,甚至連尖叫都無法出聲——因為更令她驚懼的是,這具屍體不是別人,正是剛剛越獄不久的艾倫·特拉弗斯。

蕾多沒來得及多想。她三步並作兩步退回門廳,一把抓起扔在鞋櫃上的皮包,用力撞開家門,奪路而逃。

在幻影移形之後,蕾多來到了萊姆斯的家門口。當棕色頭發的男巫疲憊地打開門時,他被蕾多驚恐異常的模樣給嚇住了。原本濃郁的睡意頓時一掃而空,萊姆斯急忙把蕾多領進家門,讓她坐在沙發上,又給她倒了杯檸檬水。蕾多雙手發軟,甚至拿不穩手裏的杯子,只好勉強喝了一口,把它放在了茶幾上。

“你怎麽了?”萊姆斯問她,模樣十分擔憂。“出什麽事了?”

蕾多抓過沙發上的靠墊抱在懷裏,試著平覆自己急促的呼吸。她低著頭,停頓了很久,始終說不出話來。特拉弗斯那張血淋淋的、瞪大雙眼的臉不斷在蕾多的腦海中浮現,讓她感到一陣陣發寒。萊姆斯也並不催促她,他摩挲著手裏的水杯,耐心等待著。

“特拉弗斯死了。”蕾多最終說,聲音有些幹澀。

聽到這條消息,萊姆斯顯得很驚訝,又十分疑惑。他並不明白為什麽一個越獄食死徒的死亡能讓蕾多如此驚恐。但他仍然只是眨眨眼,輕輕地嗯了一聲表示疑問。

“他的屍體被扔進了我家。”蕾多看著他,害怕地在沙發上縮成了一團。“我看見了——我看見了。他被倒吊在客廳裏,就在剛走出門廳的位置。”

聽了這話,萊姆斯的臉色立刻變了。他拿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裏面的檸檬水頓時灑了一身。但他沒能顧得上自己的長袍,而是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抽出魔杖,一邊在屋子裏四處走動,一邊念念有詞。蕾多知道,他肯定又給自己家裏加上了好幾種防護魔咒。等到這一切做完,萊姆斯才重新回到客廳裏坐下。他烘幹自己濕漉漉的袍子,但緊緊捏在手裏的玻璃杯仍然沒有放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萊姆斯深深吸了口氣,低聲問。

蕾多沒有答話,而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她慢慢地把檸檬水咽下去,終於覺得自己被註入了一絲力氣。

“我知道。”蕾多輕聲回答,“這是警告,我被盯上了。”

萊姆斯仍然用那種沈重的目光凝視著她,臉上神色變換不定。他脊背筆直地坐在沙發上,停頓了幾秒鐘,最後突然站起來,朝臥室裏走去。蕾多聽著他的腳步聲,定定地看著茶幾上的玻璃杯,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她感到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心跳快得可怕。

蕾多不清楚特拉弗斯為什麽會死,她完全不清楚。只要一想起那具死狀淒慘的屍體,她就一陣惡寒。她所認識的人們接二連三遭遇不測,蕾多不敢去猜想,下一個會是誰。她知道她該怎麽做,並且她也堅定地知道,自己絕不會退縮。

很快,伴隨著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萊姆斯從臥室裏出來了。他滿臉的憂慮仍未消退,重新來到蕾多身邊坐下:“我已經送信給小天狼星了。這裏暫時是安全的,你先住上幾天,上班下班千萬小心。”

蕾多下意識地想拒絕:“這樣不會威脅你的安全嗎——”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說這些。”萊姆斯打斷了她,十分難得的有些急躁。“你在魔法部裏的位置,你和小天狼星、和詹姆莉莉之間的關系,都足夠食死徒不惜代價地追蹤你。千萬小心,蕾多,千萬小心……”

聽著萊姆斯有些語無倫次的叮囑,蕾多懸著的心終於慢慢放了下來。她揉捏著懷裏鼓鼓囊囊的抱枕,感到一種溫暖的情緒流遍了全身。於是,蕾多仰起臉,朝萊姆斯笑了笑。

“我會小心的。”她說,“不用太擔心。”

“你叫我怎麽不擔心?”萊姆斯反問她,同時開始在客廳裏來回踱步。“先是詹姆和莉莉,然後是小天狼星,現在又是你。你們全都有著生命危險,我怎麽能不擔心?”

“那就保護好你自己。”蕾多柔聲說,“這比什麽都強。”

“我……唉。”萊姆斯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現在到處都是食死徒,人心惶惶。保護好自己,這簡直就像一句笑話。”

“我只是希望你能盡可能的更安全一點。”蕾多說著,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時鐘。“我們都希望。”

“我希望你們也能。”萊姆斯回答,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惆悵而痛苦的神情。“如果……如果要用我的一切來換你們所有人的平安,我都願意。哪怕付出生命也願意。”

聽了他的話,蕾多微微一楞,隨即就笑了:“我們誰不是呢?”

“要是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多好。”萊姆斯看著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回到還在霍格沃茨的那些日子。自從離開了那裏,我就再也沒有做夢的權利……再也沒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我會更得快一點!這篇文馬上就要結束啦!

☆、Chapter29

特拉弗斯的死就像是一記警鐘,狠狠敲響在蕾多耳邊。她和小天狼星一樣,開始了輾轉流離的生活。白天是光鮮亮麗的魔法部官員,夜裏則是四處躲藏的獵物。與此同時,在傲羅的偵查下,特拉弗斯的死因很快明朗——從屍體上的傷口以及所得到的消息看來,種種跡象都表明,他死於狼人手中。換句話說,他死在自己人手裏。

“神秘人從不需要叛徒。”當穆迪來到蕾多的辦公室時,他這樣解釋。“特拉弗斯被逮捕時,向我們提供了很多消息。他越獄之後,食死徒幹脆就殺了他。”

蕾多手裏還拿著羽毛筆,一眨不眨地擡頭望著他。她保持這個姿勢很久,直到筆尖的墨水快要滴落在羊皮紙上,蕾多才回過神來,把筆擱到了一旁。

“這個理由足以讓他死,卻不至於死得那麽慘。”蕾多看了一眼辦公室緊閉的門,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她繞過桌子,來到穆迪面前,低聲說。

穆迪並沒有立刻答話。他沈默地看了她一會兒,最終微微一笑:“你可以考慮來指揮部偵查辦公室。你很聰明。”

“所以,”蕾多繼續追問,“到底是為什麽?”

“我們還不清楚。但傲羅大約知道,特拉弗斯是窺見了他主子的某個秘密。”說到這裏,穆迪停頓了一下。“這件事情,或許和特拉弗斯生前最好的朋友——也就是雷古勒斯·布萊克有關。”

蕾多眨了眨眼睛,顯得有些迷惑。

“自從雷古勒斯死後,特拉弗斯就一直在悄悄調查他的死因。”穆迪解釋道,“如果他是因為得知了機密而死,那麽這個機密一定是在他調查朋友死因時得知的。而雷古勒斯的死亡,也必定和這個機密有關。”

蕾多立刻了然:“這就是你們最近在忙的事情?”

“是,也不全是。”穆迪沈重地回答,“鄧布利多也在協助我們。在這件事情上,我們的線索太少了。毫不誇張地說,等到我們解開這個機密——如果沒有任何機緣運氣成分——得需要好幾年。”

蕾多哂笑一聲:“傲羅真是個高危高壓的職業。”

“但這也不能成為你把小天狼星從我手裏弄走的理由。”穆迪有些不滿地說,那模樣活像是一個金主在向借款人翻舊賬。“他太適合呆在傲羅的位置上了,這個職業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蕾多聳了聳肩,沒有接話。

“你對特拉弗斯,知道多少?”穆迪重新將岔開的話題帶回了正軌,“你們畢竟在斯萊特林同學了六年。”

“我不喜歡他,我和他的表姐還是仇人。”蕾多輕描淡寫地回答,“如你所知,他和雷古勒斯·布萊克非常要好。而我碰巧還知道,他曾經有那麽一點點後悔過。”

穆迪笑了一下。蕾多也說不清那個笑容裏到底有著怎樣的意味。

“如果雷古勒斯不死,特拉弗斯永遠都不會有這麽一丁點後悔。”他說,“他最後的良心,全都用在調查雷古勒斯的死因上了。”

說完,穆迪就終止了這個話題。他低下頭,開始在長袍口袋裏翻找些什麽。蕾多等待了一會兒,發現他正從袍子內襯的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條。

“小天狼星今晚要見你。”穆迪將那張寫了地址的字條遞給蕾多,輕聲說。“在鳳凰社這麽久,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麽著急的樣子。”

蕾多看著那個地址,內心突然湧起一股滾燙的情緒。它就在那裏翻湧不息,像是一直要燙到喉嚨口似的。喜悅、憂慮、與難過,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但蕾多仍然維持著表面的平靜,順口問了一句:“什麽時候?”

“你下班就去吧。”穆迪說,眼裏有種類似安慰的情緒在閃動。“別讓他久等。你們兩個都在逃命,待在一起的時間不能太多。”

深夜的倫敦,建築物的燈火已經盡數熄滅。街邊只剩下幾盞路燈,有氣無力地散發著昏黃的光芒。蕾多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頭,呼吸著撲面而來的瑟瑟夜風。她的身後有一所僻靜的小房子,沒有人知道她是什麽時候抵達的,也沒有人知道她剛從哪裏來。除非——

“蕾多?”

伴隨著草木沙沙聲,有人試探地叫道。蕾多立刻轉過身去,拔出魔杖,指著那個不甚清晰的人影。她瞇起眼睛端詳了一會,心跳一拍一拍逐漸變得歡快起來。但她仍然沒有放下魔杖,而是小聲問:

“小天狼星·布萊克,你上一封寄來的信開頭是什麽?”

那個人影低聲笑起來,將魔杖塞回口袋裏,雙手舉過頭頂。

“我的阿佛洛狄忒。”

聽到他的回答,蕾多楞了一下。幾秒鐘的停頓過後,她撲向了小天狼星。蕾多忍不住慶幸現在是深夜,這樣他就看不見自己已經紅了的臉。

“我不是指這個開頭!”她掐了一把他的肩膀,似乎有點羞惱,聽起來卻像是在撒嬌。“我是指你那封信正文的第一句話!”

“第一句話?”小天狼星含笑反問她,“你是指‘我很想你’?”

“也不是!”蕾多怒道,“第一句話明明就是‘聽說明天會比今天暖和’!”

“那是第一句話的前半句。”小天狼星悶聲笑起來,“我的本意是後半句,我很想你。”

蕾多哼了一聲,沒有再接話。小天狼星領著她走進身後的房子裏,一路穿過長長的門廳。當他們來到客廳的時候,小天狼星一揮魔杖,打開了頭頂的吊燈。

“這是什麽地方?”

“我目前暫時住在這裏。”小天狼星回答,“這棟房子的麻瓜主人出去度假了,還有一整月才會回來。”

蕾多環視了一圈客廳裏奢華的布置,嘖嘖兩聲:“你挺會享受的。”

“苦中作樂嘛。”小天狼星聳聳肩,拉著蕾多在沙發上坐下。“你最近怎麽樣?”

“還好。”蕾多回答,“至少,食死徒沒有再找到過我。”

小天狼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著蕾多,向她坦誠:“你把我給嚇壞了。”

蕾多知道他的焦慮和擔憂不是作假。她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好伸出手,撫一撫他的面頰。而小天狼星捉住她的手,將其捏在了掌心。

“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繼續說,十分愧疚不安。“食死徒還是盯上了你。我……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我連累了你……”

“不算。”蕾多搖搖頭,輕聲說。“即便你不是保密人,他們也會盯上我。”

“如果可以,我情願和你一起逃亡。再怎麽樣,也總比一個人心裏沒底要強。”小天狼星有些失落地說,“可惜我不能。我和你呆在一起,只會讓你更危險。”

“這不是單方面的,親愛的。”蕾多安慰地笑一笑,將一縷頭發從他眼前撩開。“我也會讓你的處境更危險,我們只能單獨行動。”

小天狼星沒有接話,默不作聲地凝視著蕾多出神。蕾多看不清他的目光裏到底有著什麽樣的情緒。最終,小天狼星開口打破了沈默。但他沒有再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下去,而是問起了別的:“格林格拉斯夫人怎麽樣了?”

“還是老樣子,病得厲害。”蕾多嘆息著說,語調有些沈重。“她是心病。”

小天狼星點點頭,心下了然:“年紀大了,經不起這樣折騰。”

他們能夠理解。急轉直下的形勢,卷入紛爭的家族,自殺身亡的女兒,樁樁件件,都足以讓人心力交瘁。即便是他們自己,即便他們還年輕,也陷入了仿佛沒有盡頭的躲避與逃亡。在如今這樣的動蕩時局裏,沒有人能做到安身立命。

他們所求,不過平安而已。但看似簡單的,如今已成了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

——在出神的間隙,烏鴉的叫聲隱約唳過長空。緊接著,在窗外的夜色裏,傳來一聲清晰的碎裂聲響。

蕾多的警惕讓她一下子跳了起來:“什麽聲音——?”

話音未落,她發出一聲驚叫,被小天狼星猛地撲倒在地。蕾多的肩膀撞到了茶幾堅硬的邊角,頓時一陣劇痛——但她已經顧不上這些了。茶幾被一道紅光轟然擊中,玻璃稀裏嘩啦地到處飛濺。蕾多和小天狼星被碎玻璃淋了一頭一臉,接著在同一刻猛地跳起來。小天狼星一腳踹開茶幾的殘骸,而蕾多已經朝離她最近的不速之客發射了魔咒。

“這是怎麽回事?”蕾多驚險地躲開一道咒語,被小天狼星一把拉到了身邊。她看向和自己交手的敵人:黑色的鬥篷、寬大的兜帽、以及兜帽下銀色的面具,這無疑就是食死徒的裝扮。

“現在先別急著問這些,逃出去再說!”小天狼星咬著牙回答,用一個漂亮的石化咒擊倒了敵人。食死徒的雙臂一下子緊貼在了身體兩側,直挺挺地倒在了一片狼藉的地面上。蕾多順勢照著他的臉狠狠踩了一腳,鮮血一下子從食死徒的鼻子裏湧了出來。小天狼星緊緊抓著蕾多的手,生怕兩人一不留神就被沖散。激烈的搏鬥之中,咒語的光芒糾纏交織,蕾多絲毫不敢走神。她只能用餘光尋找逃生的路線,所幸最終有了收獲。

“往後退,小天狼星!”蕾多大聲喊。

小天狼星沒有猶豫,頓時向後跳去。幾乎就在同一刻,一場劇烈的爆炸在食死徒身旁炸響。蕾多立刻用手臂擋住了面頰,但還是被一塊沈重的轉頭砸中了頭。坍塌的巨響接二連三地響起,無數破碎的木頭和磚塊像雨點一般猛烈地砸了下來。小天狼星在一旁被灰塵嗆得不停咳嗽,仍然緊緊攥著蕾多的手。等到這場破壞終於結束,他們半個人都被埋在了廢墟裏。透過滾滾漂浮的灰塵,蕾多能看見幾個模模糊糊晃動的人影。她估摸著自己的咒語能炸死一兩個食死徒,而剩下的暫時還被困在廢墟裏。

“真有你的,蕾多!”小天狼星一邊說,一邊迅速扒開碎磚塊,身手敏捷地爬了起來。他一把拽起蕾多,幾步沖出搖搖欲墜的客廳,在一聲輕微的爆裂中幻影移形。幾乎就在他們消失的同一瞬,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整個客廳連同上面的閣樓全部坍塌了下來,揚起滾滾煙塵。

短暫的眩暈與窒息過後,蕾多和小天狼星出現在了某個不知名郊區的樹林裏。這裏應該是這片林子的邊緣,因為透過那些稀疏的枝條已經能看見外面那片荒涼的空地。空地上雜草叢生,堆積著碎石塊和廢棄的鋼筋水泥。周遭荒無人煙,只有一座廢棄的水塔赫然矗立著,在深黛色的天幕中投射出漆黑的剪影。

蕾多仍然不敢放松警惕,小天狼星也一樣。他們手裏都還拿著魔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屏息諦聽著周圍的動靜。直到過去了好幾分鐘,小天狼星才松了口氣,重重地坐在了地面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蕾多在他旁邊坐下,秀麗的眉毛皺成一團。“食死徒怎麽會找到我們?”

“好問題。”小天狼星笑了一聲,難掩其中譏誚的意味。“我猜,多半是鳳凰社裏出了內鬼。”

雖然早有相同的猜測,但蕾多在小天狼星說出這句話後,心裏仍然咯噔一跳。她有些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比起得知自己被追殺,戰友的出賣要更令人難以接受。

“我們現在怎麽辦?”蕾多小聲問,“要不,去萊姆斯那裏——”

“不行。”小天狼星一口回絕。或許是發現了自己的語氣太過激烈,他下意識地看向了蕾多。意料之中,她正用一種詫異的神情看著他。

“為什麽?”她問。

“我……”小天狼星迎著她的目光,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他猶豫片刻,最後仿佛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要講一些難以啟齒的事情。“我懷疑他。”

蕾多眨了一下眼睛,臉上的表情沒有變。

“鳳凰社裏一直有人在走漏我和波特夫婦的消息。內鬼早就有了,可沒人知道是誰。”懷著一種豁出去的心思,小天狼星索性把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我懷疑許多人,萊姆斯……他也是其中一個。”

“你為什麽會懷疑他?”蕾多難以置信地問道,甚至帶上了質問的口氣。“你們——他可是和你們朝夕相處了整整七年的朋友!”

“我也不想懷疑他。”小天狼星無比沈重地回答,“但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感情用事。我不能拿波特一家、拿我自己的性命去冒險——你也一樣,蕾多。如果有朝一日我有了任何嫌疑,你也必須要防著我。被至親出賣的人還少了嗎?答應我,隨時都要留一手。”

但蕾多仍然無法接受。小天狼星的話太理智了,理智得讓她害怕:“我怎麽能懷疑你?如果連你都不能相信,我還能相信誰?”

聽著她有些崩潰的語氣,小天狼星沒辦法再說下去了。他張了張口,還是把接下來的話咽回了肚子裏。最終,小天狼星重重地嘆了口氣,一把將蕾多摟進了懷裏。

“如今一切都有可能發生。”小天狼星說,“我只是想告訴你,信任一個人,等於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他手裏。”

“那又怎麽樣?”蕾多反問,“難道你會害我嗎?”

“我不會。”

“那不就了了!”

“這不一樣,蕾多。”小天狼星解釋道,“萊姆斯是狼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幾乎所有的狼人都在為伏地魔賣命,而且——不得不承認的是,對於他們來說,在伏地魔手下過日子,要比在魔法部的管轄下自由自在得多。”

蕾多盯著小天狼星,似乎還想反駁。但她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一句可以反駁的話。在主流巫師社會裏,狼人一直是被排斥、被邊緣化的人群。他們很少能得到關愛和溫暖,也得不到認同。許多狼人因此仇視普通巫師,或許只有在同類中間,他們才能找到歸屬感。

“這個世界,和霍格沃茨不一樣。”小天狼星低聲說,“在離開學校以後,萊姆斯所面對的境遇和從前完全不同。落差的痛苦能使一個人改變,你明白的。”

蕾多啞口無言。她忍不住想起不惜自殺的阿格萊婭,就連她都已經如此痛苦,何況是早已成為狼人十數年的萊姆斯?他在因被歧視而找不到工作,為生計奔波流離的時候,真的沒有一丁點的怨恨嗎?可是蕾多了解他,她知道他是多麽溫柔堅強的人。她很難想象,萊姆斯會背叛他們中的任何一個。蕾多覺得這不可能,就和小天狼星出賣她一樣,完全不可能發生。

“我還是……”蕾多停頓了一下,“我還是不相信。”

小天狼星看了她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麽,只輕輕嘆了口氣。他既希望蕾多盡可能保護好自己,又不希望剝奪她柔軟而感性的一面。

“那就別去想了。”小天狼星說,“不管發生什麽,至少還有我。”

“別再談這個了。”蕾多搖了搖頭,“先想想去哪裏落腳吧。彼得家呢?”

“他早就不在家裏了。”小天狼星回答,“他和我們一樣,每過幾天就會換一個地方……雖然並沒有人追殺他,不過他一向謹慎。連我都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那好吧。”蕾多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長袍上的灰塵,語氣有些無奈。“看樣子,我們只能自己找地方落腳了。”

☆、Chapter30

終於,等到最後一絲冬季的寒意褪去,英格蘭迎來了溫暖的仲春。這些時日以來,如果不把神出鬼沒的食死徒計算在內,蕾多的日子也還算過得平靜。

這是一個普通的徬晚,天邊的晚霞一如既往地與雲朵一起燃燒。東倫敦偏僻的小巷裏空無一人,各種各樣的店鋪挨挨擠擠地排列在街道兩旁。這裏有一家巫師開的咖啡廳,但在麻瓜們看來,那只是一間廢棄的店鋪,甚至連招牌都沒有,門上也掛著“歇業”的牌子。蕾多今天在這裏和伊恩·麥克米蘭見面,這種夾雜在麻瓜世界裏的店鋪是最好的保密地點,很少有人能找到這裏。

“晚上好。”

蕾多的臂彎裏掛著脫下的鬥篷,伴隨著身上還未散盡的塵土氣息踏進了包間。早已等候在這裏的年輕男巫向她點了點頭,如此算作是打招呼。蕾多在伊恩對面坐下,將鬥篷扔在了沙發上。她的面前擺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而伊恩的已經喝掉了一半,也不再冒著熱氣,似乎是已經變涼了。但他也沒有想要喝它的意思,而是擡頭看向蕾多:“我聽說,你前不久剛和親愛的食死徒們打了個照面?”

蕾多笑了笑:“是的,不太愉快的照面。”

伊恩唔了一聲,用左手食指的關節輕輕叩擊著桌面。他扶了扶快要從鼻梁上滑下來的眼鏡,神情看上去有些擔憂。

“你最好當心著點。”伊恩說,“食死徒對你很感興趣。”

蕾多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凡是在魔法部裏職位稍高的,他們誰不感興趣呢。”

“但他們對法律執行司特別感興趣。”伊恩咳嗽了一聲,在“特別”這個詞上加重了語氣。“克勞奇多年屹立不倒,食死徒也拿他沒辦法。除開他,首當其沖的就是你。”

“我知道。”蕾多說,“別擔心,我沒那麽容易被食死徒抓住。”

伊恩沒有接話,只是朝她笑了一下。他用魔杖指一指自己面前的瓷杯,原本已經變涼的咖啡頓時冒出了幾個泡泡,又開始冒出一陣陣乳白色的蒸汽。

“咱們談正事吧。哦,對了,你介意我抽煙嗎?”

蕾多看他一眼,搖了搖頭:“不介意。”

於是,伊恩從口袋裏拿出一包香煙,又抽出一根點上。濃濃的煙草味頓時充斥了整個包間,蕾多歪在沙發上,隨手抓過一份免費提供的預言家日報。

“我今天見你,只有一件事。”伊恩朝包間門口看了一眼,放低了聲音。“派人盯住小巴蒂·克勞奇,好嗎?”

說完,他吐出一口煙,透過那層飄蕩的灰白色煙霧註視著蕾多。蕾多也擡頭看著他,伊恩抽煙的動作使她想起小天狼星——他也總是喜歡左手拿煙,把手肘撐在膝蓋上。但伊恩並不是小天狼星那樣桀驁不馴的人,他身上總是有一種斯文且優雅的氣質,同他的母親非常相似。

“為什麽要盯住他?”蕾多眨了眨眼睛,緩緩地反問。“那畢竟是克勞奇的兒子,我不敢輕舉妄動。”

伊恩短促地笑了一聲,垂下眼簾,就著桌上的煙灰缸抖了抖煙灰。

“我懷疑他加入了食死徒。”

“別開玩笑了。”蕾多放下報紙,笑看他一眼。“到底是為什麽?”

“我沒有開玩笑,蕾多。”伊恩拿著煙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來看著她。“我是從我的一個朋友那裏得知的。他和小克勞奇很熟,他說,他有問題。”

“你的那個朋友,值得信任嗎?”

“當然。”伊恩毫不遲疑地回答,“我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他從不妄下定論。”

蕾多點了點頭,沒有做出更多的表示。她端起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直到那股醇厚濃郁的甜美香味充斥了整個口腔。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拿鐵?”蕾多將杯子團在掌心,不經意似的問。她垂眸看著咖啡表面幾個浮起的泡泡,心思早已轉了一圈又一圈。但伊恩只是朝她微微一笑,並不作答。這種沈默持續了很長時間,甚至說是僵持也不為過。

“好吧,我就不再試著岔開話題了。”蕾多最終說,“你的朋友和部裏有關系嗎?”

“沒有。”伊恩搖頭,“你能想到的,我都已經提前想過了。他們全家都供職新聞業,連爺爺輩裏都沒有進過魔法部的。”

“那你有沒有調查過?”蕾多繼續追問,“我可不希望碰上別人的圈套。”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查過了。”伊恩註視著蕾多,再次扶了扶眼鏡。“但我畢竟權限不夠。細節和更深入的信息,都只能拜托你了。”

“米麗森知道嗎?”

聽到蕾多的問題,伊恩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瞬間的松動。片刻的猶豫過後,他還是選擇向蕾多說實話:“她還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第一個就找到了我?”蕾多感到有些驚訝,“找她不是更好嗎?”

“不,不行。”伊恩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稍稍抿了一口,眉頭皺了起來。“她最近在忙一件非常機密的事情,神秘事務司的絕密文件接連不斷……他們司裏已經幾十年沒有這樣過了。神秘事務司上一次有這麽大的動作,還是格林德沃在英國得勢的時候。據說,眼下這事和一個預言有關,連阿不思·鄧布利多也參與了。”

蕾多點了點頭,謹慎地沒有追問。按照她的級別,完全不可能知曉神秘事務司的文件內容。魔法部裏一直有這麽一個說法,千萬不要主動打聽神秘事務司。如果不是他們找上你,就絕對別去敲他們的門。這麽多年以來,除了魔法部歷任高官和神秘事務司職員,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在做些什麽。

“……我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了。”蕾多將空了一半的咖啡放回桌面上,把剛才那份被自己隨手丟在一邊的預言家日報拿了回來,瀏覽著一則則新聞的標題。“暴雨來臨之前,總是要起風的。”

伊恩笑了一下:“我也這麽覺得。但到底會怎麽樣,眼下誰都不知道。”

這是春季裏一個陽光明媚、天幕湛藍的日子,空氣溫和又甜蜜,夾雜著青草特有的香味。在斯卡伯勒市美麗的海濱,蔚藍的海水和潔白的浪花仍然孜孜不倦地沖刷著細膩的沙灘。但在此時此刻,這樣美好的一切似乎就像一種諷刺,諷刺著生命無法避免的消逝和死亡。世上沒有任何一雙眼睛能看遍世間美景,而人死之後,再美麗的景象都不過枉然。

這一天,是娜塔莉亞·格林格拉斯夫人的葬禮。

或許,在這樣陽光明媚、野花爛漫的季節裏離開這個世界,也是一種莫大的幸運——至少蕾多覺得,對於格林格拉斯夫人來說,是的。她生前是一位那麽矜持優雅的貴婦人,她又如何會允許自己的離去黯淡無光。按照格林格拉斯夫人的遺願,她被安葬在教堂背後的墓地裏,一處海邊的山崖上。她的墓碑就凝立在墓地最邊緣的位置,俯瞰著波光粼粼的大海。

由於格林格拉斯家現在的處境,這場葬禮辦得很隱秘。除了家族成員外,只有極少數同他們關系親密的巫師受邀出席。而由於魔法部長米麗森·巴諾德的到來,傲羅指揮部更是為葬禮現場提供了最高標準的安保,包括各種防護咒語以及傲羅的守衛。蕾多幾乎從未見過米麗森流露出悲傷的情緒,這還是第一次。當她同她相互問候的時候,蕾多發現米麗森的眼圈是紅著的,明顯是剛剛哭過。伊恩陪伴在母親身邊,穿著一身黑色的正裝,向蕾多點頭致意。

“節哀順變。”他走到蕾多面前,輕聲說。“你的未婚夫還沒到嗎?”

“還沒有。”蕾多回答。

伊恩沒有說話。他伸出手去,替她撫平衣領上的褶皺,就轉身走開了。他跟著米麗森走向不遠處悲痛不已的格林格拉斯先生,沒有回頭再看蕾多。蕾多註視著伊恩的背影,停頓良久,最終也移開了目光。

白色的海鷗在頭頂湛藍的天空中翺翔,發出一聲聲遼遠的鳴叫。海風吹拂著人們的發梢和黑色的衣角,哀樂的聲音緩慢而低沈地響著。小天狼星是和詹姆一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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