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關燈
勞奇,稟承他一貫冷酷無情的風格,對這份法案公開表示支持。

就在蕾多腹誹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叩響了。她瞥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暗自思忖著會是誰這麽一大早就來敲開魔法事故與災害司的辦公室——總之肯定不會是自己部門的人。他們的所有職員從早上雙腳踏入魔法部就開始了加班加點的工作,根本沒有時間來找上司,全靠在各個樓層飛來飛去的紙飛機聯系。

蕾多心思一轉,最終還是放棄了裝作自己不在辦公室的念頭:“請進。”

門應聲推開,她卻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不堅持最開始的想法。蕾多瞇起眼睛打量著站在門口的矮個子女巫,盡量掩飾住自己的不歡迎。烏姆裏奇又一次穿著粉紅色的長袍和小鬥篷,戴著一個亮閃閃的蝴蝶結別針。她腳上穿著粉紅色的小高跟,腳尖上赫然又是一個小小的蝴蝶結。但更要命的是,烏姆裏奇那一頭燙成小卷兒的濃密金發上,還別著一個大大的粉色蝴蝶結。

蕾多覺得自己快要反胃了。

“早上好。”烏姆裏奇用一種甜得發嗲的聲音說,同時露出一個自以為很友好的微笑。

“早上好,多洛雷斯。”蕾多強忍住語氣中呼之欲出的厭惡,不鹹不淡地回答。

“我想你應該看見了我們的文件,我專門提早一個小時來上班,把它放在了最上面。巴蒂和康奈利希望你在九點整之前給他們答覆——當然了,如果你不同意這份文件的話,我們還是會堅持自己的立場,直到你認真考慮為止。”烏姆裏奇用她那小姑娘似的聲音珠炮連串地說完一大堆話,還不忘眨一眨眼睛。蕾多瞪著她的滿臉橫肉,突然覺得烏姆裏奇簡直就像一只聒噪的癩□□。

“抱歉,我在九點整約好了記者。”蕾多冷冷地說。她極度懷疑克勞奇專門挑了這個時間,因為她要和記者討論的剛好就是發生在康沃爾郡的狼人襲擊案。

“哦,我知道,我知道。但我想你肯定能夠騰出一點時間,或者遲到幾分鐘也無傷大雅——如果會面已經開始,你大概也不會介意我稍微打斷你們?”

烏姆裏奇立刻堆出滿臉假笑,在蕾多看來這簡直就是標準的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我介意。”蕾多冷冷地說,“我認為打斷別人的做法不太妥當。而且,多洛雷斯,你知道魔法事故與災害司有多忙。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情的話,現在就可以出去了。”

“你沒有資格對我發號施令,蕾多。”烏姆裏奇不耐煩地聽她說完,顯得有些惱火。論職位,她們都是司長助理,同樣是副司級。烏姆裏奇是個虛榮的女人,她當然接受不了一個平級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講話。

“我只是建議你盡快出去,我連昨天的文件都還沒有處理完。如果你願意留在這兒幫忙,我也沒什麽意見。”蕾多若無其事地轉過身,脫下鬥篷扔在了辦公桌上。她踩著鋥亮的黑色高跟鞋從烏姆裏奇眼前走過,拉開辦公室另一頭的書櫃,開始尋找一瓶嶄新的墨水。幹練的打扮同烏姆裏奇清一色的粉紅色裝扮形成了鮮明對比。

“好,好吧。”烏姆裏奇甜甜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那麽就——待會見吧。”

說完,她扭頭走出了辦公室,氣急敗壞地帶上了門。蕾多冷眼註視著她的背影消失,連一句慢走都懶得說。她寧願在米麗森這樣既苛刻又精力旺盛的上司手下工作,也不願意和克勞奇或者烏姆裏奇這樣的人打交道。如今的魔法部並不是什麽太平的地方,既有好人,也有壞人;既有鳳凰社成員,也有食死徒——他們都清楚彼此的存在,只是敵人到底是誰,沒有辦法知道。但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仍然有人一心想著升職。

今天從一開始就糟透了,不是嗎?蕾多惱怒地想著,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想念小天狼星和朋友們,想念昨晚的盡興相聚。她慢慢地擰開墨水瓶,在椅子上坐下來,還是毫無自制力地瞪著第二份文件失神了很久。

等到蕾多終於開始抓緊時間翻閱文件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八點二十。這一份來自逆轉偶發事件小組的文件,蕾多可以打包票,眼下魔法事故與災害司裏,除了米麗森自己,辦公效率最高的就要屬他們了。蕾多真想為這一部門的主管致以誠摯的謝意。在如今局勢動蕩、惡性事件頻發的情況下,這種簡短精悍的文件才是各個司長的助理們最願意看到的。而且更讓人省心省力的是,他們還同麻瓜問題調解委員會一起,拿出了一整套相關措施——關於如何聯絡麻瓜政府官員配合魔法部的行動。

就算米麗森才剛剛折騰完記憶註銷辦公室,這份文件也有必要送過去。蕾多想。

時間就是金錢,尤其是對於每天的空閑都不超過一小時的米麗森·巴諾德來說。蕾多立刻站起身,將手裏的以及昨天一整天篩選出的有用文件抱在懷裏,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司長辦公室就在隔壁,然而她才剛剛邁出門檻,就聽見那裏面正傳來陣陣刻意壓低的爭執聲。透過沒有關好的門縫,蕾多無比惱火地發現:烏姆裏奇正站在米麗森的辦公室裏,激動地揮舞著她粗短的手臂。

連想都不用想,她肯定是把那份無數次在蕾多這裏就被否決的文件直接交給了米麗森。於是,蕾多幹脆裝作什麽都沒有聽到,敲了三下門。

裏面的爭吵聲戛然而止,“請進。”米麗森說。

她毫不意外地看見蕾多推門進來,臂彎裏抱著一大堆文件。

“我認為這些是最有用的,司長。”她簡短地說,“其他的差不多可以直接扔進垃圾桶。”

“謝謝你,蕾多。”米麗森點了點頭,用慣常的平靜語氣說。她將蕾多放在桌上的文件劃拉到一邊,繼續擡頭去望著烏姆裏奇。

“我不想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浪費時間,既然你們的文件沒有被我的助理交給我,我就沒有再耗費一次精力的必要。你知道我司裏有多忙。”

“我只知道這份文件非常重要!”烏姆裏奇惱怒地嚷道,“它能夠充分彌補現有法律的漏洞——使規則更加縝密——保護人們的安全——”

“你失態了,多洛雷斯。”蕾多轉過身來,淡淡地望著她。“你不該在上級面前用這種語氣講話。”

烏姆裏奇仿佛突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立刻閉上了嘴。蕾多忍不住在心裏嘲笑她,好歹也是比自己在魔法部多混了兩年的人,卻搞不清面前人地位的輕重——不過,她在克勞奇面前有多得臉,以及克勞奇在魔法部的權勢有多大,也算是可見一斑。

“如果我本周有空,我會親自聯系康奈利……或者巴蒂。”米麗森瞥了一眼蕾多,繼續面無表情地望著烏姆裏奇。“你現在可以走了,多洛雷斯,事故與災害司浪費不起時間。”

在得到米麗森半是逐客令半是接受的表態後,烏姆裏奇的面部表情總算是緩和了一些。她向她點了點頭,隨即猛地轉過身去,踩著扭捏的小碎步飛快地離開了。

“留下,蕾多。”

蕾多剛想尾隨而出,米麗森的聲音就在身後響了起來。她頓時停住了腳步,在確定烏姆裏奇走遠之後,才轉過身來,註視著眼前面容陰沈的上司。

“你知道我為什麽讓你現在站在這兒嗎?”她有些嚴厲地問。

蕾多為米麗森的語氣暗自一驚,但仍然不動聲色地站著沒動,低下了頭。

“不知道。”她低聲說。

“真的不知道?”米麗森揚起眉毛,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繞到了辦公桌前面。“如果你確實不知道,那就站在這裏好好想想。”

蕾多咬了咬嘴唇,倔強地不肯答話,也不願意擡頭看她。從某些方面來講,她就像是年輕時的米麗森,大膽、聰明,但又過於尖銳,甚至有些刻薄;即便有著年輕人常有的各種缺點,但她的精明和幹練也讓她很有前途——只不過,還需要不計其數的打磨和培養。

“司長——”

“永遠不要在我面前找借口和理由。”米麗森幹脆地打斷了不服氣的蕾多,她此刻看上去有些不滿。

“好吧。”蕾多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盤,離九點整只剩下二十分鐘。她咬著牙,語氣有些勉強:“抱歉,司長,我想我不應該——嗯——和多洛雷斯發生不愉快。”

米麗森看上去對她的回答不怎麽滿意,但還是慢慢地點了點頭。她攏了攏披在肩頭的外套,開口時終於不那麽嚴厲了。

“年輕人啊,總是這樣。”她半是感慨,半是責備地說。“我在你入職的第一天就告訴過你,身處現在的魔法部應當怎樣處理分歧——不是爭論,不是否定,而是討價還價。太過明顯的矛盾永遠不會對你產生任何好處。”

蕾多還是沒有說話,但她能體會到米麗森的意味深長。在助理的位置上呆了這些時日,她也能察覺到她對自己有意的引導和培養。如果在克勞奇和米麗森之間,登上部長之位的是米麗森,那麽很顯然,蕾多將會在她的提攜下更上一層。於是,蕾多按下了心裏的不服氣,點了點頭。

“記住,不要輕易和克勞奇撕破臉,也不要輕易和他身邊的人撕破臉。你清楚他在魔法部是什麽地位。”米麗森警告般地說,“所有人都需要在相互牽制中找到平衡。博弈和鬥爭,從來都不是擺在臺面上的。”

蕾多聽她說了這麽多,終於忍不住想開口:“我知道,司長。但是就這份文件而言,我——”

“我知道你有一個狼人朋友。”米麗森打斷了她的話,在蕾多驚訝的目光中平靜地說。“你可以反對,我沒有說你不能反對。但你反對的方式不應該是這樣,那些都是頭腦發熱的青春期少年才會采取的辦法。”

蕾多突然有些洩氣。她想起還在霍格沃茨讀書時的小天狼星和詹姆,果然就是這樣——她不能讓年輕成為別人否定自己的理由。

“說到你的朋友……我倒是很好奇,你的個人背景材料是怎麽寫的?如果不是娜塔莉婭,連我也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蕾多忍不住有些尷尬。

“司長,”她似笑非笑地說,“當初盧修斯·馬爾福進入魔法部時是怎麽寫的,我就是怎麽寫的。”

“是嗎?真沒想到你會這麽說。”米麗森冷笑了一聲,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閃了閃。“但我想告訴你的是,馬爾福已經被監視了。我想你應該……”

蕾多楞了楞,但很快就微微一笑:“我知道。我和他們也不是一路人。”

米麗森就這樣看著她。

“你認為他們值得懷疑嗎?”

蕾多有些驚訝:“這個問題不該問我,司長。”

“我只是想聽你的看法。”

“如果要我說……”蕾多沈吟片刻,給出了肯定的答覆。“是的。”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有問題。但目前為止,法律執行司仍然找不到任何足以使指控成立的證據。”米麗森說。

“您應該聽過一句話,司長。”蕾多微笑起來,但那種笑容怎麽看都算不上友好。“‘每一個現場都找不到馬爾福的蹤跡,但每一根犯罪的魔杖上都沾著他們的指紋’。”

米麗森抿了一口咖啡,暫時沒有接話。蕾多看見她那輕輕蹙眉的神情,知道這代表著米麗森又在籌謀什麽了。

“這事沒這麽容易完。”米麗森低聲說,瞥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去吧,別忘了你的采訪。”

蕾多沒來得及思考她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只是點了點頭,低聲道別,就轉身朝門口走去。

“等一等。”米麗森突然叫住她。

蕾多回過頭來:“司長?”

“你認識納西莎·馬爾福?”

“是的。”蕾多說。

她似乎隱約明白米麗森的意思了。

作者有話要說: 憑啥鎖我文??憑啥??我哪違規了??啊??

☆、Chapter16

似乎是轉眼之間,聖誕節就到了。

位於倫敦東區的新月廣場看上去和任何一處年久失修的小廣場沒有任何區別。正中央的噴泉早已經破舊不堪,原本潔白的大理石雕像也銹跡斑斑,水池底部長滿了齊腰高的雜草,此時已經被積雪掩埋了大半。周圍排列著幾棟已經有些年頭的老宅,而住在這附近的麻瓜們也早已經習慣了兩間服裝店中間常年空置的店鋪。但如果他們知道在這兩家商店中間的廢棄店鋪裏其實開著一個巫師酒吧時,一定會被嚇得夠嗆。

現在已經是深夜,廣場四周的房子看不見一絲燈光,厚厚的卷簾門遮蓋著那些玻璃櫥窗。人行道旁昏黃的路燈默不作聲地亮著,投在雪地上的小小光暈裏有一株呆立不動的枯草。突然,只聽清脆的啪的一聲,一個人影突然憑空出現在了那一團小小的光芒旁邊,讓那株枯草受驚嚇似的晃了晃。那人穿著鬥篷,戴著女式寬檐帽,面容隱沒在陰影之下。她四下張望了一番,似乎是在確定是否有人跟蹤,接著就走向了兩家服裝店之間的空店鋪。

女巫摘下帽子,露出一張年輕美麗卻略顯疲倦的面孔。就在她推開那扇陳舊的玻璃門時,驚人的事情發生了:門內根本就不是一間廢棄的店鋪,而是昏暗且熱鬧非凡的小酒吧。大堂裏挨挨擠擠地擺滿了木制桌椅,許多客人圍桌而坐,舉著酒杯,吵吵嚷嚷;侍者在人群中穿梭,離他不遠處,一個戴著兜帽的巫師坐在角落裏,正自顧自地喝著啤酒。

女巫站在門口,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最終鎖定在角落裏的巫師身上。她重新戴上帽子,攏了攏身上的鬥篷,朝他走了過去。

“晚上好。”女巫低聲說。

聽到她的聲音,悶頭喝酒的巫師一下子擡起了頭。從天花板上投射下來的燈光使女巫看清了他的臉,也照亮了他憂郁疲倦的神情。

“坐吧。”他說,聲音有些嘶啞。

女巫看了他一眼,在桌子對面坐下了。她將纖細白皙的雙手交疊在一起,指尖因方才室外的寒冷而凍得有些發紅,右手的食指輕輕敲打著粗糙的木頭桌面。女巫垂下眼簾,過了很久才擡起頭來,用一種犀利的目光打量著坐在對面的年輕男人。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蕾多。”男巫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它讓我難受。”

蕾多卻冷笑了一聲,顯得不以為然:“我還以為你會覺得無所謂呢——作為一個食死徒。”

“我並不覺得無所謂。”

蕾多嗤地笑了一聲,不接話。她用一只手撐著下巴,帽檐的陰影遮住了她的眉眼,只有描繪成玫瑰色的嘴唇在光線中勾勒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

“但願你說的是真話,雷爾。”

她說完,隨手抽出口袋裏的魔杖,低聲念了一句咒語。頓時,大廳裏的喧囂消失不見,像是在上演一出啞劇。兩人周遭陷入了寂靜,甚至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你為什麽找我?”蕾多的問話直截了當,還不忘諷刺幾句。“趁著聖誕假期,你們這些小食死徒不該有開不完的黑魔法派對嗎?”

“我——至少最近的兩三個月之內,我都沒有和他們呆在一起。”雷古勒斯低聲說,“我想要跟你說的太多了。蕾多……我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麽表達。”

蕾多聽著他飄忽的語氣,忽的就從那裏面聽出了一絲柔弱。她看著雷古勒斯,看著那張和小天狼星極其相似的臉,看著他憂郁的眼睛和疲倦的微笑,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畢竟是小天狼星的親弟弟,是個在毫無挫折的環境裏長大的少年。雖然他只比他哥哥小了一歲,但比起小天狼星所經歷過的那些,雷古勒斯實在就像溫室中的花朵。

“我其實……本來是想見小天狼星的。”他坦白道,“但我擔心他根本就不肯見我,所以我才找了你。”

“你就這麽確定我會來見你?”

“我不確定。”雷古勒斯笑了笑,“但你至少比我哥哥更願意見我。”

蕾多沒有答話,就這樣靜靜地望著他。她能感覺到一種無法言明的悲傷在靜默的空氣中漸漸彌漫開來,讓她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

“我後悔了。”雷古勒斯望著她,低聲說。

蕾多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楞住了。她用一種陌生的目光打量著他,最後搖了搖頭。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她反問,“我為什麽要相信一個食死徒的後悔?”

“我知道你很難相信,但我只是想說出來,僅此而已。”雷古勒斯凝視著她,黯淡的眼睛突然變得明亮。“我從前崇拜他們,把黑魔王當做偶像。後來我加入了,也仍然覺得自豪。我第一次參加他們的集會時,發現一切都和我想的不一樣,我選擇自我麻痹——現實和想象總會有出入,為了更偉大的理想,就必須有更嚴酷的手段……但隨著我加入食死徒的日子越來越長,我發現是我太天真了。他們殺人,只是為了取樂;他們追隨黑魔王,只是為了更強大的黑魔法。那不是一群所謂‘為了理想’的人,那是一群殘忍、冷血、滅絕人性的烏合之眾。我——我不想成為那種人。”

他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毅。蕾多註視著他,很久很久。她保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不動,直到手臂變得酸麻。

“你是認真的嗎?”蕾多輕聲問。

“是,我是認真的。”雷古勒斯斬釘截鐵地回答,“我後悔了,我想退出。”

“退出?”蕾多重覆了一遍他的話,“食死徒還能退出?”

她的反問一針見血,雷古勒斯像是突然被什麽東西給噎住,不接話了。的確是這樣,從來沒有哪個食死徒能夠在加入後退出——要麽死,要麽一輩子賣命。

“雷爾,”蕾多叫了他的昵稱,語氣終於軟了下去。“我不知道你這番話是真是假。但你畢竟是小天狼星的親弟弟,所以我還是想告訴你——無論你想做什麽,在做之前都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雷古勒斯低下了頭,嗓音裏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麽十幾年的人生,我到現在才終於能夠為自己決定一回。我不可能退出,我清楚。但是……但是如果你需要消息——需要關於食死徒的情報,我願意幫你。”

說完,雷古勒斯從長袍口袋裏拿出了一只玻璃瓶。他將那只用木塞塞住的瓶子放在桌面上,註視著裏面上下盤旋的、絲綢般的銀白色記憶。

“魔法部最近不是在調查馬爾福一家嗎?”雷古勒斯將玻璃瓶推到蕾多面前,“你們找不到證據,但我有證據。”

聽他說出這樣的話,拿出這樣的東西,蕾多楞住了。她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哪怕說是震撼也不為過。要她如何想象,眼前這個比她還小一歲的、還在霍格沃茨讀七年級的學生,甘願冒著生命危險來做這樣的事情?

蕾多下意識地就要拒絕:“不行,這太危險了——”

“對我來說,贖罪而已。”雷古勒斯悲傷地笑笑,打斷了她的話。“年長的食死徒會拿那些他們折磨過的俘虜給年輕的人,讓我們來了斷他們,為了訓練我們毫無恐懼地殺人——我殺過人,手上沾過血,不像你想象的那麽無辜。無論怎樣我都有危險,背叛食死徒有危險,那加入食死徒就不危險了嗎?”

蕾多因他的話而難過,同時又毛骨悚然。她完全想不到,就連如此年輕的食死徒,手底下都欠著好幾條人命!

“沒什麽好說的了。如果有新消息,我會再來見你。”雷古勒斯從桌旁站起來,將兜帽拉得更低。“小天狼星……最近好嗎?”

“他工作挺忙,不過很好。”蕾多輕聲回答。

“那就好。”雷古勒斯嘆息了一聲,“這事情,別告訴他。”

蕾多的追問脫口而出:“為什麽?”

但雷古勒斯沒有回答。他只是低下頭,轉過身,快步朝酒吧門口走去。黑色的長袍在他身後飄揚著,只見最後一縷袍角在門口輕盈地一晃,他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聖誕節期間,全英國的巫師們都在享受著這個小小的休戰期——雖然只是看起來風平浪靜。大街小巷都出現了各種各樣掛滿小飾品的聖誕樹,潔白的雪花簌簌地落在寬敞的街道上,原本五彩繽紛的樓頂也盡數成了白色。聖誕頌歌被輕柔的風送到英格蘭的每一個角落。

但是魔法部還在加班。蕾多今晚沒能像她期望的那樣好好睡上一覺,她前腳才從魔法事故與災害司的會議室裏出來,後腳就得到了霍格莫德遭遇食死徒襲擊的消息。當她馬不停蹄地趕到中庭門廳時,一大群睡眼惺忪地職員正擠在那裏,甚至有幾個身上還穿著睡衣。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今天本該休假的米麗森·巴諾德和傲羅指揮部負責人阿拉斯托·穆迪衣冠整潔、精神抖擻地站在旁邊。他們手裏握著魔杖,一副隨時準備戰鬥的模樣。

“司長,您要親自去嗎?”蕾多一下子清醒過來,立刻問她。

“當然。”米麗森簡短地回答。

“我們不確定食死徒現在有沒有撤退,或許他們會事先埋伏好,等著我們出現的時候再一網打盡。”逆轉偶發事件小組的負責人跟在蕾多身後趕來,低聲說。“司長,您最好——”

“我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米麗森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的一大群人,斬釘截鐵地說。“幾乎站在這裏的所有人都試著勸說過我。如果你們認為自己有能力讓我改變決定,我也不介意你們來試試。”

蕾多和旁邊的同事交換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接著朝米麗森身後的那群人望去。其中大部分是穆迪帶來的傲羅,剩下的都是逆轉偶發事件小組成員。蕾多還想說什麽,但米麗森沒有給她勸說的機會。她大步流星地穿過正廳,站在了燃燒著碧綠火焰的壁爐旁,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

“行了,孩子,你勸不動她的。”穆迪粗聲大氣地說,“如果你擔心她的安全,最好的辦法是跟著米麗森一起去。”

“好吧。”蕾多輕聲說,顯得十分擔憂。

“不用擔心。”穆迪拍了拍她的肩膀,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食死徒?我一只手就能掐死一個!”

說完,他領著傲羅們,轉身走開了。蕾多一邊搖頭嘆氣,一邊朝壁爐走去。

“司長,”她嚴肅地說,“請讓傲羅先走,好嗎?”

米麗森點頭同意了。等到剩下的人已經不多時,她才跨進壁爐,在啪的一聲中幻影移形。蕾多緊隨其後,當他們一先一後出現在霍格莫德的街道盡頭時,傲羅已經全副戒備,所有人都擡頭註視著遠處的天空。

“看上面。”米麗森對蕾多說。

她的聲音尖厲得有些不自然,甚至夾雜著一絲凝重。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她已經拔出了魔杖。一個巨大的、綠幽幽的骷髏正在霍格莫德上空漂浮著,如同是夜空中一個嶄新的星座。他們沈默地註視著它,骷髏正從嘴裏吐出一條猙獰的蟒蛇,招搖似的懸掛在夜幕中。

“走吧!”穆迪大聲說,“走吧,我們快走!”

他們快步跑過沾滿露水的堅硬地面,沖進了夜色中的村落。急促而響亮的腳步聲回蕩在寂靜空曠的夜色中,透過濃重的黑暗,蕾多突然發現前面有一個人。她猛地剎住腳步,但還是同那個女人撞了個滿懷。

“莉莉?”蕾多詫異地說,“你怎麽在這裏——快走!”

“不,我不走!”莉莉揉著手臂,匆忙追上蕾多繼續朝前跑的腳步。“那是黑魔標記!你們沒有看見嗎?”

“我們就是為這個來的,”蕾多扭頭對莉莉說,“你不能跟著我們,莉莉。快離開!”

“不行!”莉莉情緒激烈地說,“聽著,有食死徒闖進了霍格莫德!我和詹姆剛好路過這裏,我們通知了鳳凰社——”

“鳳凰社?怎麽——”

蕾多還沒來得及說完,就看到一些熟悉的臉出現在黑暗裏。萊姆斯和小天狼星並肩站在一起,將一個年輕姑娘掩護在身後。就在詹姆旁邊,一對夫婦帶著他們的兩個兒子,蕾多認出那是格蘭芬多的莫麗和亞瑟·韋斯萊。很快,又有一群人從黑暗中出現了。其中一部分是霍格沃茨的教授,包括他們的變形術老師,米勒娃·麥格。

“你們在搞什麽?”蕾多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有些惱火地問。“這麽多人深夜在霍格莫德游蕩?”

“我們收到了詹姆和莉莉的消息,”萊姆斯氣喘籲籲地回答,“他——他們告訴我們有人襲擊霍格莫德,所以我們出來看一看!”

蕾多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下意識地看了看米麗森,發現她對自己輕輕點了點頭。於是,一群人一同轉過了拐角。就在這時候,幾個食死徒突然從近旁一片狼藉的店鋪裏跳了出來,胡亂朝他們發射魔咒。

“趴下!”穆迪吼道。

只聽咚的一聲,不知道是誰的腦袋撞在了地面上。魔咒像雨點一樣朝他們襲來,蕾多聽到一個咒語打中了離自己不遠處的一塊地磚。轟隆隆的爆炸聲響徹了整個小巷,前面有人影躥了出來,擊昏了正在發射魔咒的食死徒。蕾多一躍而起,閃身避開一個險惡異常的昏迷咒。她旁邊的米麗森一揮魔杖,整條對角巷的燈光頓時盡數閃爍起來,將四周照耀得亮如白晝。有兩個人從旁邊的蜂蜜公爵糖果店裏沖了出來,臉上都沾著血跡,正在和追出來的食死徒激戰。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終於有人來了!”那個中年男人激動地喊道。

穆迪見狀,頓時一骨碌爬起來。一群傲羅急切地跟在他後面。蕾多立刻認出了一個大塊頭的金發食死徒,是埃文·羅齊爾從前的朋友。但她還沒來得及做什麽,那個食死徒就被一擁而上的人群淹沒了。

一個食死徒咆哮一聲,丟下被他擊昏的對手,朝蕾多沖了過來。然而他才跑了幾步,就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墻被擋住,無法再前進了。蕾多的魔杖末端噴出一道白光,不偏不倚地擊中了他的臉,被魔咒擊中的地方立刻出現了一條血淋淋的大口子。

“你們就繼續得意吧,看你們還能得意幾天!”食死徒一邊掙紮,一邊狂怒地吼道。“黑魔王馬上就要統治巫師界,到時候最先被扔進阿茲卡班的就是你們!”

“是嗎?我可真害怕。”蕾多挖苦似的說。食死徒又被她的魔咒擊中了,發出一聲慘叫。“等你的魔咒打準了再說這話吧,蠢貨!”

她最後發射了一個完美的石化咒,食死徒的雙臂一下子緊貼在了身體兩側,僵硬地倒在了一片狼藉的地面上。蕾多照著他的臉狠狠踩了一腳,食死徒的鼻子破了,鮮血一下子湧了出來。

“不錯,還算速戰速決。”經過在她身後的莉莉嫌惡地踢了踢昏迷的食死徒,望向了不遠處的路口。隨著鳳凰社和魔法部的出現,那些埋伏的食死徒也紛紛跳了出來。一群群的人影晃動著,各色魔咒到處亂飛。

“想辦法過去!東邊!那邊人手不夠!”一片混亂之中,穆迪用他被魔法放大的聲音高喊。

蕾多和許多人一同飛奔過去。在靠近路口的路上,不停有一同趕來的食死徒發射魔咒。在他們剛剛經過的小巷中,一聲接一聲的爆炸不斷響起。參戰的人數不斷上升,誰也沒有註意到,就在破損的大理臺階上,一個女人正飛快地在人群中穿梭著——除了蕾多。

“帕金森!”

蕾多大聲吼道,白皙纖瘦的高個女人立刻從一片嘈雜中辨認出了她的聲音。帕金森撇下正在同她激戰的莫麗·韋斯萊,像一頭狂怒的狼獾似的沖了過來,眼睛閃著光。

“是你!”她咆哮著,舉起了魔杖。“羅齊爾,我們又見面了!”

“是啊,又見面了。可你的樣子好像不太好?”蕾多刻薄地譏笑道,“在黑魔王大人手下賣命,日子不好過吧?”

帕金森陰惻惻地笑起來。她閃身避開蕾多的魔咒,反手射出一道綠光:“再怎麽樣,我也比你這種玷汙血統的敗類要強!”

“我不是敗類,你才是。”蕾多挑釁地揚起眉毛,揮舞著手裏的魔杖。“怎麽,你除了索命咒就不會點別的?”

帕金森咒罵了幾句,揮舞魔杖的速度更快了。在昏暗的光線裏,她的容顏不甚清晰。恍惚間還是畢業以前,她們站在霍格沃茨的走廊裏,相互發射著各種各樣的惡咒。從學生時代起,她們就因各自的立場而水火不容;在長大成人後,則為相反的信仰而你死我活。

“愛麗娜!”有個女人的聲音在不遠處喊道,“愛麗娜,你在幹什麽?我剛才看見巴諾德了——哎呀——”

蕾多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用一個惡咒問候了她。那個女食死徒尖叫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愛麗娜·帕金森,”蕾多瞇起眼睛,語氣憎惡。“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把你送進阿茲卡班!”

帕金森的面容突然扭曲了。她最後發射了一道咒語,轉身跑開,轉眼就消失在了混戰之中。蕾多一下子朝旁邊跳開,撞倒了莉莉。兩人一齊摔在地面上,帕金森的魔咒就在離她們不到十英尺的位置轟然爆炸了。

“你沒事吧?”蕾多一邊灰頭土臉地爬起來,一邊問。

“我沒事。”莉莉語氣急促地說,“你最好快點過去,巴諾德就在那邊,她一個人在對付萊斯特蘭奇和格雷伯克——”

還沒等她說完,蕾多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鉆進了激戰的人群,不見了。她的目光四處搜索著,同時還要防備食死徒的突然襲擊,低頭避開那些橫飛的惡咒。很快,安東寧·多洛霍夫兇惡的臉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裏。小天狼星喊叫著,緊緊追趕在後面,不停朝他發射著魔咒。

“統統石化!”

蕾多的魔杖指向準備朝小天狼星施咒的多洛霍夫,大聲喊道。多洛霍夫罵罵咧咧地躲開了她的魔咒,一下子鉆進人群裏,不見了。小天狼星看了一眼蕾多,但來不及說什麽,立即追著多洛霍夫跑開。萊姆斯在這時突然沖過來,一把拉住了蕾多。她毫無防備,一下子撞在他身上,兩人重重地摔了下去。幾乎就在同一刻,幾道險惡的綠光嗖嗖地從他們頭頂上掠過。

“當心點兒。”萊姆斯飛快地站起來,胡亂抹掉臉上的灰塵和血跡,咬著牙對蕾多說。話音未落,他已經再次轉過身,投入了激烈的戰鬥。

蕾多在激戰的人群中躲躲閃閃地前進,有時不得不停下來同食死徒纏鬥。當她經過詹姆身邊時,一個巨大的魔法火球正朝這邊飛來。蕾多大聲提醒同食死徒激戰正酣的詹姆,他們一同朝遠離它的方向跳開,重重地摔倒在地面。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火球爆炸了,伴隨著一聲慘叫。似乎是有人被傷到了。

希望不是我們的人,蕾多在心裏祈禱。但周遭的尖叫、吶喊和四處飛舞的魔咒已經容不得她多想——她已經能看見米麗森了。她正站在一間店鋪門口的大理石臺階前,格雷伯克已經被她擊昏,四肢攤開躺在地上;羅道夫斯還在同她纏鬥,而帕金森眼看著就要擺脫傲羅的阻攔,朝米麗森沖過去;多洛霍夫也早已經從和小天狼星難分勝負的戰局中脫身,此刻正同蕾多一樣,馬不停蹄地朝米麗森所在的位置奔去。

就在這時,一個高個子食死徒從斜前方迎面沖過來,蕾多暗自著急,舉起魔杖想要速戰速決。但令她驚訝不已的是,那個食死徒在離她不到十米的位置停頓了一下,突然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去。蕾多來不及考慮他是不是看見了什麽更值得攻擊的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