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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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瞑傷的手臂重新處理過之後終於沒有那種陰魂不散的、陰冷刺痛的感覺了。

他被折磨得好幾夜沒睡好,不像秦閑那種悠閑的大學生,公司裏有大量的事情等著他回去處理。

醫藥箱是秦閑慌忙之中收起來的,冷瞑傷打開了電腦,對著裏面的文件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想洗澡,秦閑給他擦汗的時候其實他是醒著的,不過不想睜開眼睛罷了。

換上幹凈的衣服後,室內的中央空調溫度適中,身上幹蘇蘇的,體表溫度偏低,很適合睡覺。

可是冷瞑傷卻覺得自己渾身都沾著某人手指經過後的熱氣,撓得他胸口都悶起來一團火。

秦閑身上沒什麽特別的味道,離開之後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房間裏又被負氧離子的味道沖洗了遍,就什麽也不剩下了。

冷瞑傷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最後還是決定尊重醫囑,進去睡一覺。

他可能是太累了,才滿腦子都是那個人的模樣。

認真的神情也好,生氣的樣子也罷,還有使壞地對著自己笑的模樣,秦閑像他傷口上如影隨形的疼痛一樣,一刻不停地占據了他的大腦。

冷瞑傷越是試著去忘掉這個人,就越發地清晰地回憶起所有的細節。

短短幾天相處的一切,大腦如數家珍地在冷瞑傷的面前放了一遍。

這感覺太糟糕了,他從來沒有經歷過,卻覺得快要迷失了自己。

不安分地睡了一覺起來,冷瞑傷撥通了助理的電話,不到五分鐘,一串號碼便發到了郵箱。

冷瞑傷正在餐桌前吃阿姨過來做的晚飯,客廳裏燈沒開很亮,能看見整個城市沈浸在光芒之中。

“餵?”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有些客套的聲音。

“是我,冷瞑傷。”

“啊,小傷傷,怎麽啦?”那個聲音忽然變得柔軟可愛起來。

“我有點事情想問一下你。”

“你說。”

“……”冷瞑傷沈默片刻,還是問到,“秦閑他……小時候是不是穿過裙子。”

“唔噗嗯……咳咳嗯?”電話那頭的小姑娘明顯被嗆得不輕,“你怎麽……”

她緩了口氣,有些驚訝:“突然想問這個?”

冷瞑傷再次沈默,那邊也不急,能聽見小姑娘回臥室之後關門的聲音,手機裏頓時靜得只剩電流通過的聲響。

“瑤心應該跟你講過。”冷瞑傷說,“我找她的原因。”

“誒?”那頭的人楞了楞,“沒有啊?”

“我跟她說過,我找她是因為小時候的經歷,不過她說她不記得了。”

“嗯……”

“應該是在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的冷瞑傷離家出走,來到了那棟樓下,盯著沙坑裏的玩具,忽然有些想哭。

為什麽,自己沒有童年。

不能像別的小孩子那樣玩耍。

什麽都要最優秀,什麽都要最好,什麽都要學。

他真的好累。

在他出神的時候,突然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那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西瓜頭,和那時小孩子間流行的公主裙不同,穿著碎花小裙子,陽光照下來,顯得小胳膊小腿兒特別白。

“你想玩的話得把袖子卷起來,不然沙子鉆進衣服會難受。”

“我不想玩沙子。”冷瞑傷說完,似乎覺得說服力不夠,又補充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你看著很想玩呀!”小姑娘吧嗒吧嗒跑過來,拽著他的衣角,“那你陪我玩好不好?”

小冷瞑傷高冷地說:“那我就勉為其難陪你玩好了。”

沙子一點也不好玩。

會鉆進衣服裏。

夏天的時候根本捏不出來任何形狀,就是一堆散沙。

白花花的,味道很奇怪。

可是冷瞑傷就是覺得很好玩。

約摸是玩餓了,小姑娘忽然讓冷瞑傷等等,咚咚咚上樓,蹦蹦蹦下樓,遞給了冷瞑傷一根果凍條。

“爺爺出門去了,這是我存在姐姐那裏的,我最喜歡的東西!現在分給你!謝謝你陪我玩!”

冷瞑傷每年生日會收到各種各樣昂貴的生日禮物,可從來沒有收到過任何人“最喜歡”的東西。

明明是他最喜歡,最舍不得的,卻讓給了自己。

“你不吃嗎?”

“就這一根了。”小家夥咂咂嘴,“其他的都被姐姐偷吃了!”

冷瞑傷噗嗤一聲笑出來:“那這個給你吃。”

“不行,說了給你的。”小姑娘眼睛亮汪汪的,“你一定沒吃過這個,所以不知道這個有多好吃!我最最喜歡的!”

冷瞑傷咬了一口,差點沒把果凍條丟出去。

他從來沒吃過這種廉價的零食,果凍倒是吃過,但是他從來不知道果凍裏面會放……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冷瞑傷的腦袋都快被這些劈裏啪啦在口中炸開的東西給彈蒙了。

“好吃嗎?”小姑娘歪著頭看他。

“嗯……”十二歲的冷瞑傷,這輩子,第一次學會了說謊,“你要不要嘗一口。”

“好呀——”冷瞑傷還來不及把自己吃過的部分給掰掉,小饞嘴就過來啃掉了一大口。

小姑娘在地上蹦起來,像他吃進嘴裏的糖一樣。

“天呀,這個是!”

她激動地跟他解釋,說這個有跳跳糖的要一百根裏才有一根,超級超級珍貴的,吃到這個會有好運。

冷瞑傷:“……”

他雖然覺得這家夥對於100這個數字完全沒概念,但還是做出了很高興的樣子。

“對了小哥哥,你不回去吃飯嗎?”小丫頭把沙子裏的玩具撿出來,將沙子抖抖幹凈,“其實往常這個時候我該回去吃飯了,可是今天家裏沒有人。”

“……”冷瞑傷剛想說自己請她吃飯,一摸口袋只有五毛錢。

最後買了一袋七個小矮人還是什麽,反正裏面有幾個指頭大的甜的冰,非常重的香精味。

那時候已經是晚上五點了,天色還很早。

“小哥哥,你真的不回去嗎?家裏會著急的。”

冷瞑傷皺著眉:“我沒有家。”

小姑娘似乎真的信了,像只受驚的小鹿,連最後一支冰棍兒也掉到了地上。

她沒來得及心疼,用沾著糖水黏糊糊的小手去抱冷瞑傷的手,然後一臉認真地說:

“沒事沒事,你不要難過,你以後還有我,我可以陪你一輩子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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