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另一個世界中未被拯救的你。”

——他如是寫下。

——

“亞特？”

奈斯繞過書架，找到了自己在普通科就讀的友人。

“果然你又在這裏啊。”

“過來找資料而已，等下就回去了——啊，找到了。”

亞特踮起腳尖，盡力伸手夠下書架高層那本剛才找了半天的書。

“真奇怪…每次奈斯出現我都能找到一直找不到的書呢。”

“因為這樣你就可以快點跟我回去了。”

亞特為這理直氣壯的孩子氣發言笑了。

“哨兵科現在不用上課嗎？”

“我不想上。”奈斯攤手，“他們不會管首席上不上實踐課的。”

“是嗎？”亞特攏了攏懷裏的資料，“奈斯很優秀呢。”

“優秀的人是你和思齊爾吧。”

奈斯和他一起向借閱登記處走去。

“比我努力多了。雷修還說我以後一定找不到向導…真是，巴斯蒂覺醒之後這家夥就那麽得意。”

“奈斯會找到向導的。這麽優秀的孩子一定會有很多人喜歡的。”

“會覺得我優秀的只有亞特你啦。”

“怎麽會呢。”

……

亞特和思齊爾是在進入了學院之後認識的奈斯。

雖然亞特比兩人年齡要稍微大一截，但是因為是在同年的例行檢測中被篩選出來的，所以同時進入了學院機構的預備科。

奈斯和思齊爾在同一級，順帶著高幾級的亞特也認識了奈斯。而很快地度過覺醒期之後奈斯轉入了哨兵科，展露出才能的他作為天才成為了那一屆的首席哨兵。而亞特則一直沒有覺醒的跡象，於是就順其自然進入了學院的普通科。不過即使是普通科，在學院外也是被稱作“普通人的超精英科”的。所以自然可以想象亞特努力的程度。

而就在前幾個月，思齊爾也覺醒成為了向導進入了向導科。三人的宿舍也被徹底分開了。

“聽說思齊爾參加了學院的實驗，亞特你知道具體情況嗎？”

亞特搖搖頭。

“不清楚，他只跟我提過參加實驗，普通科這邊又幾乎沒有那邊的消息……我明天去找找他吧。”

但是第二天向導科拒絕了亞特和思齊爾見面的要求。

“實驗是長期封閉性的。”戴著實驗面具的男人回答，“抱歉，我們不能讓任何可能的因素影響到這次實驗。”

“只是看看他，不見面呢？”

亞特皺眉，並沒有放棄。

“向導的精神很容易被影響，即使不見面他也會對你有感知。”依然是拒絕，“抱歉。”

“什麽時候實驗結束？”

亞特向轉身離開的男人詢問著。

“我想見到我弟弟。”

“……試驗成功，或者失敗。”

男人停了停腳步，回答他。

“——失敗是什麽意思？！”

這次亞特沒有得到回答。

——

一段時間之後的某一天，亞特的生活突然被打亂了步調。

先是半夜奈斯私自鬥毆雙方重傷，他受傷的程度甚至需要器官移植。而沒等亞特午夜趕到醫療機構在手術室外站定，學院那邊又傳來了兩個消息。

像那個老問句裏說的一樣：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一個？

他選擇了先聽壞消息。

“非常抱歉，也非常遺憾地通知您，您的弟弟思齊爾在學院的實驗中為科研獻身了。請節哀。”

直白一些，就是“思齊爾死了”。

亞特頓時有種世界崩塌的不真實感，他覺得自己在那個瞬間已經死去了什麽都聽不到，可下一秒又被拉回到殘酷的現實。感覺過了極其漫長的時間，他才張了張口，用幾乎感覺不是自己的聲音問道。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思齊爾與奈斯配型成功，也就是說，您也許可以救您那位哨兵朋友。”

亞特看著眼前向他傳達消息的人，忽然那人臉上的微笑過於礙眼。

“……為什麽他死了你們一點反應都沒有？”他恨恨地一拳砸在走廊的墻壁上，用幾乎帶著泣音的聲調吼道，“為什麽不告訴我他是為什麽出事的，為什麽不告訴我他是什麽時候……不是你們的實驗害死他的嗎？！”

“您打算這麽想也沒關系。”那人不為所動，“那麽那位哨兵怎麽辦呢？您願意救他嗎？”

——對啊，有什麽辦法呢。怎麽能不救呢。

——那可是奈斯啊，像自己另一個弟弟一樣的孩子。

“……救。”他脫力似的回答，“拜托了……請讓奈斯活下來。”

“如您所願。”

那個人微笑著，遞過了捐獻同意書。

“您弟弟已經簽署了遺體捐獻協議，您只要作為前監護人簽名同意就好。”

在那人的註視下，亞特簽下了名字。

——

在這件事的影響下，奈斯提前從學院畢業了。

而亞特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去警視廳就職是否跟弟弟不明不白的死亡有關。

偶爾他也會覺得這簡直是一種自虐。因為在工作上他無論多麽努力地匡扶正義，都已經沒辦法挽回多年前的悲劇了。

如果能夠重來……請拯救我們中的某一人吧……

不時地也會這樣妄想。

如果能夠重來……

——

亞特在過了二十歲之後覺醒成了向導這件事，奈斯是從加斯奎那裏聽說的。

而那個時候，學院已經發現了亞特，並把他帶回了那裏。

……糟糕的記憶湧了上來。奈斯想，為什麽不是我發現這件事而是讓他被……

——直到那個時候，因戀心而覺醒的愛意終於浮出水面。

——我想救他。

——我愛他。

令他沒想到的是，亞特確實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亞特，我喜歡你。”

這樣急切的告白之後，超出他想象地得到了回應。

“我也是。”

眼前人微笑著，眼角的淚痣柔和了整個人的輪廓。

但是不知為何，他覺得亞特的微笑就像有眼淚一般。

想哭的話，為什麽不哭出來？

在詢問還未曾出口時，新晉戀人輕輕地用吻封住了自己的嘴唇。他的唇形單薄，連溫度也是冰涼的，但是奈斯卻覺得這個吻比什麽火都來得炙熱。

“要我教你怎麽標記我嗎？”

亞特用帶著羞澀的語氣說出了過分大膽的話。奈斯一驚，看著他的眼睛，裏面卻是滿滿的認真。

“不需要。”他覺得呼吸已經開始困難，思考要接近停滯，“那可是我本能就會的東西。”

“也對，你從一開始就是天才啊。”

那天晚上的標記過程中，奈斯終於成功地讓戀人哭了出來。但是唯獨有一點他感到不滿的是，亞特拒絕和他建立精神鏈接。

“不行啊……奈斯，唯獨這個不可以……”

像是將指尖抵在親吻的唇上一般，他拒絕著奈斯在精神層面上的交合。而那帶著歉意抑或深意的溫柔微笑，又使年輕的哨兵忍不住再次投入身體的標記之中。

直到亞特不聲不響地離開，他都沒能成功建立起這最後的關系。

而很快，他就知道為什麽了。

——亞特同樣在實驗中死去了。像數年前思齊爾的死亡那樣突然，又無法挽救。

作為標記過他的哨兵，奈斯得到了他的遺物。

那是一封信和一張兩人的合影。

“我一定會死去，這是我可以確認的預感。”

“所以精神鏈接的事，就原諒我吧？我偶爾的任性會被你原諒吧？”

“要是能被拯救就好了啊。”

“……我愛你。奈斯。”

“——絕對，不原諒你啊……”

這麽喃喃著的奈斯，突然在精神圖景中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奈斯？”

那是本已被確定死去多年，只有心臟還在自己體內跳動的思齊爾的聲音。

“終於找到你了……”

——

在與思齊爾的交流之中，他得到了重要的情報。

當年的實驗與現在學院做的實驗都是關於高次元的實驗，而在過去長久的研究中，科學家們認為向導能對精神進行感知和影響的能力就是升高次元的不完全體現。所以將研究目標鎖定在了向導身上，試圖將他們的存在高次元化。

但實驗材料並不是每個向導都能做，最近的目標就是思齊爾和亞特兩兄弟。最初吸引學院視線的是思齊爾，事實上當年思齊爾的實驗是成功了的，身體的死亡只是存在形態的變化，卻因為學院後續觀測的失敗而被誤認作了實驗失敗，思齊爾也一直在高次元中處於迷路狀態，無法與過去生存的世界建立起聯系。

而大概是因為存在升高了次元的緣故，在其他的世界線裏他不再是存在的了。

“高次元大概可以近似成時間……但是如果我進入了某個時間點之後，世界線之類的東西就會發生變動，就依然不是原來的世界。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回了這裏。”

“因為我曾經的心臟在你身體裏的緣故吧，我是順著這個找回來的。”

“——那亞特呢，他也跟你一樣——”

“……不是的。”思齊爾回答，“哥哥他的確是不能再回來了。”

學院在亞特的覺醒裏似乎看到了希望，於是要求他參與實驗。但是因為改動了原本正確的實驗操作，亞特的確是死去了。

在參與實驗前，他似乎感知到了什麽，於是提出了唯一一個要求。

“我想再見一個人一面。”

然後就有了那次拒絕了精神鏈接的標記。

長久的沈默之後，奈斯向思齊爾詢問道。

“你可以幫我拯救其他世界線上的某個我們嗎？”

“……雖然聽起來你瘋了，不過我正有此意。”

思齊爾開始尋找與這裏最接近的世界，並把自己與那裏的時間流逝同步，將自己固定在了世界線上。

奈斯則開始通過連通了兩個世界的思齊爾傳遞信息。

這次，可以救他嗎？

“我是另一個世界中未被拯救的你。”

他如是寫下。

“這個世界我們的故事，他已經知道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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