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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早有預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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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宴帶著平王妃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慢慢亮了。

餘大統領守在門口,看到平王妃,面色緊了緊,沒出聲,只側身讓在了一旁。等她進去後,才攔住也要跟進去的姜宴:“七皇子,有些事情,您還是不要涉入太深。”

姜宴冷笑:“這句話該我告訴大統領才是。你雖是父皇的心腹,但我也是父皇的親生兒子,今日你的人差點殺了我,你如今還跟我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你覺得我告訴父皇後,父皇會怎麽想?”

餘大統領看到他肩膀上的傷,也知道他現在故意在跟自己裝聽不懂。

“七皇子何必與下官為難……”

“是餘大統領非要與我為難,與平王兄為難。”姜宴警告般看了他一眼:“你的人,把魏如意如何了?”

方才沒見到如意,他想怕是已經被餘大統領的人抓走了。

餘大統領聞言,只道:“我們未曾對魏小姐如何。”

“最好如此。”姜宴與他都心知肚明,但有些話,是不能明著說出來的,即便他是堂堂七皇子。

離這兒不遠的高山上,樓衍淡淡看著底下的這一切。

阿忠站在一側:“尊上,還要等多久?”

“快了。”樓衍平靜的說著,仿佛即將見到的,不是人間的生離死別,而是一個普通的清晨而已。

風微微吹動林間的樹葉,晨霧化成露珠,隨著微風落下,折射著那慢慢爬上來的太陽光,發出耀眼的光芒。

樓衍看著這生機勃勃的山林,只等著底下的事情發生。

姜宴就在小屋外盯著餘大統領,他相信,既然平王兄見到了皇嫂,必然會保護好她,說不定從此要還俗回家,繼續做他的平王去。

他正想著,就聞到一股血腥味慢慢傳了出來。

他怔住,立即起身朝屋子裏看去,餘大統領也楞了一下,卻下意識的擋在了姜宴跟前:“七皇子……”若是平王因為平王妃壞了清白而要親手殺了她,那就最好不過了。

姜宴眼眸冷寒,殺氣已經慢慢溢出:“你想跟我動手?”

“下官不敢。”

“那就讓開!”姜宴輕斥,餘大統領只皺著眉供著手,卻沒有絲毫要讓開的意思。

姜宴氣急,擡腳就踢打了過去,餘大統領也很快跟他交手起來,但不敢傷了他,所以即便他功夫高了姜宴一截,也輕易占不到上風。

姜宴能聞到屋子裏的血腥氣越來越濃,手下的招式也就越來越狠,漸漸的,餘大統領眼看著要攔不住他,直接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佩刀一出,饒是山上觀望的阿忠都詫異了一下。

“他真是不要命了!”

“他有多拼命,那就說明皇上有多忌憚平王這個兒子,有多在乎他自己的名聲。”樓衍睨了眼阿忠,阿忠會意,朝身後打了個手勢,暗處便立即飛出三支流星飛鏢來,直逼餘大統領三處要害,讓他不得不收回刀保命,可趁著這個空隙,姜宴已經推門進去了。

才進門,便看到滿地的鮮血映照著相擁在一起的平王平王妃。

“平王兄!”他輕呼一聲,立即上前去,可平王妃與平王二人臉上淚痕未幹,只是各自的心口都有一道血口子,而帶血的匕首正躺在他們腳邊。

餘大統領聽到這聲輕呼時,忙跟了進去,就發現不止平王妃死了,平王……好似也死了。

“我去請大夫!”他說完,扭頭便消失在了房間,暗處的黑衣人也立即跟隨他而去。

姜宴忙摸了下平王妃的脈搏,發現已經斷氣,這才去摸平王的。

他感受到那細微的心跳,忙小心的上前拿布堵住他心口汩汩冒出的血,只氣得面色發青。

平王似乎還有些意識,聽到動靜,緩緩睜開了眼睛,卻是布滿了血絲,只望著面前倚在床邊,仿佛只是睡著的人:“幼嫻……”

“平王兄!”姜宴忙喚他。

“七皇弟……”平王看著他焦急而傷心的模樣,露出一絲絲笑意:“從小到大,你都是我們兄弟中,最至情至性的一個,聽皇兄的,遠離那個位置,遠離那個朝堂吧……”

姜宴只咬牙看他:“王兄為何這麽傻,既然皇嫂已經回來了,有什麽坎是你們過不去的,你帶著皇嫂浪跡天涯,也好過雙雙殉情啊!”

平王只微笑著合眼,搖搖頭:“幼嫻說,這世間多汙濁,不如死了幹凈。”活下來能如何,去弒君弒父嗎?還是攪亂京城風雲,讓百姓陷於戰亂之中?

他都不想。

若是就這樣死了,父皇多少會心痛吧,只是幼嫻……

他沒說完,便聽到有腳步聲緩緩而來。

姜宴回頭,看到是樓衍,驚喜不已:“小衍!”

樓衍看著早已料到的一切,只跟一側的胡太醫道:“給平王餵下護心丸。”

“是。”胡太醫整張臉都跟胡子一眼白了,顫顫的上前,倒出顆藥丸來。

平王只是淺淺一笑:“不必……”

“平王先別急,微臣有件事要告訴你,便是死,你也要做個明白鬼。平王妃不懂,到了地下,總要有個人明白她滿門被殺真相的人告訴她,否則她見到亡故的家人,該如何作答?”

“被殺?”平王身子微微一動,血氣卻湧了上來,讓他幾乎暈死過去,而姜宴替他堵著胸口的白布已經被血染透了。

胡太醫不敢耽擱,忙上前將藥丸塞下,才立即取了銀針來替他封了幾道穴,平王這才緩過來這口氣。

他似乎猜到了什麽,卻是懷疑看著樓衍:“你如何知道,又是何時知道的?”

“微臣自有微臣的辦法查到,至於何時知道的……也就是在昨日。”樓衍淡淡道。

姜宴有些詫異,畢竟這些他都沒跟自己說過。

平王牙關微緊:“然後呢?”

“平王妃的真正身份,想來殿下很清楚。至於為何被殺,也是因為她們一家的身份,以及令聖上忌憚至今的那股傳聞夜襲百城、無往不利的黑曜軍。”樓衍語氣緩緩,胡太醫額頭沁著汗,只小心翼翼的盯著隨時可能咽氣的平王。

平王聽完,看著倒在一旁的平王妃,眼眶的血絲越來越多。

若是如此,幼嫻豈非白白死了,還死在自己眼前。

“平王妃不可能活下來的,便是活過今日,也活不過明日,這一點,平王妃自己應該很清楚。”樓衍道。

“你是父皇的心腹,是他最信任的謀臣,卻在此與本王說這些,怎麽,是來替父皇安撫本王嗎?”平王緩緩擡眼,眼眸的淩厲已已經洩出。

樓衍看他已經自稱‘本王’而不是貧僧,知道目的已經達到。

“殿下若是信任七皇子,便可信任微臣。”樓衍說完,看著姜宴:“很快餘大統領就會回來,讓他親自護送平王回宮,外面的人,微臣會解決。”

“外面還有人?”姜宴看他,阿忠只上前行了禮:“是蕭王殿下的人,魏小姐是蕭王帶走的,不過現在應該已經回到侯府了。”

姜宴眉頭死死擰起,他從不相信四皇兄會真的做到手足相殘這一步,可是沒想到……

樓衍看他已經意會到了,也不再多言,讓阿忠重新帶上胡太醫,便走側門離開了。

平王自己擡手捂住心口,看著身體還有餘溫的平王妃,終是再也忍不住,俯身低低哭了起來,猶如被困的野獸,只能發出無奈又悲憤的低吼。

餘大統領回來後,姜宴立即道:“大統領知道回去後,如何跟父皇稟報?”若是父皇知道,平王兄已然知道平王妃遭受的一切,那平王兄可能也活不成了。

餘大統領猶豫起來,他是皇帝的親隨,只聽皇帝的號令。

姜宴站起身來,冷冷盯著他:“父皇年事已高,絕對經受不起愛子早逝,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一旦父皇出事,以京城如今的局勢,必要起亂。這就是餘大統領想看到的嗎?”

餘大統領看著姜宴,這個紈絝的七皇子,今日表現出來的冷靜和智勇,都是難得的,如今太子之位未定,誰都有可能成為將來那位九五之尊,而且他說的不錯,皇上年事已高……

他垂眸:“平王妃被微臣殺死,只是微臣疏忽,讓平王發現了平王妃屍體。平王傷心過度,欲自盡,被趕來的七殿下所救。”

姜宴聞言,終是松了口氣,立即讓餘大統領帶來的慈雲寺會醫術的大師來診治了。

不過小衍說,小如意回到了侯府……

他真是算的準,那平王兄會跟皇嫂自殺殉情這件事,可在他的意料中?

姜宴沒再往深處想,只沈沈的看了眼仿佛丟了魂一般躺在床上的平王兄,暗暗嘆了口氣。

回到侯府,魏如意都沒來得及交代什麽,就陷入了昏迷中。

胡清微焦急的守在她床邊,看著魏輕水,道:“三小姐,太醫還沒到嗎?”

“快了。”魏輕水焦急的朝門口看了看,就見魏祁章幾乎拖著個太醫過來了。

“勞煩太醫了。”魏祁章把人拖進來後,看到面色慘白只能趴著睡的魏如意,心疼的揪起,到底是誰把她傷成這樣,難道是齊箏?

他臉色越來越黑,胡清微回過神來,感受到他周身的殺氣,竟有些怕。

魏輕水察覺到,才忙上前拉著魏祁章出了門。

“二哥,我知道你心疼如意,但送她回來的人是蕭王,你的情緒決不能讓蕭王知道。”魏輕水輕聲道。

魏祁章沒出聲,只悶悶的想著什麽。

魏輕水見狀,只淺淺嘆了口氣:“以前的事,是我沖動了,如意還是以前那個如意,可二哥有沒有想過,便是我,都會如此誤會如意,若是你的心事鬧得天下人皆知,那天下人會怎麽看她?”

魏祁章的面色越發的沈。

“而且母親她,一直不喜歡如意,你若是真的為她好,就該離她遠一些。”

“沒有人能保護好她。”魏祁章忽然打斷她的話。

魏輕水愕然擡頭看他:“你難道真的情根深種了不成?”

魏祁章沒說話,他知道他是的,從如意白白胖胖喜歡往他身上蹭跟他撒嬌要糖吃的時候,他就知道,他要一輩子寵著她,留著她在身邊。

魏輕水略有些焦急起來:“二哥,天下女子那樣多,為何就非如意不可,你這樣,是要害死她的!”

“總有一日,我會讓那些人什麽話也不敢說。”魏祁章只盯著她:“你若是不想我真的做出什麽事來,那就幫我照看好她,不要再讓她被別人騙了。”

“你……”魏輕水看著他有些發狂的眼神,沈沈咬牙:“你真是瘋了!”

“快了。若是她再受傷的話。”魏祁章說完,武寧侯已經從外面來了。

他瞧見魏祁章和魏輕水居然都在,以為是雲氏又有什麽話要傳,臉色有些不好:“你們都在這裏做什麽?”

魏輕水忙行了禮:“父親,是如意她……”

“都回去吧,你母親這幾日身子不大好,你好生照看著些。”武寧侯冷冷看了眼魏輕水,才跟魏祁章道:“章兒,之前讓你往兵部遞交的信,可交了?”

魏祁章行了禮:“回稟父親,已經遞交了,不過……”

武寧侯聽到還有‘不過’,面色微緊:“不過什麽?”

“不過兵部尚書與兒子聊過,說兵部侍郎這個職位,皇上心裏已有屬意的人了。”魏祁章道。

“有人了……”武寧侯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著這句話,這麽長時間來,他一直打點著兵部的關系,就想著能謀個實缺,沒想到竟又是一場空。

魏祁章見他如此,只低聲道:“兒子倒是前不久聽一位同僚說,戶部缺一位錢糧官。”

武寧侯擡起頭看他:“錢糧官?”

錢糧官官職雖低,可職權卻大,更是統管軍中軍需調派,軍餉征發,乃是實實在在的肥差。

武寧侯問完後,又補了一句:“這職位,多半早有人去了。”

“兒子有辦法,就是有一點難處……”

“什麽難處?”武寧侯明顯很感興趣,但一想到是跟兒子要官,又梗了梗,補充道:“最近我手裏事情少,若是那邊缺人,我倒是可以去幫幫忙。”

魏祁章並不拆穿他,只道:“戶部侍郎家有個女兒,與如意年紀相仿,但前陣子,有大師替她算過,她的八字與如意相沖,若是五年內如意成了婚,必要沖撞了她,所以戶部侍郎的意思是……”

武寧侯聽到這話,臉色微青:“本侯乃是堂堂一品侯,他戶部侍郎才是個幾品官?”

魏祁章也跟著道:“的確如此,但聽聞好幾個國公府的嫡子長孫都在討要這個位置。兒子想,如意左右年紀還小,即便再過五年,也說得過去。”

“可是……”武寧侯遲疑起來,他可是盤算著讓如意嫁給樓衍的,若是婚事能成,何愁一個錢糧官的職位?

魏輕水看著明顯是有意為之的魏祁章,有些擔心的扯了扯他,他卻冷冷掃了眼魏輕水,才繼續道:“父親也不必擔心,五年之期,他還能坐多久戶部侍郎的位置都不一定,到時候錢糧軍需的事情,還是要看父親眼色。”

聽到這話,武寧侯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也不進去看魏如意,直接拉著他去書房了。

等他走了,胡清微才敢從裏面走了出來,跟魏輕水道:“三小姐,二公子他……”

“胡小姐方才聽到了?”魏輕水眸色一動,轉頭笑著問她。

“聽到了一些,關於如意的……”胡清微臉色微微泛紅,她怎麽好意思說自己方才居然偷聽了。

魏輕水見狀,只笑著上前拉著她的手道:“別擔心,只是說說而已,等合適的人求娶上門,哪有不讓如意出嫁的?只是如意如今受了傷,她年紀小,對這些又沒個思量,還請胡小姐暫時先別告訴她,待她好些了再說。”

胡清微也覺得有道理,點點頭,便跟她一道進去守著魏如意了。

到了下午的時候,老太妃已經命人送了一大堆的補藥來,有她帶頭,京城裏的名門貴戶們,自然也跟著紛紛登門,冷寂許久的武寧侯府,今日倒是熱鬧到不行,收禮都收到手軟。

檀兒跟謝媽媽燉好湯藥過來後,見魏如意還沒醒,便坐在一側。

檀兒悄悄擦眼淚,謝媽媽也有些擔心,因為在她看來,由皇上護送出去的小姐竟然會受這樣重的傷,只怕是小姐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了。

“外頭送來那樣多的補品,小姐不醒來,也喝不到嘴裏了。”

“別擔心,小姐福大命大,不會出事的。”謝媽媽輕輕嘆了口氣,卻不知這會兒魏如意已經醒了,而且還很餓,但她不敢睜開眼睛,否則這些人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她該怎麽說呢?皇帝會不會真的放過她?

她心裏糾結的厲害,就聽到外面又有人來傳:“謝媽媽,國師府來了位姑娘,說是來替國師大人送藥來的。”

魏如意聽著心裏又甜滋滋起來。

沒多會兒,謝媽媽的腳步聲就伴著另一道輕盈的腳步聲來了。

“四小姐還未醒來?”

悅耳而又帶著幾分冷然的女聲傳來,魏如意辨別了一下,認不出來是誰。

謝媽媽看著面前這個高挑的冷美人,也有些怯:“還沒醒呢,許是失血過多,太醫說要好生養養。”

“嗯。”女聲應下,給了個盒子給謝媽媽:“等她醒了給她餵下,若是明日還沒醒,派人來尋我。”

“是。”謝媽媽總覺得這姑娘不是一般人,別說侍女了,就是說是個公主她都信。

她看她要走,又忙道:“還不知姑娘怎麽稱呼?”

那女子腳步微微一停,才緩緩道:“靈犀。”說完,側身看了眼只能趴著的魏如意,沒說什麽,轉身便走了。

待她走後,檀兒才輕聲道:“這姑娘真好看,不像是個侍女。”

“可不是,也不知是不是國師大人新收的妾室……“謝媽媽疑慮著,魏如意已是憋不住了,睜開眼看去,卻只能看到一個淺藍色的窈窕身影緩緩而去,仿佛踩著蓮華似得好看。

靈犀,怎麽前世她不知道有這個人呢?

“小姐,你醒了!”檀兒看到她睜開眼睛,欣喜不已的跑了過來,魏如意眨眨眼,立即迷茫看她:“你是……”

檀兒楞住:“奴婢是檀兒呀,您不認得了?”

魏如意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是你。我想起來了,可是我這是怎麽了,之前不是還在家裏嗎,怎麽受傷了?”她決定裝失憶,雖然狗血,但有效。

檀兒以為她是真失憶了,忙問她:“小姐你忘了,咱們之前去了溫泉莊子,之後……”

魏如意搖搖頭,一臉的迷茫,又摸摸自己的臉,擦驚呼道:“我的臉怎麽了,快拿鏡子來,快!”

屋子裏一下子雞飛狗跳起來。

暗處守著的人看到這一幕,不敢耽擱,很快便回去稟報了。

魏如意照完鏡子,隱約能感覺到暗處那讓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好似少了,這才稍稍舒了口氣,那接下來,她也要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了。沒有平王妃,沒有溫泉山莊,沒有齊箏劃花她的臉。

魏如意心裏還在擔心著,卻半點也不敢探問,只乖乖吃完飯就數著時間快點過去,好讓外頭的消息傳進來。

晚上,魏如意幾乎一整晚沒睡,直到臨近天亮時,小夭從外頭回來。

幾日不見,小夭整個人瘦了一圈,人卻精神了很多,才來便跪在了地上。

“小姐。”

“回來了,剛好,我想沐浴,你來服侍吧。”魏如意笑著打發了其他人,只留了她在房間,又弄出些水聲做遮掩,才小聲問她:“外頭怎麽樣?”

“都照您的辦好了,之前那無塵師太,統共殺了八個人,其中七人原本都只是宮裏位份最低的嬪,倒是剩下一個,其中一個是寧國公的嫡幼女。”

魏如意想起如今被削了皇後之位的劉才人,只要宣王不死,皇後娘家不倒,那她覆位也是遲早的事。

決不能讓皇後覆位,否則她還不知道要折騰出多少事來。

“小姐,奴婢也打聽過了,老寧國公當初最疼愛的便是這嫡幼女,可如今他年事已高,就算知道了真相,只怕也有心無力。”

“不妨事,你找個人,將這件事散播開來。”魏如意低聲道。

“是。”

“另外……”魏如意想起走了許久的雪無痕,宣王那裏應該也差不多了:“事成之後,你不要急著回來,盯著京城的動靜,很快,雲家要出一樁子事,到時候,你要把消息第一時間送到我父親耳朵裏。”

小夭不懂她是從哪裏預料到這些事的,但既然吩咐了,她自然照辦。

等小夭離開後,擡眼已經升起來了,這時候,各家的夫人小姐竟都湧上門來探望了,魏如意不大的房間一時間竟是擠得滿滿當當,胡清微都插不上話,就聽這家夫人誇幾句,那家小姐捧幾句,幾乎成了馬屁大會現場。

魏如意自然知道要與人為善,但從未想過來客裏,還會有他!

“小姐!”檀兒幾乎是飛奔著來的,手裏還牽著個孩子:“你瞧瞧,誰來看你了!”

魏如意看著那還背著幾本書跑得小臉通紅的魏青澤,僵硬的假笑瞬間落了下來:“青兒!”

魏青澤只看著她頭上纏著紗布,臉上貼著藥布,整個人都憔悴蒼白,立即怯怯上前,道:“我聽說姐姐病了……”

屋子裏的夫人們瞧見這番情況,知情的都跟著誇她們姐弟連心起來,不知情的也跟著一通誇。

魏青澤顯然不習慣被這麽多人誇讚,小臉紅撲撲的,只怯怯跟著檀兒走到魏如意身邊,從懷裏掏出個小布包來給她:“娘親說,病了吃點桂花糖就好了。”

魏如意眼眶濕濕的,這個弟弟,前世她極少接觸,後來又早早去了。

她擡手接過他遞來的桂花糖,吃了一塊,笑著點頭:“姐姐的病,明日就能好了。”

“當真?”

“自然,我還能騙你不成?”魏如意笑出聲來,揉揉他的小腦袋。

魏青澤越發羞澀的笑起來,卻是對她更多的依戀。

不過魏青澤私自跑來武寧侯府的事,很快就被武寧侯知道了,也直接派了人來要人。

魏如意當然不會給,當初他為了娶雲氏,不惜將娘親和弟弟掃地出門,如今不想要雲氏了,就想著來親近這個兒子麽?

他想的美。

“青兒,你先回陳家去,等姐姐好了,就去看你好不好?”魏如意笑著道。

“青兒聽姐姐的。”魏青澤只點點頭,魏如意這才略帶著幾分祈求的看向謝媽媽:“媽媽送他出府去吧。”

胡清微看出些不對勁來:“剛好我也出府去,也順道,就送送小公子。”說完,還看向一側坐著的夫人:“方夫人,您不是也正好要回府嗎,咱們一道兒吧。”

知情的夫人們都選擇默不作聲,她們是要跟魏如意拉近關系,可武寧侯到底是魏如意的父親。

方夫人也是知情的,聞言,只笑道:“我遲些再去。”

胡清微皺眉,卻聽一道聲音道:“我剛好要走,胡小姐不介意,我們一道去吧。”

胡清微看去,這才看到一直坐在角落的齊夫人。

齊夫人卻是溫柔的看著魏如意,朝她點頭示意,這才上前牽住魏青澤的手,帶著他一道出去了。

魏如意看有齊夫人護著,一顆心這才落回了肚子裏,只是沒想到齊夫人還未走出房門,就聽得一道驚訝的聲音傳來:“我當是誰,原來是青兒,你既然來了,可給你父親請過安了?”

“未曾。”魏青澤的聲音小小的,面對汝南王妃,有些卑怯的低下了頭。

欺負他的人中,最狠的,便是汝南王府和雲家的子弟,汝南王妃對他來說,也並不親切。

汝南王妃似笑非笑的看向一側的雲氏,雲氏清瘦的臉上只溢出幾分厲色,上前道:“那還不過來,我送你去見你父親!”

魏青澤怯怯的往後躲去,胡清微看著,忙道:“侯夫人,王妃,青兒他剛好要隨我們回……”

“回哪兒去?這裏就是他的家,既然來了,就留在這。胡小姐要走,自己走吧。”雲氏冷冷說完,上前便要去拉魏青澤,齊夫人卻是立即將她攔住:“侯夫人,說話便說話,何必動手,失了體面,裏頭坐著的,都是這京城的夫人,有些個事情傳開了,豈不丟了面子?”

雲氏皺眉,她現在可不管什麽面子不面子的,她要保護的人死了,那她也不會讓武寧侯好過。

兒子?她必要叫他斷子絕孫!

想罷,她上前便狠狠扯開齊夫人的手,緊緊攥著魏青澤便扭頭往南風院外去了。

齊夫人想追,汝南王妃卻上前一步笑道:“二弟妹,清兒可還好?上次的事情發生後,我都未曾去看過她。”

齊夫人面色略微有些青,這個妯娌,一直就沒正眼瞧過自己,而且事關清兒的清白,萬一她這會子說了出來……

正在齊夫人猶豫之時,魏如意已經走出來了。

她冷冷盯著汝南王妃,輕笑:“王妃也來看如意,如意真是好福氣。對了,齊公子的病如何了,可還……”

“啪——!”

魏如意話未說完,汝南王妃的巴掌已經落在了她臉上,臉上好不容易愈合了些的傷口又重新裂開了來。

鮮血順著臉頰慢慢留下,嚇得隨後而來的夫人們倒吸一口涼氣。

汝南王妃這才從驚恐中回過神來,忙道:“四小姐,方才是本妃的手抽筋了,你不會怪罪本妃吧?”

“自然不會,王妃和郡主的手愛在如意臉上抽筋的事兒,又不是第一回 了,如意早都習慣了。”魏如意仿佛不覺得疼般,淺淺一笑。

胡清微忙趕了過來扶住她:“如意,先回去清理傷口吧。”

魏如意看著鐵青著臉說不出話的汝南王妃,笑道:“不了,母親要帶青兒去見父親,我也該一起去的,只是這裏的眾位夫人,還要勞煩齊夫人幫如意招待一二了。”

齊夫人看一貫猖狂跋扈的汝南王妃居然吃癟成這樣,心裏一陣痛快,自然笑著應下。

“那就辛苦夫人了。對了……”魏如意看向汝南王妃:“昨兒我聽三姐姐提起,好似郡主定了門好親事?如意倒是不知,如今才恭賀王妃,還望王妃勿怪。”

話落,身後那群夫人們竟是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

好親事?那個一向誰都瞧不上的高貴郡主,竟然成了又瘸又醜的瑞王的妾,這是哪門子的好親事。

汝南王妃只覺得心裏一團氣要把她憋到爆炸,緊緊咬著牙,才沒在眾人面前失了體統:“箏兒不及四小姐好福氣,能得蕭王殿下垂青,更得國師青睞,往後必然覓得佳婿。”

“自然,好手好腳,又風流倜儻,可不是佳婿?”魏如意笑瞇瞇的回應,只當沒聽懂她說自己水性楊花。

看著汝南王妃氣得嘴唇都在發顫,魏如意這才沒理她,快步往前而去。

汝南王妃現在也不敢攔她,怕她說出齊凰的事來,但今日她敢踏出南風院的門,必叫她好看!

魏如意現在無心想那麽多,只想趕緊找到魏青澤。

檀兒也跟在她身邊,一邊走一邊道:“早知道,奴婢就遲些再帶小公子來就好了。”

“是你帶他來的?”魏如意問她。

“是啊,奴婢剛好幫沈香院相熟的丫環去門口拿她娘親送來的東西,便看到了小公子……”

檀兒自顧自說著,魏如意的心卻緊了起來。

哪有那麽巧的事兒,剛好檀兒被喊去前頭,剛好青兒出現在門口。

“我真糊塗!”魏如意咬牙,多半青兒出現就是雲氏設計的,現在引誘自己出來,只怕也跟她脫不了關系,若是如此,她還盤算了什麽?

“如意,怎麽了?”胡清微忙擔心道。

魏如意搖搖頭:“她是沖著我來的,我竟是沒想明白。”說完,看著胡清微:“姐姐,你幫我一個忙。”

“好,你說!”胡清微忙道。

魏如意拉著她低低吩咐了幾句,胡清微卻是瞪大了眼睛:“如意,你可想清楚了,真要如此?”

魏如意也不想這麽早就這樣的,但雲氏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她不借勢而行,豈不便宜了她?

“一定要如此,到時候你們不必管我的生死,只要帶走青兒就是。”魏如意堅定道。

“你……”胡清微看她這樣子,也不敢再多耽擱,只讓檀兒照顧好她,趕忙就走了。

檀兒這才道:“小姐,咱們還去找小公子嗎?”

魏如意只跟她道:“去替我放一把火。”

“燒祠堂?”檀兒下意識就道,魏如意只敲敲她的腦袋:“再燒祠堂,列祖列宗要從墳裏爬出來了。”

檀兒看她這會子還有心情打趣,急得不行:“您快說,要急死奴婢了!”

魏如意這才道:“把長容堂燒了。”

“那是侯爺的院子啊!”

“燒!放大火燒!”魏如意說完,也顧不得許多,很快便往雲氏的院子去了。

她知道,雲氏肯定正等著自己來呢。

她才到甘棠院門口,就看到了候著的江媽媽。

“四小姐,夫人說,您要想救人,這裏有匕首。”說完,她遞上一柄泛著綠芒的小刀來。

“青兒呢?”

“您自盡後,夫人自然會把人帶出來。”江媽媽垂著眸子,雖然她不相信之前胭脂鋪子的事情是四小姐設計的,但是夫人確信,她也沒法子。

魏如意微微揚起唇角,看著江媽媽,看著一側陰冷盯著自己準備動手的丫環,緩緩擡手拿起匕首。

江媽媽見狀,看了眼身側的丫環,丫環會意,腳步朝魏如意的身側挪動,不過不等她靠近魏如意,魏如意已經揮起手裏的匕首,狠狠刺進了她的喉嚨,頭也沒回。

“這刀法,準嗎?”魏如意的眼底染上嗜血,敢拿青兒來做威脅,雲氏想魚死網破嗎?那今日就成全她!

江媽媽嚇住,魏如意只猛地抽回了染滿些許的匕首遞給她:“可以帶我去見青兒了嗎?”

江媽媽沒說話,雲氏已經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看著地上死了的丫環,再看魏如意,皺起眉頭:“魏如意,你敢殺人。”

“我還敢設計你,讓你藏在胭脂鋪子的男人直接被丞相大人親手殺了,讓父親厭棄你,準備休了你,這些夠了嗎?”魏如意問她。

“真的是你?”雲氏面色微沈。

“是我。”魏如意緩緩走進這個院子,目光灼灼的盯著雲氏:“我還可以告訴你,若是青兒出事,不止你要陪葬,你的兒子女兒,全部要跟他陪葬!”

雲氏聞言,微微一怔,旋即冷笑出聲,朝身後道:“輕水,你聽到了?她要殺你。”

魏如意手心微緊,三姐怎麽會在這裏,依照雲氏的性格,不應該支走她和二哥嗎?

魏輕水從裏面走出來時,臉色微微有些白,沒有看魏如意,只看雲氏道:“娘,如意這麽小,她不會做那些事的。”

“你還信她?”雲氏似乎被氣到,語氣都有些尖利。

“如意她……”

魏輕水的話未說完,雲氏一巴掌狠狠打在她臉上,看她摔在地上,才紅著眼睛痛罵:“果然是魏家的種,你就只跟魏家的人親,你娘的死活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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