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她變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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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陳家回來,魏如意沒再說過話,悶在馬車裏沈沈的不知想些什麽。

很快,馬車到了侯府。

謝媽媽接了知雨進去,小夭才扶著魏如意下了馬車。

武寧侯不在府上,侯府的人也沒想到她居然會這時候回來,都沒準備,見她出現才趕忙迎了來。

魏如意沒在意,只悶悶的往裏走,可還沒走幾步,就聽到一陣怪異的笑聲傳了來,似哭似笑,很是奇怪。

她回過神來,就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朝她瘋狂跑了過來。

小夭立即想要攔在她前頭,魏如意卻認了出來。

“柳姨娘?”

她怎麽會這樣?

柳氏腳步停下,只狠狠瞪著魏如意:“你不是說能救芳兒嗎,你還我芳兒,還我芳兒!”

她啞著嗓子嘶喊出來,小夭一把將她抱住,可她這時候的力氣卻格外的大,直接將小夭推在地上,就朝魏如意撲了過來。

魏如意立即往後躲去,跑了兩步,就發現柳氏的憤怒變成了恐懼的低吼。

木棍落在人身上的悶響一聲聲傳來,魏如意腳步頓住,轉頭,就看到兩個曾經在柳氏身邊伺候的丫環正拿著棍子當眾打她。

柳氏似乎早就被打怕了,蹲在地上抱著頭一動不敢動,只發出悶在喉嚨裏回轉的哭聲和憤怒。

“她是柳姨娘。”魏如意提醒這兩個丫環,其中一個她還認識,就是之前從南風院趕去柳姨娘身邊的秋蕊。

秋蕊停下,殷勤的給她行了禮,才道:“柳氏瘋了,夫人大度,留她一命,不過她這樣瘋,還總是自己偷跑出來,不打一頓讓她漲點記性,萬一下次她再如此傷了人怎麽辦?”

魏如意聽著她振振有詞的話,心裏說不出的怪異,只盯著還縮在地上發髻淩亂衣裳臟汙的柳姨娘,面色微沈。

魏朝芳死了嗎?是在父親的放任下病死的,還是雲氏為了報覆柳姨娘,而殺死的?

“魏如意,我殺了你……”

柳氏繼續朝她怒吼,秋蕊扭頭就是一棍子狠狠敲在她的頭上,當即鮮血溢出,柳姨娘也癱倒在地,恐懼的抱著頭往一側臟亂的灌木叢裏鉆了去,卻又被秋蕊和另一個丫環如野狗般拖了出來。

謝媽媽趕來看到這一切,只輕輕道:“小姐,這是夫人吩咐的。”

魏如意知道,今日柳姨娘闖到自己跟前來,怕也是雲氏的吩咐,否則她被秋蕊這樣的狠角色看在後院,怎麽跑的出來?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還要給芳兒守靈……”

柳姨娘卑微的哀求傳來,秋蕊卻只諷刺一哼:“六小姐是罪人,哪裏輪到到您給她守靈?別發瘋了,跟奴婢回去吧。”說完,便去拉柳姨娘,誰知柳姨娘被逼急了,一口就咬在了她伸過來的手上。

秋蕊疼得當即喊出聲,擡起另一只手裏的棍子就朝柳姨娘身上打下去。

只不過這棍子還沒揮下去,手腕就被小夭給抓住了。

她不知道只裏面有什麽恩怨,她只看得到一個母親受人淩辱欺負。

“小姐……”小夭期盼的扭頭看著魏如意。

魏如意只冷淡睨著秋蕊:“她是主,你是仆,這一點你似乎記得不是很清楚。”

秋蕊的手都要被柳姨娘生生咬下一塊皮肉了,見小夭不肯松手,只得一腳踢在柳姨心口,又讓另一個丫環狠狠打在了柳姨娘的後頸上,才逼得她不得不松了口。

她收回手,看著那血淋淋的傷口,眼底的憤怒和恨意根本藏不住,只冷著臉跟魏如意道:“四小姐脾氣大,奴婢不敢亂說話,不過這事兒,是夫人吩咐的,奴婢們自是聽夫人的,四小姐要是不滿意,去跟夫人說去,跟奴婢們說可沒用。”

謝媽媽看她竟如此不把人放在眼裏,面色一冷:“這就是你跟四小姐說話的態度?”

秋蕊諷刺一笑:“謝媽媽也別嚇唬奴婢,奴婢膽子小,可經不住嚇。”

“你——!”謝媽媽看她這副根本不懼怕的樣子,氣得說不出話。

“謝媽媽,掌嘴。”魏如意眸色一涼,直接道。

秋蕊微微楞住:“奴婢可是夫人……”

“沒聽到我的話嗎?掌嘴!敢如此不敬主子,還敢當眾毆打父親的姨娘,我不信這是母親的吩咐。母親賢良大度,怎麽可能做出你說的這等惡毒之事?”魏如意寒聲道。

秋蕊面色微白,小夭趁機把她往前面一推,再踢了她後膝蓋窩一腳,讓她猛地就跪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似乎都發出了骨頭裂開的聲音。

謝媽媽趁機上前,抓著秋蕊的頭發,快速的巴掌立即有力的落了下來。

不過十來個巴掌,秋蕊的臉立即高高腫了起來。

另一個丫環被嚇住,看著暈過去的柳姨娘,轉身欲溜走,卻被小夭攔住,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魏如意看了眼不知規矩為何物又善良的小夭,心裏微微嘆了口氣。

“夠了……”她剛發話,一個青色的身影便快步從轉角走了出來,她看到被打暈的柳姨娘,再看看正被毆打的秋蕊,眼裏立時升起怒氣:“魏如意,你做什麽!”

謝媽媽停下手,秋蕊已經被打得暈暈乎乎,聽到魏輕水的聲音,立即哭著癱在了地上:“三小姐,四小姐才回府,就毆打了柳姨娘,如今還要打死奴婢。”

“你胡說八道!方才分明是你們奉了夫人吩咐打暈柳氏的,怎麽能冤枉我們小姐?”小夭被秋蕊這顛倒黑白的話氣得不行,才上前去辯駁,卻被魏輕水一個巴掌狠狠甩在了臉上。

小夭捂著臉,魏輕水只冷漠看著魏如意:“你算是個什麽東西,敢在主子面前插話!”

“奴婢是看……”

“滾下去!”魏輕水呵斥一聲,才看著魏如意蒼白的小臉,諷刺更甚:“魏如意,你當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好啊,今兒打死一個姨娘,打死一個丫環,要不要順便把我也打死算了?”

“三姐……”魏如意看她半分聽自己解釋的意思都沒有,只默默將心裏那股委屈全部深埋在心底。

既然三姐不能諒解自己,那就暫時不求她諒解吧。

她淺淺一笑,指著秋蕊道:“如意不敢傷了姐姐,也不曾傷過柳姨娘,但今兒這顛倒黑白,傷及主子的丫環,我容不得。謝媽媽,拖下去,打一百個板子,若能活下去,就給她百兩放她離府,若是死了……”她盯著地上面色霎時失了血色的秋蕊,笑意更甚:“那就算她命薄。”

魏輕水從沒看過這樣的魏如意,她有些嚇住了。

謝媽媽也是怔了怔,才反應過來,立即讓婆子去綁秋蕊。

秋蕊現在也顧不得摔碎的膝蓋,爬著抓住魏輕水的衣裳哭著求救:“三小姐,奴婢沒有顛倒黑白啊,您救救奴婢吧,是四小姐她跟夫人有仇,容不得夫人身邊的人才要殺奴婢,您救救奴婢吧……”

魏輕水看著要來抓人的謝媽媽,面色冷寒:“我今兒倒要看看誰敢動手!”

“我敢。”魏如意親自走上前,一把拉起秋蕊,謝媽媽也立即上前將人綁了起來。

魏輕水還要上前,卻被魏如意給攔住了。

“三姐姐今日要救她,就殺了如意。”魏如意目光直直的看著她,沒有絲毫的怯意和躲避。

“三小姐……”秋蕊還要喊,小夭已經扯下她的鞋子堵在了她嘴裏。

魏輕水只覺得魏如意是瘋了,要麽就是真的無法無天了!

“魏如意……”她失望至極的看著曾經疼愛的妹妹,諷刺搖頭:“我真沒想到,你竟成了今日的樣子,你知道嗎,你根本不像是以前我認識的那個可愛的如意了,你像是惡鬼,吃人的惡鬼。”

魏如意眼眶微濕,只忍住眼淚淺笑:“那三姐姐就記著,如意是惡鬼,往後這些丫環姐姐看著些,別再落到我手裏,否則,絕不留活口。”

說完,她比魏輕水先轉身離去。

剩下的丫環整個人都嚇傻了,謝媽媽拖著人就在門口打,沒堵著嘴,秋蕊一聲比一聲淒慘的喊聲傳遍整個武寧侯府,讓所有人都能聽得到。

魏輕水愕然看著離開的魏如意,看著秋蕊,立即吩咐人去叫人來,總算是在秋蕊被徹底打死前將她救下,不過從今往後也只是個癱瘓廢物了。

才回到房間,魏如意剛坐下,便覺心口一陣錐心的痛傳來,讓她生生吐出一口血來。

“小姐!”小夭嚇了一跳,魏如意卻只擺擺手,默默擦去嘴角的血跡,也擦去眼底的淚:“不必告訴別人,去倒茶來。”

“可是……”

“你沒發現你不聽話了嗎!”魏如意語氣一凜,小夭頓住,立即跪了下來。

魏如意轉頭看她,目光清寒:“以後我會還你自由,但如今你要記住你的身份,這裏是武寧侯府,不再是宗廟。這裏的主子不止我一個,人心也並不是非黑即白。你今天拼命要救柳姨娘,可想過她一心只要我死?你今日不經我同意,直接就跟秋蕊起沖突,可知道是逼我把跟雲氏的仇放到明面上來?你可想過三姐姐……”魏如意還要說,但看到小夭愧疚的眼神,終是將話都咽了回去。

小夭看她的話止住,才砰的一聲把頭磕在了地上:“是奴婢愚鈍,請小姐責罰。”

“不必了,你若是過不了這處處受制的日子,就走吧。”魏如意自己起身倒了茶,將嘴裏的血腥味咽下。

小夭驚愕的擡起頭,忙道:“小姐,奴婢既認了您做主子,這輩子都不會走的,小姐不要趕奴婢走,奴婢知道自己笨,往後一定會改的,再不意氣用事了,求小姐留下奴婢。”她砰砰的磕頭,魏如意也不想讓她走,但今日的事,不能再有下次。

小夭自小生養在外,這沖動好出頭的性子若是不徹底改了,必將後患無窮。

“去辦我之前交代你的事,辦好再回來。”魏如意淡淡出聲,小夭如蒙大赦,起身擦了眼淚笑著點點頭,這才快步往外去了。

魏如意看她連額頭的血都顧不上擦,只沈沈呼了口氣。

檀兒匆匆過來時,暖榻上還沒收拾幹凈的血跡,差點嚇得心臟都跳了出來:“小姐,您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回來了,這血是您吐的……”

魏如意看她的傷勢好的差不多又變成以前嘮叨的檀兒,覺得心口一暖。

她也不打斷她的嘮叨,乖乖坐在一邊喝茶,等她嘮叨完了,才笑瞇瞇道:“渴不渴?”

“倒不是很渴……”檀兒擺擺手,忽然反應過來她這是在揶揄自己,氣得鼓起了小臉:“小姐還是這麽喜歡欺負奴婢!”

“好了,好檀兒,給我說說府裏最近發生的事,譬如六妹妹。”魏如意笑道。

檀兒終是閉上了嘴,提起魏朝芳,神色也是覆雜:“聽說六小姐是自盡的。”

“自盡?”

“嗯,說是前幾天一早,柳姨娘打算去看六小姐,結果才進屋,就看到了流了滿地的血,而六小姐手裏拿著匕首,割斷了自己的喉嚨。柳姨娘看到那滿屋子的血,當場就瘋了。”檀兒聲音低低的,似乎心有餘悸。

魏如意目光微沈,魏朝芳被齊箏折斷了手腳,就算恢覆力氣也要好幾個月,如今怎麽可能有力氣自盡?

“父親怎麽說?”魏如意問她。

“小姐……”

“說吧,我就是想看看,他有多薄情。”魏如意淡淡道。

檀兒輕嘆了一聲:“侯爺只說,六小姐是謝罪,六小姐死後,他只讓人備了口薄棺就拉去埋了,而後還特意去了趟七皇子府請罪。”

魏如意的心是寒了個徹底,不管怎麽說,魏朝芳也是父親的親生骨血,可在他眼裏,似乎只是一顆沒用的棋子。而自己比她稍微幸運一些,是一顆有用的棋子。

也罷,棋子就棋子吧,燙了誰的手還猶未可知呢。

現在的姜棣因為想著陳家和魏如意的事出神,剛好被滾燙的茶潑了自己滿身。

“王爺!”淩風忙喚道,姜棣回過神來,看了眼濕了的衣裳,沈沈道:“雲東之事,還沒查清楚?”

“未曾,刑部尚書告到了皇上跟前,現在嫌疑最大的就是王爺。”淩風擔心道。

“繼續查。”

“是。”淩風說完,才懷疑道:“王爺,會不會是有人在暗中打算對您出手了?否則這接二連三的事情,次次都讓您功虧一簣。”

姜棣自然也有了危機感,他邊起身往房間走,邊道:“你覺得會是誰?”

淩風面色一暗:“刑部大牢戒備森嚴,平素能去探望的,又只有雲家的人,若非是他們自導自演,誰能完全逃過刑部的防備悄無聲息的殺了個大男人?”

“雲家。”姜棣腳步微微停住,眉頭狠狠擰起。

就在他沈思時,他的房間裏便走出一個倩影來,正是之前那個啞女。

啞女看到他,又怕又驚喜,趕緊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妝容,才羞澀的笑著走了過來。

姜棣面色沈沈,看到她只覺得晦氣,提步就要轉頭離開,啞女卻看到了他濕了的衣衫,忙上前拉著他,他氣急,轉身便將她狠狠推開了。

“本王警告你,再出現在本王面前,本王必定殺了你!”

淩風也不喜歡這個啞女,冷哼一聲,便讓下人把她給拖走了。

姜棣沒工夫搭理她,只去了侍妾的屋裏換了衣裳,才直接出門去了。

卻不知道等他一走,啞女就被人給盯上了。

養心殿裏。

樓衍站在下首的位置,雲丞相站在另一側。

皇帝面色有些疲憊,卻藏不住冷意。

“一樁謀殺案,交給刑部去查綽綽有餘,雲愛卿還要如何?”

“刑部尚書馬大人這麽些年一直渾水摸魚和稀泥,由他來查,老臣實在是放心不下,雖說只是一樁簡單的謀殺案,但外界已經有謠言在傳,此事是蕭王殿下做的,若是不早日查清楚,如何還蕭王殿下一個清白?事關皇族顏面,微臣不敢馬虎。”雲丞相在底下恭謹道。

皇帝不耐煩的掃了他一眼,只道:“那依愛卿的意思,當如何?”

跪在一邊的馬大人滿臉的尷尬,還有那一絲敢怒不敢言的隱忍。

雲丞相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裏,區區刑部尚書,根基不深,他也是毫不忌諱,只道:“回稟皇上,滿朝文武皆知,新任的國師大人,智勇無雙,乃是罕見的人中龍鳳萬一挑一,這事交由他來監督,由新任刑部侍郎來主辦,微臣才更放心。”

樓衍淡淡睨他:“雲丞相還真是任人唯親。”

“微臣這是舉賢不避親,新任的刑部侍郎雖是微臣的親侄子,可也是曾是會考的狀元郎,真正的能人。”雲丞相似乎十分得意。

樓衍只看了眼閉著眼睛不說話坐山觀虎鬥的皇帝,才道:“既如此,那就依丞相所言,不過……”

雲丞相看他答應了,笑容更甚:“不過如何?”

樓衍看著跪在一邊默不出聲的馬大人,淡淡道:“雲丞相信不過馬大人,我信的過。只用雲家的人來查,未免失了偏頗,刑部的事物,我相信沒人比穩坐十幾年尚書位置的馬大人更清楚。”

雲丞相牙關微緊,馬大人忙朝樓衍看去,他卻只淡漠的轉過了身去。

他一想到雲丞相這麽做,分明是打算扶他的侄子擠掉自己,忙恭謹跟皇上道:“皇上,微臣願意繼續查。”若是真的被擠下去,皇上很快就會忘了自己,以前那些政敵必會趁機落井下石,他可不想如此。

皇帝這才睜開眼睛,含著笑意看了他一眼:“好,那就你與侍郎共同審理,由國師監察。”

“皇上!”

“微臣領旨!”馬大人忙磕頭,皇帝只打了個哈欠,也不管一臉不願意的雲丞相,道:“朕也乏了,都退下吧。”說完,扶著高公公的手就走了。

雲丞相見狀,只得冷哼著瞪了眼馬大人:“那就請馬大人好好的查!”

馬大人以前對他卑躬屈膝,是因為他不會對自己如何,躲在雲家的羽翼下也可以得庇護,但如今雲丞相這是逼他去死,他怎麽可能還做個慫包?

他起了身,恭謹行了禮:“微臣一定不負丞相所望。”

雲丞相面色鐵青,一甩袖子便走了。

等他走後,馬大人才忙笑著去給樓衍行禮,但樓衍看也沒看他,跟著走了。

馬大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難道國師不是想著幫自己?

他想不通,但今兒雲家已經得罪了,他必須找個依靠,如今越來越得寵的國師無疑是背景最單純的依靠。

他下定決心,提步就往家裏找人商量辦法去了。

等他們走了,皇帝才招了人來問,等知道樓衍的反應後,才哈哈笑出了聲:“朕沒看錯,他就是個誰都不親近的高傲性子,這樣才正和朕的心意,省得跟那些朝臣們一樣,成日的想著黨派勾結,搞得朝野上下烏煙瘴氣。”

“皇上說的是。”高公公得體的拍著馬屁。

皇帝白他一眼,忽然想起什麽,笑道:“前些年,汝南王送給朕一處溫泉莊子,聽說莊子臨著山,山裏還養了鹿和馬,咱們找個時間去玩玩,把老太妃也接去……”

高公公眼眸微亮,笑道:“老太妃常年不出宗廟,怎麽可能來莊子上?”

“你不是說魏家那個四小姐很得太妃喜歡嗎,還要拉著太妃去踏青?”

“倒也是。”高公公忙道。

皇帝嗔怪的看他:“難不成朕在老太妃心裏,還比不過一個黃毛丫頭?”

高公公也正色道:“那四小姐是個乖巧聽話的,又時常在老太妃身邊侍奉湯藥,老太妃現在自然更喜歡她一些。”

“你……!我賜死你。”皇帝恨恨的瞪他一眼,才想了想,道:“罷了,那就叫魏家那個妮子想法子去,到時候叫她一起去。”

“叫四小姐也一起去怕是不妥,畢竟……”高公公欲言又止,皇帝知道他是在指皇後之前的事,只目光沈了沈,才道:“這事她竟也守得住,一個字沒說。武寧侯這麽些年是不是一直賦閑在家?”

“是,自從他擅自休妻棄子後,您就再沒給他派過差事。”

“該!他這個不知足的……”皇帝想起曾經的事,又氣得不行,只冷淡了些,道:“陳家的事,讓樓衍去查查清楚,若是有人陷害,朕必不輕饒!”

“皇上英明。”

“至於武寧侯……”他面色緊繃了些,半晌才擺擺手:“算了,讓他繼續閑著,倒是魏如意那妮子,賞她些新進貢的錦緞和首飾,便算是酬勞了。”

高公公聞言,一一笑著應下,才立即去辦了。

臨近傍晚,小夭終於回來了。

“陳老太爺的病不難查,奴婢還找到了當時診脈的大夫,大夫說,是怒極攻心,導致的驚厥,加之老太爺常年在戰場,身上留下了不少的傷,如今一起覆發了,很是兇險。”小夭站在下首道。

魏如意驚得坐起身子,很是兇險,那豈不是有生命之憂?前世外祖父好似也是這一年去世的,難道前世便是因為這場病嗎?前世自外祖父去世後,便由舅舅陳定掌家,可舅舅雖是個嚴厲的,卻沒什麽心機,後宅更是被幾個舅母弄得烏煙瘴氣,加之外人的挑撥和府裏那些細作們的教唆,幾個陳家子弟也越長越歪,犯下不少事,怕也讓皇上煩不勝煩,直到父親跟蕭王的栽贓,輕易的就擊潰了整個陳家!

小夭看她如此著急,想說什麽,又記起她之前的教訓,忙咬住了嘴唇把話咽了下去。

魏如意急急起身欲出去,腳才踏在門口又停住了,她轉頭看著小夭道:“陳家可請過太醫了?”

“請了,是太醫院院正大人親自去的。”小夭答道。

“我寫封信,你立即送去胡府,務必請胡太醫親自去診治。”胡太醫一心鉆研醫術,可能一些表癥他的法子古板些,但本事絕對比一半心思用在周旋後宮權勢之間的院正好!

小夭看事態緊急,連忙點頭。

待魏如意寫好信後,又道:“那個管家,奴婢沒查到許多。”

“先不急,他我有辦法對付。”魏如意想起那個管家,也回想起一些細節來,這個管家有一年是出過事的,他家中的一個小妾與人私奔,結果他還被人告到了官府,也是因為那件事,舅舅陳定被汙蔑縱然下人做不法之事,而被本就想削減陳家軍權的皇帝卸了官職。

若是能循著這件事,一定能知道這管家的主子到底是誰!

她才打發了小夭出去,高公公便到了。

賞賜的東西琳瑯滿目,但魏如意更在乎的,是高公公透露給她的這些話,而且高公公幫她周旋的心思,她看得很清楚,雖然不知道高公公是出於何種目的。

她笑道:“公公辛苦了。”說完,謝媽媽識趣的遞了一個荷包來,裏面是幾張百兩的銀票。

高公公看著魏如意,笑笑:“四小姐不必客氣,往後老奴指不定還要靠四小姐呢。”

魏如意眉梢微挑,這話啥意思?

高公公看她不明白,也不多說,只笑著行了禮就走了。

等他離開,武寧侯便如同聞到肉香的狗,立即到了。

“皇上就只是賞賜了你這些東西?”武寧侯和藹笑著,好似根本沒發生過皇後那件事。

“是的。”

“那高公公還說什麽了?”武寧侯期盼問道。

魏如意知道他想聽到什麽,身為一等侯,卻連份差事也沒有,這是最被那些勳貴們瞧不起的。

魏如意乖巧道:“還提到了父親,說什麽差事之類的,但女兒不太懂……”

武寧侯聽到了想要的話,果然開心極了,立即高興的道:“你真是爹的好女兒。如今皇上既下令讓你好好伺候太妃,你明日就回山上伺候吧,家裏的事不必擔心。”

魏如意看著他,差點諷刺的笑出聲。

那宗廟是什麽地方?是先帝後妃們修行的地方,哪有黃花大閨女去長住的?他若是真的疼愛自己,怎麽可能脫口而出這樣的話?

武寧侯看她遲遲不應聲,先是生出些愧疚,而後又立即轉為了憤怒。

“怎麽,你不願意聽父親的?”他聲音有些寒。

“如意不敢,只是皇上未曾吩咐如意上山,如意不敢擅自去。”魏如意垂下眸子斂起那份冷意。

武寧侯頓了頓,倒也覺得她說的的確有理。

想了想,也不再多提,只囑咐她,下次高公公來,一定要多跟他暗示他想要領差事的心思。

魏如意自然應下,武寧侯不提,她下次也是要說的。

若不讓皇帝知道武寧侯迫切希望獲得權力,皇帝怎麽可能徹底廢了他!

送武寧侯離開,魏如意這才回了房間。

謝媽媽從外面回來,看到她一個人坐在床邊發怔,立即上前給她披上披風,又關好窗戶,才道:“小姐,夜裏涼,受了風寒可怎麽好。”

“如何了?”

“問清楚了,邢媽媽還不知道刑虎死了。”謝媽媽給她倒了熱茶來才道。

“如此說來,雲氏是用什麽要挾了刑虎,至於邢媽媽,還有事情瞞著沒說……”魏如意一邊用茶蓋輕撫著茶面浮起的茶葉,一邊思忖道。

謝媽媽點點頭。

魏如意就這樣半晌,才終於道:“找人把刑虎死了的消息透露給邢媽媽,我倒要看看她藏著什麽關於雲氏的秘密。”

“是。”

“還有……”魏如意想起弟弟魏青澤,眼底泛起柔光:“明日一早,我要出門。”

謝媽媽深深看了她一眼,到底一個字也沒多問,一一應下才退出去了。

魏如意放下茶盞,也回到了被窩裏,看著這房間熟悉的一切,終是拋開一切,陷入了夢鄉。

今夜明月當空,魏祁章卻徹夜難眠。

他站在南風院外,看著裏的燈光終於熄滅,才默默轉身回了房間。

通房丫環金蟬早已伺候在了裏面,看他回來,便貼了上去,用自己的柔軟輕蹭在他身上:“爺,奴婢備了熱水,可要洗漱?”

“嗯。”

房間光影朦朧,有那麽一瞬間,金蟬的臉像極了如意。

他楞住,手不覺的擡起來,將她的散落在身前的發髻全部放到身後,又取下她頭上繁覆的朱釵,才擡手輕輕撫上了她的臉。

金蟬對他突然而來的溫柔狂喜起來,嬌羞的垂下小臉,不想又被他挑起下巴,紅唇瞬間被他侵占,炙熱而又溫柔,讓她很快便癱軟在了他的懷裏。

魏祁章放任著心中的情感,吹滅了房中所有蠟燭,只抱著幻想,抱著金蟬一步一步往裏間而去。

一度春宵,就連今夜的夢,也酣甜。

魏如意一早就出門了,魏祁章提了食盒過來時,只剩下檀兒。

“二爺,小姐不在。”

“做什麽去了?”魏祁章奇怪問道。

檀兒笑出聲:“小姐說,有一堆小王八欺負小公子,她要去抓了燉王八湯。”

魏祁章也跟著淺笑出聲,放下食盒便快步出了府。

京城最有名的梨花書院門口,幾個十來歲的少年公子結伴而來,吊兒郎當的模樣,很有一副京城紈絝子的風範。

“今兒我定要打得那魏青澤滿地找牙!”

“就是,誰讓他姐姐竟敢打我們?這次我非要再把他掛在大樹上,讓他哭個一天一夜。”

“這個法子好,最好嚇得他尿褲子……”

正在他們越說越起勁的時候,絲毫沒註意到一旁停了許久的馬車。

直到他們走到了轉角準備進書院,忽然腳下一滑,三個人齊齊摔了個狗吃屎。

“哎喲,這是哪個混賬在這兒倒了滿地油!”其中一個立即罵了出來。

“哪個龜孫子又在罵姑奶奶?”

魏如意拿棍子淡淡挑開簾子,淡淡道。

三個少年一瞧竟是她,起來就要跑,結果往前一步,一根及腳踝的繩子忽然拉了起來,讓他們三再次臉著地,磕得門牙都掉了。

這次他們三不敢跑了,只跪在地上哭:“姑奶奶,我們不是故意罵您的,您放過我們吧。”

魏如意的眼睛彎成小月牙,小夭識趣的過來扶著她,她便帥氣的跳下馬車走到他們三跟前,拿棍子杵在他們跟前,道:“可我最近手軟的厲害,得動動才行,你們能幫幫我嗎?”

那三人想起還沒消腫的豬頭臉,立即哭了起來,魏如意卻忙噓聲道:“要是被別人知道你們三被我揍成這樣,多沒面子啊。”

“那……那怎麽辦……”

他們三擦了眼淚鼻涕問道。

魏如意只大度一笑:“簡單,我放過你們。”

“當真?”

“不過從此往後,我是你們姑奶奶,那我弟弟是你們誰?”魏如意問道。

“是……姑爺爺?”

魏如意滿意一笑,擡手摸了摸他們三的小腦袋:“知道就好,我時不時就會過來看看,若是再叫我知道你們敢欺負他,或者讓別人欺負他,我就把你們的手指頭一節一節剁下來餵狗。”

三人看著她說出如此殘忍的話還滿臉笑容的可愛樣子,早嚇破了膽。

魏如意嗅到空氣裏隱隱有股腥味傳來,低頭,便看到其中一個褲子都濕了。

她錯愕的瞪大眼睛,而後反應過來,噗呲笑出聲,才起了身回馬車離開了。

等魏青澤來的時候,只看到他們三坐在一壇油汙裏,身上還散發出一股難聞的味道。

“你們怎麽了?可要我叫夫子來?”他問道。

“不用了小賤……姑爺爺!”

他們強行改了口,魏青澤只覺得怪怪的,沒再搭理他們去書院了。

一直在暗處看著魏祁章見著魏青澤離開,才走了出去,看著那三人溫和笑道:“你們沒事吧。”

他們三看到溫和親切的魏祁章,才小嘴一癟哭出了聲,不過哭過之後,沒理魏祁章便扭頭進書院了,生怕魏如意這個女魔頭會折回來把他們的手指頭一節一節剁了餵狗。

魏祁章看他們三被嚇成這樣,失笑出聲,又看了眼魏如意離開的方向,滿是寵溺,他的如意,還是這副調皮性子,也好,只要她開心,怎麽都好!

魏如意從梨花書院離開後,直接讓馬車去了京城最大的一家首飾鋪子,來這裏的人非富即貴,所以寬敞的大廳內即便人不少,也顯得十分安靜。

她坐在角落裏,一邊佯裝看首飾,一邊等著她想要的人出現。

不多久,只有些許金銀首飾碰撞聲響的首飾店,迎來了一陣嘈雜。

扭捏作態的身姿和誇張到幾乎遮住了本來面目的妝容,還有那副天生的大嗓門。

“掌櫃的,今兒新進了什麽首飾,都給我包起來。”她一進門就喊道,喊完就忙去各位夫人小姐身邊套近乎了。

魏如意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和各位夫人們敷衍尷尬的笑容,唇瓣揚起,拿起面前一支紅寶石的簪子,緩步走了過去。

直走到她身後,才佯裝問掌櫃道:“這簪子竟賣的這麽貴?”

“貴?這位小姐,您可能不知道,這可是雞血石,而且是難得的一塊,您看看這質地,我們出價五百兩,是真的便宜了。”掌櫃的忙道。

“哼,這雞血石我看得出來好不好,你可別把我當傻子糊弄。”魏如意輕哼一聲。

掌櫃的忙笑著準備說道,但這話落在了方才進來的那濃妝女子耳朵裏,好似這‘傻子’就是在罵她了。

她轉過頭,便諷刺道:“這位小姐看著穿著也是非富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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