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無形殺機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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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出涅的第一視角在單若愚身上停留了片刻。

眼前的畫面就像單若拙的第一視角,  那汩汩而出的血液以及被碾成了肉漿的腰腹,  讓他再一次捂嘴嘔吐,  酸澀的苦膽水與胃液吐了一地。

隨後,盧出涅摘下作案用的手套,若無其事地回道到盧琳琳身邊,做他該做的。

現在,盧出涅和盧琳琳已經被轉移到了相關醫院,  錄取口供。

研究所照顧了他和他女兒兩個多月,  而他卻反咬一口。

單若拙將錄制了的記憶發送到了區域警署中,  等待一個結果。

雖然他現在就想知道盧出涅到底是因為什麽殺了哥哥,但是盧出涅作為案發之時在研究所裏的人員,  現在都是被聯盟警員重重保護的。只是人工智能倒好辦,是真人警員,單若拙無法闖入那所醫院中。

他靜靜地坐在機房中,  心力交瘁,  原本顯得稚氣的人在這一天內蒼老了幾歲。

父母沒了,  他還有哥哥,和哥哥一起用心巢慢慢從傷痛中走出來。

但是現在哥哥也沒了……

打開盟網,  謾罵與質疑聲依舊沒停下。

因為被扒出是中階教育接受的是計算機教育,就算他高階醫學院的同學再如何為他說話,一眾網民也認為中階醫學教育的結業證書極有可能通過錢買的,  而論文、學術研究也是用不正當的手段奪來的。

沒人願意相信他在父母雙亡的那幾年裏,  是如何頂著壓力,  日夜不休地工作、學習的;在弟弟面前保持樂觀,  卻獨自一人在角落裏默默地舔傷口。

元一枚:“他連自己以及實驗室人員的克隆人都拿得到,還有什麽事是做不到的?他的死可以不查,但是他後面的人要查一查,說不定真的涉及貪.汙洗.錢。那些克隆人都是歸聯盟高層管的啊。”

這回的風向偏到了克隆人的來源身上。

“臥槽,細思極恐。”

“開門!區域長送溫暖![狗頭]”

“你ID沒了。”

“我現在要是斷個胳膊斷個腿,或者因為輻射身上的臟器出了問題,想從我的克隆人身上要點東西,不知道還能不能要到,指不定也被去做人體實驗了。”

元一枚發出的實時消息迅速爬升,一堆網民開始懷疑自己的克隆人還在不在這個世界上。

這樣,平臺上的熱搜鋪天蓋地的都是從單若愚被殺一案的延伸出來的問題。

#單若愚系中階計算機學院畢業#

#脊椎修覆藥劑研制洗.錢#

#還我們克隆體#

#斷背狂魔單若愚#

#克隆體從哪裏來?#

#……#

事發才一天有餘,但是已經沒有多少人去關註單若愚到底是被誰殺的了。

整個平臺充斥著對他的汙蔑,但是單若拙只能看著這些人不負責任地謾罵,質疑,甚至不等官方公布一個結果。

這一次,他直接以黑客的身份訪問了盟網。一瞬間,整個平臺陷入了癱瘓,在網絡上抱著吃瓜心態的人刷了無數次,都無法刷出個所以然來。

他們轉移陣地繼續討論,但是無論哪個平臺出現了相關字眼,那個平臺就必定癱瘓,在網絡公司值班的工作人員根本無從下手。

獲得一時清凈之後,單若拙疲憊地趴在桌前,紅著眼瞇眼睡去,等待結果。

而在單若愚入睡期間,各大網絡平臺進行了修覆。因為都是由於討論單若愚一事才導致的平臺崩潰,所以就又有人拿這件事大做文章。

單若拙醒來的時候,看到鋪天蓋地的新聞全是關於哥哥的□□,而且勢頭更甚,氣得在公司機房中聲嘶力竭地大喊。

他甚至生出了一個念頭,索性直接毀了這幾家平臺的服務器,但是看到外設壁紙上的哥哥以後,他又迅速制止了自己。

平臺上的人就像一群瘋魔的怪物,掩藏在網絡的背後,進行著不負責任的行為。以單若拙的能力,他確實可以查到這些人的身份,但是知道了又有什麽用呢?

“哥哥,我該怎麽辦?沒有你我要怎麽辦……”他終歸還只是個剛滿十六周歲的少年,以前出了事,還有哥哥挑大梁,但是現在連哥哥都沒了。

網民們還在那些話題下舞,但是很快,那個#克隆體從哪裏來?#的話題在熱搜榜裏在消失得無影無蹤,撤榜時間僅為一分鐘。不僅如此,參與討論的那些人直接被永久封了ID。

因為這些平臺的ID都是與顱後芯片實名相連的,一旦被封,他就無法在這個平臺內發表任何言論。想解封,則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

其他話題的熱度也被逐漸往下壓。因為有了被永封ID的警告,所有人的言論都變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人摸出了門路,被封的那批人應該是涉及了某些聯盟高層,所以才落得這麽個下場。

鏡頭轉到了一個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內,董事長秘書敲門獲得同意之後再推門而入,對坐在辦公桌前的男人說:“老板,那批克隆體已經從研究所內回收,但是單家大少爺的克隆體該如何處理?他已經死了。”

這個男人就是幫單若愚獲得克隆體的那位醫儀企業的董事長,在彩蛋裏的名字叫做嬴天辰。

但是不用多想,他就是尤霧的父親,本名尤邦辰。

尤邦辰看到平臺上基本沒了單若愚的負面熱搜,無奈地嘆了口氣。

本體已經死了,照聯盟的律法,這些克隆體會歸聯盟所有,用來做各種生物醫學實驗,如果死者家屬有要求,聯盟會將克隆體安.樂死。

尤邦辰猶豫了一會兒,說:“若愚是我兒子的救命恩人……留著吧,就將他的培養艙留在我們這裏,不必上繳了。”

“但是上頭……”秘書有所顧慮。

“上頭要是有人問起,我會處理好。”尤邦辰說,“好好的人,為什麽就這麽走了?”他也無法相信這件事情。

秘書默默低下頭,為死者哀悼。

“公關通稿準備得怎麽樣了?”尤邦辰問。

“老板,其實我們不必蹚這一灘渾水。”秘書說。

“渾水?渾在哪裏?澄清也算蹚渾水?”尤邦辰反問,“若愚是清清白白的,他有中階醫學教育的結業證書,高階教育期間發表的學術論文以及實驗報告都是憑實力獲得的,他的實驗也是獲得了聯盟批準的。就算他用了克隆體,那也是用自己的克隆體進行實驗,用克隆體進行實驗的事情,我們還做得少嗎?有些人買不起治療艙,就會從自己的克隆體上取器官,這事怎麽不說出來?”

“但是這可能會影響到我們企業產品的售賣。”秘書說出了他的顧慮。

“他們得病了不願意治,是他們的個人意願,我也不缺這麽幾個客戶。”尤邦辰回道,“去發吧。不管這一行對我們企業有什麽影響,你的工資會照常發。”

秘書點點頭,離開了。

尤邦辰再次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家人的遭遇,真的不能用慘字來形容。

可能是單若愚的遭遇讓他心有餘悸,他趕緊叫來了人,交代道:“從今天開始,家中少爺小姐不管走到哪兒,都要寸步不離地跟著,同時加大人員保護,我不想讓我的寶貝們受到半點委屈。”

來自聯盟級醫儀企業,有實錘的澄清通告放出來之後,網民的討論風向終於被帶了回來。

同時,聯盟警署那兒也有了消息,會即刻調查盧出涅。

單若拙看了之後,不由地關註了為自己哥哥發出澄清通告的團隊,也耐心地等待著盧出涅得到制裁。

但是這樣的情況只維持了沒多久。

很快,平臺上又流出了一段視頻。

視頻的主角是盧出涅,他要向各位網民說出事實。

“單若愚不僅用克隆體進行實驗,實驗對象同樣還有我的女兒,我和女兒是被強迫的。我女兒已經高位截癱五年,單若愚許諾我會治好我的女兒,所以我才答應將我女兒作為實驗對象。但是到現在,我女兒不僅沒有康覆,期間經常高燒不斷,今天早上五點終於還是離開了我。”

“人是我殺的,但我是為了我的女兒才殺單若愚!單若愚研究的藥物是無效的,我女兒是因為藥劑出現的問題而死亡,我無法原諒單若愚!我會承擔刑事責任,但是也需要被賠償!作為一個孩子的父親,也作為一個不可饒恕的罪犯,我希望大家就事論事。”

“我會負責,也請單若愚的家屬對我女兒的死亡負責!”

“騙子!胡扯!”看完這個視頻之後,單若拙氣得一把拍在了桌子上,“哥哥死之前你女兒明明還醒著,哪裏有昏迷不醒!我前兩天才見過她,她的狀態那麽好,怎麽可能突然就死了!”

盧琳琳的死,讓這次事件再次發酵。

尤氏醫儀就算為單若愚發了澄清通告,現在爆出用高位截癱的聯盟公民做實驗,這點真的洗不清了。

而盧出涅敢發這樣的言論,完全是因為,當初簽寫免責協議的時候是和單若愚兩人單獨簽的。

那份協議書由單若愚和盧出涅各執一份。

因為協議書的存在,單若拙再次訪問盧出涅的顱後芯片,尋找協議書的蹤跡。但是很奇怪,那份存在外設中的協議書不見了,而且,盧出涅的記憶中,居然沒有簽寫協議一事。

顱後芯片內的記憶居然平白無故地消失了。

單若拙確定盧出涅是簽了協議的,是他自願將女兒送到研究所的,也是他不依不饒地請求單若愚用她女兒作為實驗對象。還沒答應的那段時間,單若愚總會在午間吃飯的時候向他抱怨。

事情的翻轉讓他措手不及。以往還會冷靜思考,但是哥哥的死徹底擾亂了他的心緒,他已經無法平靜下來,一點點去分析其中的緣由。

盧出涅的視頻一出,各種言論又開始出現,但是因為有人被封號,他們討論得小心翼翼,徹底避開了敏感字眼。

而盧出涅的兩個兒子,一個比盧琳琳大兩歲,一個才十歲出頭,以及他的老婆也開始發文賣慘,要單若愚的家屬為盧琳琳的死負責,他們需要賠償。

十歲出頭的弟弟哇哇大哭,要他的姐姐回來。

單若拙再也無法沈住氣,直接在平臺以“單悅官方”的身份發文質問:“盧琳琳在事發前一小時明明還是健康的,怎麽可能今早就死了?實驗室裏的研究人員都可以作證。”

但是盧出涅的家人只說結果,一味賣慘說自己的女兒死了,因為不正當的人體實驗。

賠償金額對單悅的資產來說不過九牛一毛,但是如果賠償,就意味著單若愚有錯。

單悅官方下,各種罵聲再也沒間斷過:

“難道還是盧爸爸殺了自己女兒碰瓷貴司?[狗頭]”

“不是說只用克隆體進行實驗嗎?現在爆出來用了聯盟公民,臉疼嗎?”

“狗單,不提高中獎率,活該孽力回饋!”

“盧爸爸承認了錯誤,你們怎麽說也是聯盟級的游戲公司,有點作為好嗎?!”

“就知道圈錢,辣雞!”

“沒有那個金剛鉆,何必攬瓷器活。現在把人給治死了吧。學計算機的跑去學醫,醫生是你相當就能當的嗎?前兩天背資料頭都禿了。後起之秀力壓前輩發布各種學術報告,用腳趾頭想都是假的。”

“家裏就這麽一個女兒,母親失去了女兒,哥哥弟弟失去了妹妹姐姐,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又沒多少錢,陪了吧。從我們身上薅了那麽多羊毛,拿出一點錢給窮人家做出賠償,也算為死去的單若愚積德行善了。”

單若拙徹底喪失了理智,發文回道:“我哥的藥劑沒有問題!那藥劑是為我研制的!”

“別人家的女兒就不是人了?為你研制直接用你身上實驗不就得了?”

“藥已經害死了人,還想怎麽狡辯?”

“盧爸爸他們從小地方出來的,那裏民風淳樸,人也老實得很。能把你哥殺了,肯定是逼急了才會這麽做!”

“自己心裏沒點逼數。”

單若拙還想再發,但是原來的董事長秘書直接沖進來制止了他。十六歲的少年,縱使腦袋再怎麽靈光,也始終是沈不住氣的年齡。盟網裏什麽人都有,單若拙不可以再和他們爭吵下去。“二少爺,冷靜點。”

“他們為什麽要質疑哥哥!為什麽不等一個結果就開始帶節奏!哥哥是同情盧琳琳的身體和我一樣癱瘓了才收留了父女兩人,也是被盧出涅的請求逼煩了才答應將藥劑用在盧琳琳身上!”單若拙嘶吼道。

“不要再和他們吵了!”

“我哥哥的藥沒有問題!”他一把推開秘書姐姐,借助輪椅再次來到了封鎖的研究所,翻找著實驗中的藥劑。

單若愚說過,這些藥劑是用骨髓細胞研發出來的。因為他自帶自愈能力,所以他相信根據骨髓研制出的藥劑肯定會獲得成功,只不過保險起見,才會一遍遍地嘗試。

自帶愈合能力的藥劑,怎麽可能會引起不適,頂多就是不起效果罷了!

單若拙在冷櫃中“乒乒乓乓”地翻找藥物,然後將冰冷的半成品藥劑紮入了自己的身體中。

他不信用這樣的藥劑會導致死亡。

“二少爺,你瘋了!”秘書小姐趕到的時候,單若拙已經用了好幾支的藥劑,同時淚流滿面,大哭著要哥哥回來。

單若愚曾不止一次地和楊秘書說過,單若拙的心思很敏感,會對外界的環境做出過激的反應。

楊秘書毅然決然地奪走了單若拙的外設,將人綁在了輪椅上,“二少爺,請你等待審判結果。如果真的不是因為用了大少爺研制的藥劑而死亡,會查出來的。”

因為和外界斷了聯系,單若拙再也沒聽到那些罵聲,直到調查結果出來的那一天。

但是這個結果,卻讓單若拙險些暈厥過去。

盧出涅確實殺了單若愚。

而盧琳琳的死亡,只是盧出涅為了自己的兩個兒子做出的犧牲,一個高位癱瘓的女兒,什麽都不會,養了也沒用。所以他想借這一出來獲得單悅公司的賠償。

但是因為盧出涅有精神疾病,被判無罪釋放。

他本想獲得賠償之後再自殺,好為兩個兒子謀得一份好的生活,卻沒想到自殺失敗了。他敢在簽了免責協議的情況下,堂而皇之地說自己是被單若愚逼迫做實驗的,就是仗著自己有精神疾病。因為精神病患者簽署的協議也是無效的。

“只是為了錢?!”單若愚看著這場鬧劇的結果,流著眼淚突然大笑。

經歷了整件事情轉折的網友再也不敢發聲,並不是因為怕被封ID,是這件事狠狠地打了他們的臉。

但是也有小部分從頭站在單若拙這邊的人在這個時候選擇發言,那幾個熟悉的ID,曾經頂著風口浪尖被網民們噴得體無完膚。

“看看你們對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做了什麽!人家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哥哥,卻還要在哥哥屍骨未寒的時候面對你們對他哥哥的各種辱罵和質疑。”

“鍵盤俠們去哪裏了,帶節奏好玩嗎?”

“就說了窮山惡水多刁民,什麽年代了還重男輕女。講個笑話,民風淳樸。”

“為兩兒子謀出路,女兒不姓盧嗎?活該窮一輩子!”

“出來挨打!”

“那些ID被封的,活該被封!”

受盡委屈後的安撫,對常人來說是一種安慰,但對單若拙來說卻是一種火上澆油。

被誤會後的委屈在獲得安慰之後被愈發放大,他還記得哥哥死去時的模樣,以及網民們不負責任的謾罵,還有盧出涅在視頻中流下的鱷魚眼淚。

如果,殺死哥哥的兇手能得到制裁,或許能讓他的心好受一點。

但是精神病人不負刑事責任,哥哥的死只是對方謀求錢財的一個嘗試。

“單家的家訓是什麽?”腦海中,單若愚的聲音響起。

“誠實,正直,善良。”他曾用各種語氣回答哥哥的這個問題。

但是一片陰影將單若拙心中的光明漸漸掩蓋,如同荊棘不留縫隙地纏繞,也如同千萬只漆黑的爪牙將岸上的人拉入深淵。

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詢問他:

“你父母做盡善事,你哥哥為了你,為了更多高位截癱的患者不眠不休地研制藥劑,無數次抽取自己的脊髓,沒有多餘的時間來陪你。”

“他們把最好的善意給了別人,但是換來的是什麽?”

“是死亡。”

“是謾罵。”

“是羞辱。”

“是不被理解。”

“你還在苦苦堅守什麽?”

“你原本有一葉渡你過河的船。但是船沈了。”

“船沈了,你還有獨木橋。現在,橋也斷了。”

“你什麽都做不了,甚至連殺了你哥哥的人也制裁不了。”

單若拙看著平臺上的道歉,被推到了熱門第一的話題,笑得無奈,笑得接連不止,甚至無法喘息。

“哥哥,有些人病的不是身體,他們得的是心病。心病無藥可醫。”

輪椅慢悠悠在房間中行動著,冰冷的房間裏響著齒輪細微的摩擦聲。

單若拙拿起了外設,打開了那個熟悉的聯系界面。

佟百丈看到單若拙陰沈的臉之後,先是嚇了一跳,而後問:“若拙,怎麽突然聯系我了?對於你哥哥的死,我表示很遺憾。”

“把你們的實驗過程告訴我。”

佟百丈猶豫了一會兒,將過程如實告知。

“我這裏有一份名單,你們可以把這份名單裏的人作為下一次實驗體的陪練,用克隆體代替他們活在這個世界上。”單若拙面無表情地說。

佟百丈沈下臉,問:“什麽意思。”

“你們不是要心巢系統嗎?我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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