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肖陌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  身處在一間裝修風格古樸典雅的棋室內。棋室內香煙繚繞，小型假山噴泉流水叮咚。色澤華麗，花紋優美的黃花梨實木家具說明了棋室主人對於木質古董的喜愛。

肖陌的手正落在一個通透度極高的玉質棋盒中，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盒子中一顆色澤度極好的白色雕花棋子,  等待坐在他對面的男人落子。

坐在肖陌身前的男人，看似六十剛出頭,  表情嚴肅,  一副不好親近的模樣，嘴角微微下垂，落子猶豫不定，顯然是被肖陌設下的棋局困住了。“沒看出來,  以前和我下棋從沒贏過我,  現在我一說贏了我我就答應你的要求,  就連一點餘地都不留。”

“外祖父,  請言出必行。”肖陌知曉自己的外祖父喬東安認輸之後,  微微垂下雙眸，以一種謙卑的姿態面對他。

喬東安有些氣惱地將黑子扔回棋盒，正顏厲色地說：“你的高階醫學教育應該專攻精神疾病學,  瑞兮的病還未痊愈。”

肖陌說：“媽媽的病是因為技術條件不足的記憶植入，且未能將腦內相關的記憶片段刪除而引起的。現在關於記憶方面的尖端技術已經慢慢成熟,  媽媽也在這兩年內成功消除了一種人格，所以我不認為我該去專攻精神疾病學。”

他的語氣和眼神很堅定,  喬東安有些無奈。“東聯盟的異能研究中心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進去的人哪個不是在醫學領域大有所成。我當初進去,  也是三十幾歲以後的事情了。況且,  那個實驗室將瑞兮害得那麽慘，你進去做什麽？”

東聯盟異能研究中心利用現有的人體變異，開發各類異能用於高級人工智能。

當然不是任何變異都能成為可植入人工智能的異能模板，異能要經過挑選，結合。而喬瑞兮就是因為進入了這個篩選實驗，也因為不成熟的科學技術而落得個多重人格的下場。

當初，喬東安在知道喬瑞兮被列為實驗對象之一的時候，他沒想到自己身為研究中心一份子，卻看到自己女兒也進入到實驗中。當然發現的時候，喬瑞兮已經從游戲成出來，虧得喬瑞兮能力強，否則他差點失去他的女兒。

這事之後，喬東安脫離了這個研究中心，不管研究中心再怎麽挽留，都無濟於事。所以肖陌明知道自己母親受害於此，卻還要進去，而且是在高階醫學教育剛開始這會兒，就讓喬東安有點想不明白。

肖陌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就因為母親在那兒受過苦痛，所以我想讓更多的人有選擇的權利是否進入這個游戲。”

喬東安感到費解，臉上表情如是說。

肖陌解釋說：“外祖父你曾經告訴過我，進游戲的人有兩批。一批是擁有異能的聯盟公民，令一批是當做陪練的人造人，而人造人擁有從本體那兒覆制來的顱後芯片。”

對於後者，因為身體是與本體一起長大的克隆人，而顱後植入的又是從本體那兒覆制來的芯片，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們和本體毫無差別。擁有相同的性格，相同的基因，相同的長相。他們只會被投放到游戲城，並不會影響現實中本體的生活。

“人造人本來就是一種無異能公民的替代品。但是投入到游戲城，擁有異能的公民卻沒有替代品，在游戲城裏死了就是死了。我希望這些和母親一樣擁有異能的公民可以擁有拒絕進入游戲的權利。異能研究中心擁有最尖端的科研技術條件，因此，我想在研究基因病的同時，研究出一種可以永遠修正人類體內變異基因的藥劑。如果身體上的異能不存在了，他們只是普通公民，就不會以真人身份進入游戲城，而是他們的人造人作為實驗陪練。”

喬東安問：“只有這樣？”

肖陌如實回答：“除了減少母親這樣的人出現，還是為了那些飽受基因病折磨的病人。”

同樣是學醫的，雖然領域不同，但是喬東安可以理解。“引薦沒有問題，但是你自己也要努力。那裏不收庸才與懶人。”

見喬東安答應了，肖陌終於露出了舒心愜意的笑，說：“這是自然。我知道外祖父最喜歡收集各類棋套，這套牡丹雕花圍棋是我托人找來的，用的是我的獎學金，送給外祖父。”

雖然自己的外孫要進入害了自己女兒的研究中心，今天也毫不留情的在棋盤上大挫了他，不過肖陌的本意是好的，還拿了這麽一套藏品級的圍棋給他，所以喬東安也不沒怎麽不高興。

引薦是小事，關鍵是肖陌自己。他也不信這毛頭小子真有那麽能耐進入研究中心。才十八歲就想著進那裏，借助研究中心的科研環境，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輕狂了。

上帝視角轉動，肖陌所處的環境已是另一個非常正式的場合。

此時的肖陌和剛才見到的沒有什麽兩樣，他身邊還坐著喬東安，對面坐著的是一位西裝筆挺的花甲老人。看他通身的氣質，應該是是一位學識淵博，且身居高位的身份人。

喬東安正在和老人敘舊，可以看出兩人是老相識。當兩位老人敘舊結束，餐桌上的菜也上齊。

明求真直入正題：“所以今天突然來找我，應該是為了你的外孫吧？雖然你離開研究所很久了，但是關於你的很多事情我都在關註。肖陌才二十歲，就在基因學方面大有所成，實在年少有為。但是你也知道，研究所中不缺人才，缺的是有前景的科學技術。現在進來的，都是各個領域金字塔頂部的那幾人啊。”

喬東安輕輕地哼了一聲，一副老而驕縱的模樣。“這臭小子有那個自信，說是憑借最近得出的研究成果一定可以獲得你的青睞。他的心思我摸不透，總是故作神秘，所以研究成果連我都沒告知。”

明求真將視線落到眼前這個斯文俊美的少年郎身上，第一感覺：喬佬家的基因真是強大，年輕的時候就靠著自己的顏值搶了他的心上人，生出了同樣高顏值的喬瑞兮。現在，連外孫都長得這麽好。這要是真進了研究中心，估計裏面很多年輕女教授都會沒心思工作。看了一會兒後，他才問：“究竟是什麽研究成果，連你外祖父都瞞著？”

肖陌點頭以示對前輩的尊重之後，一本正經地說道：“外祖父曾經和我說過篩選實驗的過程，其中會有一種名為執行者的屠戮人工智能。”

明求真瞟了喬東安一眼，腹誹道：喬佬怎麽什麽都會說。

“雖然通過顱後芯片，你們可以輕易篩掉能力差的實驗體，但是為了保證有些能力強但是惰性大，不肯屈服於實驗的實驗體可以順利進入後一步篩選，所以才有了這批篩選實驗體的執行者。”肖陌說。

明求真點點頭：“確實如此。有的人需要被推一把，才會配合實驗的進行。”

“但是，隨著實驗體身上的異能結合得越多，這些人的能力就會愈發強大。他們會仗著自己有能力而更加怠惰，並且，有些擁有免疫異能的實驗體會更加為所欲為。”肖陌將一份研究報告發給明求真，並一個防護性極好的保險箱呈現在他眼前，“可短暫修正公民身體上所有的變異基因。”

喬東安聽到之後，詫異地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外孫。

明求真一下下地翻著研究報告，同樣感覺不可思議。修正所有的變異基因，要是真如肖陌所說，這藥劑一旦研究成永久性修正變異基因，就意味著成為聯盟中最頂尖的生物科技。困擾了新文化紀元人類好幾百年的基因病，可就此迎刃而解。

肖陌觀察到明求真的表情後，繼續說：“雖然現在的成果只是短暫有效，但是如果研究中心可以給我提供最為優質的研究環境，我有信心研制出永久有效的變異基因修正劑。以及這個研究成果可以運用到高級人工智能上，即那些執行者。執行者如果擁有短時修正被追獵實驗體變異基因的能力，即讓實驗體暫時失去異能。這樣會讓篩選實驗變得更加高效。在沒有尋找到更適合的實驗系統之前，這項研究成果應該可以融入實驗中。”

明求真聚精會神地看著研究報告，喬東安也問肖陌要了一份，兩個老人直接忽視了飯局，先看了個大概。

等到兩人看完報告，喬東安一臉凝重，一雙嘴角稍稍下垂。

明求真微微蹙著眉宇，極其重視這份報告。“喬佬，你可真是帶出了一個好外孫。”

喬東安神色覆雜地看著肖陌，“不要忘記你的初衷。”

肖陌禮貌性地微笑一番：“我永遠不會忘記。”

上帝視角再一次轉變，此時已經落到一家高檔的空中餐廳包間中。包間裏的主角正是肖陌和喬瑞兮。這一次，尤霧看到的畫面是他第一次看到肖陌記憶的那一次。

外設中突然跳出一條沒有提示音的訊息，上面告知：新型實驗體已送入實驗室，請肖教授盡快趕赴研究所，確認實驗體的能力以及變異基因。

肖陌因為要陪自己母親吃生日晚餐，馬上掐掉了訊息界面。

隨後，肖陌將那條Mivanluu高定項圈送給了喬瑞兮，並和她彈奏了一曲鋼琴曲。

晚餐接近尾聲，肖陌才打開外設仔細看了上面的內容。看過之後，他的眉宇略微一蹙，說：“瑞兮，我今天要回實驗室，不能陪你回家。”

喬瑞兮聽了之後，眼神中不免流露出些許失望。但是，她很快笑著說：“你總是一陣一陣的忙。但是不管怎樣，你都不要忘記進入研究所的初衷。”

肖陌點了點頭。

嚴肅的話題立刻被帶過，喬瑞兮撇了撇嘴，俏皮少女味十足：“二十六了，你這個年齡該找一位伴侶了。因為我的原因，你從小到大都沒有過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叫你多去紅館走走你也不樂意。大的沒時間陪我，你總要快點弄出個小的來陪我玩吧。”

到了適婚年齡，天下父母都會催婚。肖陌也沒辦法，只能說：“我想找一個我喜歡的。”

喬瑞兮回了一句：“我看你一天到晚都窩在實驗室裏，有空了也只是陪我，連自己的社交圈都沒有，去哪裏找對象？”

肖陌說：“研究所那些算朋友吧。”

喬瑞兮卻突然一本正經地問：“你對他們是真心的嗎？就我看到的，你連對他們的笑都不是出自內心的。”

這回，肖陌沒再回話。

喬瑞兮繼續說：“還在對那位小天使念念不忘？十多年過去了，你只知道他的名字，而且他也得病死了，該放下的是時候放下了。”

被說中了心事，肖陌略顯無奈地舔了舔嘴唇。“司機已經等在下面，你路上小心。我忙完這階段就去紅館走走。”

將喬瑞兮送上車後，人工智能自動駕駛著肖陌的轎車開到了他的身邊。

他上車之後，打開一個老舊的糖盒，將包著白色糖霜的薄荷糖放入嘴中，而後駕著車漸漸地駛入一片擁有重重檢驗與防護的區域，隨後，東聯盟異能研究中心的主研究所就出現在視野中。

這個研究中心是東聯盟中的總部，聯盟的其他地區同樣大大小小地分布著研究所。

他回到自己的專屬辦公室，換上了一身寬松卻平整的白大褂，接受了系統發來的名單。

這名單裏有兩萬多的人，全是擁有異能的聯盟公民。

這些公民都來自一個城市。因為公民的顱後芯片，當聯盟高層想要劃定一個城市作為目標城市時，公民的顱後芯片就會向聯盟高層提交整個城市人民的信息，並將這個城市中所有的異能玩家挑選出來，帶回研究中心。

第一步，這些異能玩家會被註射一種致幻劑。在這段期間，他們會進入一種意識渾沌的狀態，即記憶停頓在他們被抓之前的那一刻，而後他們會被放入人體培養艙中，被具體分析自身帶有的異能。

分析異能這一塊當然由肖陌負責的部門來進行，是整個實驗的重中之重。

這個工作量是非常龐大的，但是研究中心擁有聯盟中最頂尖的科技設備，再加上能進入其中的人都是聯盟中的基因學方面的精英，所以即使工作量龐大，工作周期也不會特別長。

第二步，當研究中心錄入所有實驗體的變異基因後，他們的資料會呈交給另一個基因組合部門。實驗體會被分組，有些異能是無用異能，但是通過與其他異能結合之後，獲得的組合異能確實無法想象的。分到同一組的實驗體會被打上相同的文身。

研究中心會研制出一種膠囊，膠囊攜帶可與實驗體百分百融合的變異基因，這些基因膠囊中的變異提取自每一組的實驗體。

每個小組七個人，因組員自帶一種變異能力，他會被註射另外六顆不同的基因膠囊。因此，一組的組員都攜帶著其他組員的變異基因，只不過這些基因在膠囊中，無法表達。

直到其中一個組員死後，這位組員的基因膠囊會在其他組員體內釋放，即該實驗體被淘汰，其他同組實驗體共享他的變異基因。

基因膠囊根據顱後芯片發出的指令釋放變異基因，而芯片與系統相連，黑卡就是獲得新異能的具象表現。

第三步，分了組的實驗體會被投放到游戲城，經歷各種場景下的篩選。

這個游戲城會被建造成實驗體被帶到研究中心之前待著的那座城市。同時，陪練用的、被植入了覆制芯片的人造人也會被投放進游戲城。這些人造人就是那個城市中沒有異能的公民的覆制體。

這樣，不管實驗體還是人造人都會以為自己過著原來的生活。實際上，實驗體則是從一個城市轉移到了另一個游戲專用的城市；而人造人在之前本就無意識的，當覆制芯片被植入，他們才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人。

這也是屠戮游戲在城市中突然發生的原因。

第四步，篩選實驗結束後，為了防止現實生活發生公民失蹤事件，死去的實驗體會由其各自的人造人替代。記憶相同，長相相同，親人不可能認得出這是一個通過克隆而產出的人造人。

整個實驗充斥著聯盟高層對公民的各種謊言，但是其本意還是為了聯盟科技的發展，讓公民的生活更加便利。

犧牲小眾，成就所有。

因為實在太多，且要大致進行分類。肖陌一看有時間，就穿上防護服進入了無菌實驗室，從無菌箱中取了幾支藥劑出來。他會利用在實驗室的時間來研究自己的項目。“大致分類結束以後記得通知我。”他自言自語一句。

和實驗室系統相連的系統冷冰冰地回道：“好的，肖教授。”

兩小時後，系統通知了肖陌。他回到辦公室，將視線落到顯示屏中的名單以後，習慣性地將名單劃到了Y字開頭的名額前，尋找著熟悉的名字。

但是這一次，劃了一半他突然自嘲式地笑了笑：“都已經死了，為什麽還要在這種名單裏找人。”

名單很快被劃到“尤”這個姓氏上，姓尤的實驗體還是有好幾個的。他將五六個名字掃了一遍，很快就被一個有趣的名字吸引了過去：“尤霧？會有父母給自己的孩子起這樣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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