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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十八層地獄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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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和李利簡小心翼翼地呼吸著, 多多少少猜測到了一些事。但是他們不願相信, 他們等著薛言道出, 想聽卓辛親口承認。

“但是, 實際上,游戲提供的背景是根據現實生活中的真人真事改編的。”薛言再次打了響指,籠子裏的機械觸手將卓辛拉了起來,箍住了他的下頜讓他直視著一起合作過的隊友。因為失憶,在毫無世俗汙染下,真心實意幫助過的隊友。“現實之中,這樣的工廠真實存在, 這樣的人性實驗真正存在。這個白金副本的采樣點就是那個進行人性實驗的工廠, 而這位卓辛,就是發動人性實驗的工廠老板。”

“他將這些紅衣女人抓起來關入工廠之中, 通過設置重重障礙, 來看紅衣女人們會有如何反應。他最喜歡看的畫面就是當紅衣女人面對人性的考驗, 為了生存, 為了報覆,不得不做出殺戮。他自以為在用神聖的目光看待這些女人因為生存而做出的罪孽, 實際上他自己就是一個心理扭曲的惡魔。女人越是掙紮,他越興奮,在屏幕之前喝著茶,面帶笑意地看著地下工廠發生的一切。”

“卓叔?”向陽的眼睛再次發紅, “他說的是真的嗎?”

卓辛閉著眼睛, 淚水已經浸濕了整個面龐。他不願去看這幾個孩子們失望透頂的表情。

人性本善, 因為失去失憶,卓辛對於善惡的認知就像一個天真的孩子,用自己的本能去判斷什麽是善,什麽是惡。

當他看到自己的隊友落難,他會盡己所能去幫助。但是當他慢慢回想起自己做過的一切,又面對自己的隊友在獲得幫助之後面上露出的喜悅,他覺得很迷惘,很矛盾,很痛苦。將女人抓起來的那個惡魔,與盡心盡力幫助隊友的善者,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他捏著拳頭,因為體力消耗過大,加上精神層面的不斷摧殘,早已心力交瘁,“求你別說了,不要再說了……”

向陽看向一臉平靜的尤霧,有些不可思議,“尤哥,你信嗎?”

尤霧點了點頭。他當然信,因為卓辛所做的一切,他都通過卓辛的記憶看到了。他不知道為什麽可以看到,也在看到的那一瞬間有所懷疑,直到現在,薛言告知了他事情的真相。

李利簡也不可置信地道:“可是卓叔幫了我們很多。一個人性實驗的幕後黑手,怎麽會願意幫忙?他好幾次都以身試險,我不願相信這是裝的。”

薛言松開了緊箍卓辛的觸手,任由他趴在地上無聲地懺悔。“可能確實發自內心,因為他忘記了他的罪惡。但是忘記了罪惡,就能擺脫他犯下罪惡的事實嗎?”

“游戲之外的現實中,死去的女人不計其數,這些女人清一色都是紅.燈區的女人。我不知道他對這種女人為何會有厭惡感,但是他將他的厭惡付諸行動,親手打造了一個十八層地獄,看著她們一層層往上爬。但是女人們爬到最後,卻發現自己還是出不去,只能在絕望中被聲納致死。”

“如果死亡是一種折磨,那麽這種考驗加大了折磨。既然他親手打造了這個十八層地獄,那麽就由系統將他送下去,讓他親自一次次地體驗精神的摧殘。”

“你們不是第一批營救隊。”薛言將手往身邊一攤,“這裏的百來位玩家都是營救隊。他們十人一組,和卓辛一起被關在了地下工廠。卓辛每經歷一次,就會記起來一次,卻又因為某些條件,只能再次被抹去記憶,陪同下一批玩家進行任務。”

所以卓辛的記憶裏才會出現不是紅衣女人的一批人。那批人正是前一次進行任務的玩家。

十八層地獄最底層,也是痛苦的一層,並不是刀山火海,而是讓死者一次次經歷死前最為痛苦的事情,經歷無限輪回。肉.體上的折磨總有一天會麻木,但是精神上的攻擊會將人徹底逼瘋。

卓辛跪在地上,對著顯示屏上那些穿著紅衣的女人不停地磕頭,“對不起,對不起,求求你們饒了我,不要再這麽折磨我了。”

薛言笑了笑:“有罪就要罰不是嗎?”

“叮咚。”這時候,尤霧的耳機中發出了系統蘿莉清亮而嚴肅的提示音:“玩家尤霧,因隱藏條件已觸發,現在公布隱藏任務:你已經帶著目標離開了十八層地獄,誰知營救目標卻是地獄中罪孽最為深重的修羅。但是,身為營救人員,你不能忘記你的職責所在。請玩家還卓辛自由之身,並解救所有隊友離開,若任務失敗,當前副本獲得的子任務積分將全部扣除。”

“哥,隱藏公布了。”

李利簡說:“我的也公布了。”她聽到任務中需要還卓辛自由,但是她知道這樣的卓辛,是根本沒法給予他自由的。薛言那句話說得沒錯:忘記了罪惡,就能擺脫他犯下罪惡的事實了嗎?

尤霧朝這四周的玩家瞄了一眼,神情非常覆雜。

卓辛還跪在地上求饒,他看向了三人中至為心善的尤霧,哭著求道:“不要再讓我經歷那種痛苦,我已經知道了自己犯下的罪孽……求求你,放了我,解脫我。”

薛言氣定神閑地說:“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一:帶上卓辛,你們三人完成任務,離開這個地方;二:從培養艙中領走所有的隊友,等待下一組玩家的抉擇。”

因為卓辛的事情早在女屍方陣的時候沖擊過他,所以,此時的尤霧非常冷靜。這些玩家會留在這裏,肯定是有原因的。

尤霧認真地凝視著薛言的面龐,雖然薛言是賜予他新生的人,但是尤霧覺得,此時的薛言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像那時候陽光率真的薛言。溫暖人心的笑是真的,但是陽光之前卻有一層薄薄的陰影。

薛言給出的兩個條件,確定是真的嗎?

這兩個條件,會不會是系統給予的最後考驗?

他再次看向這群留下來的玩家。經歷了那麽多事,從一開始他就經歷了被拋棄的事情,當然被拋棄的那個人是肖陌。

他和向陽,李利簡,以及肖陌卓辛互相合作,才離開了這個地下工廠,而且是存活人數最多的一批。那就代表著,很多營救隊中只有一人或者兩人活著來到了這裏,而他們的隊友全部被關進了培養艙。

那麽這些人存活下來的人裏面,難道真的沒有一個是出於私心,想帶著卓辛獨自一人完成任務的嗎?縱使尤霧絕對不會放棄肖陌,但是這不代表前面的幾批人中不存在一兩個想放棄隊友,帶著卓辛離開的玩家。

“選好了嗎?”薛言問。

卓辛了聽薛言問太多次相同的問題。他崩潰地看著李利簡,這三人中,李利簡是最能下得了手的,“利利,幫叔最後一個忙吧。殺了我,求你了。”如果再不下定決心,他又要被抽取記憶,進行下一次的痛苦輪回。

這樣的事情,他已經不想再進行下去了。

“我不想再痛苦下去,求你殺了我!”

尤霧繼續埋頭苦思。假如,真的有玩家丟下隊友,帶著卓辛離開,自己完成任務,那麽卓辛為何還會留在這種地方進行輪回?卓辛還待在這裏,代表所有存活的玩家都選擇了第二種,但是這又與之前的推論相悖。

他第三次看向周遭口不能言的玩家。他們無法透露信息,但是他們所有人的眼神中,都有一種渴望,渴望獲得自由,渴望他們三人做出對的選擇。

“對不起,是我罪孽深重。殺了我,求求你們了……”

“添添,你們的選擇是什麽?”薛言再次逼問。

尤霧突然擡起頭,看向了薛言:“我想要讓我的隊友獲得自由,也想讓卓辛獲得自由。”

薛言無比嚴肅地說:“你們只能二中選一,不能另外生出一個選擇。”

尤霧的眼神中滿是堅毅,他篤定地道:“但是你給出的選擇是錯誤的,我選擇我的方式。”

薛言說:“我是這個副本的NPC角色,我不會給出錯誤的選擇。”

向陽楞了一下,同樣說:“尤哥說你是錯的,你就是錯的,我相信他。”

李利簡不可能拋棄她的男朋友,但是無從下手,只好跟著尤霧的選擇。“我跟從小尤的抉擇。”

整個會場中的氣氛冷到了極點。會場周遭的玩家以驚恐和異樣的目光看著幾人,一片死寂。

靜默無言的氛圍持續一陣後,薛言突然笑了:“恭喜。”他按下了外設中的按鈕。

與此同時,三人的外設中又出現了一個選擇界面:

是否解脫卓辛:“是”與“否”。

尤霧五味雜陳地看著卓辛,面上露出了釋懷的笑:“謝謝你在地下工廠中為我們做的一切,但是也要請你對你犯下的罪孽承擔後果。”他按下了“是”。

李利簡和向陽跟著按下。

卓辛第一次經歷這樣的情景。因為之前的玩家都會在薛言提供的條件中二選一,卻無形之中進入了一個陷阱。這一次,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真的要自由了。

死亡何嘗不是一種自由與解脫?

“謝謝。”他含淚閉上了眼睛,“砰”的一聲倒在了鐵籠子裏,在幾秒之內,毫無痛苦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在卓辛倒地的瞬間,系統蘿莉欣喜若狂地宣告著任務的結果:“恭喜玩家完成隱藏任務,獲得隱藏任務積分:2000。黃金彩蛋的積分為:900,積分已累加至總積分,當前總積分為:18500。積分未結算完畢,請玩家盡快完成主線任務。”

下一刻,會場四周被禁言的玩家發出了震天裂地的呼喊聲。因為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他們只能留在這裏,等待下一批玩家解脫卓辛,一起完成任務。所有的玩家主線任務都是一致的,所以只要卓辛死亡,就是他們主線任務完成之時。

只不過,每個輪回中,只有以生還者到達這個會場的人才能開啟隱藏任務,每一批被關押在培養艙中的玩家是無法獲取隱藏任務的。但是做隱藏有風險,只要做出了錯誤的抉擇,他們獲得的子任務積分將被全部扣除。顯然的,那幾位觸發隱藏的玩家因為錯誤的抉擇,扣除了所有的子任務積分,只能獲得主線任務的積分。

薛言對著尤霧溫和地笑了笑:“好了,可以去拯救你們的隊友了。但是你們的子任務積分還有待結算,在子任務積分系數還未結算前,請耐心等待在這個會場中。”

尤霧已經等不及了,立馬沖過去,通過熟練的醫療器械操作,將肖陌培養艙中的水排了個幹凈。因為李利簡不會操作,她又急又喜,拍著尤霧的手臂求道:“小尤,你幫幫我把魏成放出來,求你了。”

尤霧立馬操作一遍,將魏成解放出來。

向陽看了兩遍,立刻有樣學樣,幫忙釋放了其他隊友。

尤霧摘掉了肖陌臉上的氧氣罩,一把抱住了濕漉漉的人,輕輕地晃了晃:“肖陌,醒醒啊?有沒有哪裏覺得疼?”

肖陌動了動纖密的睫羽,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尤霧破涕為笑,伸出兩根手指頭,問:“這是幾?”

肖陌像是宿醉方醒,沒有回答,而是一把抱住了有些冰涼的人。這個培養艙裏的水溫為37度,雖是體溫溫度,但是太熱了,還是懷中的人涼快一些,能消去身體上的燥熱。

“你回答我啊!到底是幾?”尤霧有些急了。這培養艙不會將人的腦袋泡傻了吧?

“二少爺。”肖陌低低吟吟地說了一句,“剛才在地下工廠對我愛答不理的,這會兒怎麽又那麽緊張了?”

肖陌不說還好,一說起這事,尤霧又記起來通過記憶看到的事情了。他將肖陌扶正,松開手讓他自己站著,“我怎麽說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啊。你一聲不吭地游下去送死,我能不急嗎?”

肖陌點點頭,輕輕地哼笑兩聲,轉而主動抱住了尤霧,“這樣子啊。我的腿麻得很,你好人做到底,再支撐我一會兒。”他深深地吸了兩口氣,又低語道,“你緊張的樣子真的很有趣。”

一醒就開始氣他。真的是……

讓他恨得牙癢癢,又讓他喜歡得無可救藥,但是接近了之後,才發現這是最為致命的毒.藥。

薛言以異樣的眼神看著抱在一起的尤霧和肖陌。他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兩人的身邊,說道:“玩家子任務的積分系數即將由隊友決定,環節也即將開始。只不過在環節開始之前,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確定。”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肖陌登時從尤霧懷中出來,看向眼前的薛言。

薛言笑得非常溫柔,與肖陌的冬日暖陽似的微笑不同,他更像春日和煦的陽光。“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他對肖陌說。

肖陌的眼中又出現了疏離如冰的眼神,顯然對眼前的薛言保持著警意。

尤霧眨了眨眼睛,問:“你們兩人認識啊?”

薛言說:“算是吧。”

肖陌卻問:“你想確認什麽?”

薛言看向了尤霧,無比認真地對視著他清澈,卻因為哭泣,眼角有些微微發紅的眼睛,“你有沒有對象?”

尤霧懵了一下。

向陽被激發了好奇心,向三人看了過來。

薛言再次用眼神問道。尤霧搖了搖頭,說:“沒有。”

薛言釋懷地笑了笑,一雙飽含深情的眼眸之下,那對臥蠶更是讓人目不能移。“既然沒有,那我可不可以追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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