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心滿意足地舔了舔嘴唇, 放下杯子, 環著尤霧的脖頸慢慢地訴說她的故事，“我的遭遇和你的母親很像。”

“我在年輕的時候, 是一位芭蕾舞員，在最美好的年華裏遇上了我的真命天子。”

“我為了他拋棄了自己夢想, 並誕下了兩人愛的結晶, 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

“但是，那個男人卻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跟著更加年輕漂亮的女人走了。”

“我除了我的女兒，一無所有。”

尤霧攥緊拳頭, 全身冒出了冰冷的汗水。他好難過，好痛苦, 但是他願意相信肖恩。

“但是你知道嗎？等到我女兒長大，我就要慢慢雕零的時候, 我突然發現自己有了一種特殊的能力。我發現自己對血液有著強烈的需求欲, 我用醫療儀檢查過, 也咨詢過醫生，但是我的身體沒有任何的問題。”

“終於有一天, 我忍不住欲望, 買了一只雞回家，吸食了雞的血液。然後我發現, 我臉上的皺紋居然變少了……我的手，沾過血液的部位, 也變得比以前更加白皙。”

“於是, 我想到了那個背叛我的男人。我將他騙到了一個地方, 抽幹了他的血液，將他的身體肢解，經過特殊處理，分開做進了雕像之中。人血可以使我的肌膚恢覆得更加年輕。”瑪麗開始詭譎地笑。

“但是我的女兒看到了我做雕像的過程，她居然瘋了！沒錯，現在的利桑德就是我的女兒。她開始胡言亂語，叫我不會死的老巫婆。她一點都不懂得是誰將她養育成人，是誰在她小的時候哼著小曲哄她入睡！”

“直到有一天，我莫名其妙地就進入這個游戲中。青銅副本裏，我因任務限制無法下手。但是誰知道，白銀副本裏，游戲居然給我安排了這種身份。”

“我恨那些見異思遷的男人，所以系統給我配備了薇拉，將那些男人變成可供食用的飛禽走獸；我恨那些長得年輕貌美的女人，越是舉止得當，我越是恨，於是系統給我配備了肖恩，幫我將那些女人培養成優雅得體的館女，再一個個吸血致死。”

“一開始，我也恨肖恩。但是肖恩與我同陣營，我不能對她動手。到了後來，我發現肖恩也是個有故事的人，但是她永遠不會和我訴說。”

瑪麗低低地笑了兩聲，“不過都已經到了第二個副本了，那些玩家居然還那麽地天真，真以為只要出嫁就能完成任務。我哪裏是什麽幫助館女完成任務的NPC啊，我就是想吸食漂亮女人的血液而已。有了源源不斷的血液，我就變得越來越年輕，越來越漂亮。”

“哦，對了，這個系統非常貼心。它居然在我的房間內造出了一片一模一樣的浮雕。在現實之中，我就是將我的丈夫做進了那座雕像中，讓他永遠陪著我。”

“所以啊，男人都是騙子。他們會在最想要你的時候對你甜言蜜語，卻在另有新歡的時候將你棄之不顧。”瑪麗將頭埋進尤霧的脖頸，閉著眼說道，“你看那些進館的男玩家，趁著自己有身份，將女人左擁右抱，完事之後，選一個最為得體的館女和他們離開，對著他曾經抱過的館女不聞不問。”

“並不是……所有男人都是那樣。”尤霧喘著粗氣說，“我喜歡肖恩副館，無論她變成什麽模樣，我都會喜歡她。”

瑪麗一楞，擡頭看向尤霧，“你怎麽出了那麽多的汗？”

“你知不知道這個游戲中，很多館女和女仆都是男玩家假扮的？我也是。”尤霧說。

瑪麗感到不可思議，她有些嫌棄似退開了幾步，“你明明就是個女人啊。”但是很快，她覺得身體出現了異樣，開始腹痛如刀絞，面部表情也變得扭曲。

“因為我喜歡肖恩，所以她的話我都會信。她說那是穿腸毒.藥，那麽那就是。”最痛的一段時間已經熬了過去，尤霧的身體開始自行清理薄荷糖中留下的毒素，“你不能對她動手，她同樣也不能殺你。其實我挺怕的，我怕這顆糖吞下去後，直接一命嗚呼了。但是橫豎都是死，不如賭一把。”

瑪麗的眉宇蹙在了一起，她的全身毛孔中漸漸流出了猩紅的血液。剛才那顆由她親手餵下的糖，居然是一顆致命毒.藥。肖恩知道她會吸食血液，且知道全套流程，所以借刀殺人。現在，尤娜絲渾身的血液都充滿了劇毒。“肖恩……你居然背叛我！”

“我的身體有自愈能力，你沒有。”尤霧顫著嗓子，努力地忍耐。很快就會過去的，不管多麽嚴重的外傷，都能在一瞬間內愈合，那麽身體裏的毒素一定也可以清除。“你曾經說過，路是自己選擇的，你也說過，聰明的女人不會強迫別人做出選擇，後面半句是，她會努力讓人選擇自己。成為館女是我的選擇，如果後路只有死，我選擇死在肖恩手中。”

瑪麗的雙瞳變得通體漆黑，同樣開始滲出血水，粘稠腥臭的血水流淌了一地，她就如同被鹽水浸漬了的蝸牛。瑪麗想上前掐死尤霧，但是她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允許她這麽做。“啊——”她發出了歇斯底裏的慘叫。

一眾館女已經被快要融化的瑪麗嚇得瑟瑟發抖。

地下圓廳內，輕緩柔和的月光曲已經停了。圓廳旁狹長的走廊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尤霧看向走廊，對著還未出現戀人的走廊一笑。肖恩沒騙他，她果然來了。

“肖恩！”瑪麗撕心裂肺地對著走廊喊了一聲，終而恢覆成了原來的樣貌，一個白發蒼蒼，年近七十歲的老嫗。

肖恩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瑪麗癱倒在地，顫抖著手指著肖恩，她的腿上，那朵黑玫瑰文身也隨著皮膚發皺而縮成一團。

肖恩踩著腥臭不堪的血水走來，一把抱住了還在因毒素抖如糠篩的尤霧。“對不起，對不起。”她紅著眼親吻著尤霧的額頭，低低的道歉聲也不住發顫。

“不疼了，你別抱我那麽緊啊。”尤霧被肖恩抱得著實喘不過氣。“沒被毒死，也要被你悶死了。”

瑪麗終而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幹瘦蒼老的身體在血泊中慘不忍睹。

她死後，尤霧的系統蘿莉也再次欣喜若狂地匯報戰績：“恭喜玩家完成隱藏任務，因懲罰機制纏身，獲得隱藏任務積分：500；獲得擊殺boss積分：300。當前總積分為：3500。積分未結算完畢，請玩家盡快完成主線任務。”成為館女和館外貴族離開紅館的那一刻，游戲已經消去了積分扣除機制。

最大的威脅已經鏟除，被束縛著的館女們紛紛開始呼救。尤霧剛被肖恩解開束縛，身體還未完全恢覆，便開始解救受難已久的館女。

館女們一邊哭，一邊向尤霧道謝。她們都在第一次蘇醒的時候開啟了隱藏任務，卻根本沒機會完成。在這個地下室待了最久的館女，已經待了三個多月。或許是因為體質好，她才得以堅持，終而被拯救。

將所有館女解救之後，肖恩說：“黑森林中沒有所謂的怪物。完成了任務的玩家可以從黑森林離開副本。”

館女們再次道謝，互相攙扶著，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忙碌完之後，尤霧才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

肖恩上前，看著地上的瑪麗，面上是苦澀的笑，“你為什麽不問我，明明知道真相卻不說，為什麽要幫著瑪麗殺那麽多人？”

尤霧沈思片刻。他突然想到，第一個副本的時候他似乎問過肖陌這個問題。但是現在，這種問題已經沒必要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任務。你的任務只是將女仆培養成館女，知道實情卻無法告知，如果你能輕而易舉地就將事情真相說出來，系統何必安排這一切？想來你也是受了系統的威脅。如果真的有可以告知的秘密，你想說了自然會告我。”

肖恩不語。

尤霧又說：“那個被你“橫刀奪愛”的凱特琳，應該被你送出副本了吧？否則你也不會知道黑森林就是離開副本的出口對嗎？”

肖恩點了點頭，再次凝望瑪麗，“其實我會幫瑪麗，除了系統的強制性，還有一個原因。”

“什麽？”尤霧問。

“瑪麗很像我的母親。她在最好的年華裏遇到了我的父親，卻被父親拋棄了。”肖恩低垂著眼眸，說道。

尤霧的心突然被揪了一把。剛才的故事，只是他根據利桑德提供的零零碎碎的信息瞎編的，但他沒想到，這樣的事情也發生在了肖恩的母親身上。沒有父親，肖恩是怎麽渡過的？會不會就像自己瞎編的那樣？尤霧不敢想下去。因為他生在一個最為完美的家庭，父母恩愛，兄妹齊心，所以從來沒有經歷過單身家庭的苦楚。

他上前親了親肖恩的額頭，“難過的事情過去了就不要再想，走吧。”

肖恩點點頭：“好。”

然而兩人剛走幾步，地下圓廳中有突然傳出一陣嗚咽聲。“救……救救我……”聲音來自圓廳中央的蟲坑。

尤霧走到了蟲坑的邊緣，發現米可兒還沒有死，此時正奄奄一息地任由蟲子啃咬。他對米可兒真的一言難盡，“我明著暗著都告訴過你，不要心懷歹念，但你不聽。”

“小尤，我錯了，求求你救救我。”

尤霧對米可兒已經徹底寒了心，“我在青銅本裏幫過你，你也在白銀本裏幫了我，我們算兩清了。”他的語氣有些沈重，“你是蛇，但我不是農夫，就這樣吧……”拉起肖恩的手後，他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得知副本boss已除，所有玩家的系統都給出了通知，宣告任務終斷。紅館內的女人開始跑路，脫掉高跟鞋以最快的速度往外跑。整個紅館副本開始崩塌，從西北部開始。

利桑德依舊躲在南部的小屋中，外設中播放著瑪麗最喜歡的月光曲，看著照片一動不動。“媽媽早就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嘿嘿嘿。”

尤霧還穿著白色的婚紗與婚鞋，脫了鞋子覺得紮腳，穿了鞋子又跑不快，肖恩索性將人橫抱而起，兩人一起離開。

尤霧怎麽都覺得有些奇怪。女神這個樣子，著實有點生猛了。一會兒抱著出了副本，擾亂系統一旦失效，那女抱男的畫面太過喜感。他掙紮了幾下，示意自己還是挨得了痛的，但是肖恩不肯松手。

所有玩家都跑進了黑森林，但是尤霧看到黑森林的邊緣有一堆兔子正不知所措，到處蹦跶，眼看著副本崩塌，她們完全沒有辦法。

這些是館外的女玩家，所以瑪麗沒有奪去她們的性命。

“兔子兔子。”尤霧說。他突然想起了瑪麗的貼身女仆薇拉，“薇拉呢，沒有薇拉這些兔子怎麽辦？”

一只黑貓在他們身邊稍作停留，搖晃著尾巴看了兩人一眼。肖恩註意到了黑貓，黑貓趕緊跟著眾多玩家跳進了黑森林。

肖恩暫且放下尤霧，通過系統拿出了藥劑。她扔了幾支給尤霧，“幫忙紮了。”

二十幾只兔子數量也不多，被紮針之後立馬恢覆了原來的女身，哭得花枝亂顫，向肖恩和尤霧道謝。

尤霧死活都不讓肖恩再抱自己，只是拉著她的手跑進黑森林，“有一件事我還沒向你說明。我們在副本外見吧，我的身上有你的白裘披肩，很好認。”

肖恩點了點頭，捧住尤霧的面頰再一次深深擁吻。

眼看著副本即將崩塌，肖恩還抱著尤霧吻得難舍難分，緊緊地摁著他的背脊，似乎要將人揉入自己體中。

在尤霧的推搡之中，她才有些依依不舍地分開。

“走吧。”尤霧緊張到不行。怎麽辦，馬上就要讓女神見到自己真實模樣了。女神如果真的是百合，是不是不會接受自己？

女神的樣貌會不會在出本之後有所改變，變到他認不出來？不過就算相貌改變，這通身的氣質也改變不了，他的女神是一個優雅到骨子裏的人，而且身材高挑，穿著寶藍色的長裙，一定可以在眾人之中脫穎而出。

天旋地轉間，尤霧已經離開了副本。外面的時間和副本的時間點重合了，此時也是傍晚六點左右，西方的天空中有著血染似的雲彩。

尤霧的身邊全是剛出本的玩家。各種五大三粗的男人穿著館女華麗的禮服或者女仆裝，人設瞬間崩塌。

周邊的人都將目光聚集在尤霧身上，同為館女的玩家當然認出了這就是尤娜絲。“沒想到尤娜絲居然也是個男玩家。”

“謝謝你，尤娜絲，沒有你，我們都活不了。”有幾個妹子已經熱淚潸然，一般人被拯救於水深火熱，都會心懷感激。

“我被關了四十三天。”

“我被關了整整兩個月。”

“謝謝你尤娜絲。”他們都不知道尤霧的真正名字，一個個糙老爺們哭得像個小姑娘。

但是尤霧無暇顧及一旁迎上來道謝的諸多玩家，一心只想尋找肖恩。

女神呢？女神在哪兒？尤霧急促著呼吸，在人群中找著那個身姿頎長，且身穿寶藍色禮服的女人。很快，他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背影。

尤霧像找到了世間珍寶，提著婚紗踩著高跟就跑了過去。他的女神又長高了，背影也更加動人了。

但是……哪裏不對，長高了是怎麽回事？

穿著寶藍色禮服的“肖恩”慢慢轉過身，以極其平靜的目光看著眼前戴著頭紗，跌跌撞撞跑來的男人。

尤霧面上的表情精彩紛呈。說笑不是，說哭也不是。

為什麽他的女神會是肖陌？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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