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垂眸, 她一直以來用以自欺欺人的美好幻想被夏洛克一針見血地盡數打破。

除去那些對於凱厄斯的朦朧情懷外, 她必須面對到這些現實。

而這些如高山般不可逾越的差距, 將她和凱厄斯的距離割裂成涇渭分明的兩塊——所有斑斕的少女心思在這些充滿血色的事實面前都是那麽的不堪一擊。

“我知道我和他有很大的差距, 但是夏洛克，我還是在心動。”凡妮莎自己都覺得此刻的話語幼稚天真地可笑, 她無力地說道，“人類永遠不能做到絕對的冷靜，況且他真的對我非常好——”

“非常好？”夏洛克似乎是思考了一下這個話題，隨後他露出了一個嘲諷的微笑。

夏洛克看著面前這個女孩兒——她年輕、幼稚、天真、帶著莽撞沖動的勇敢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

“那麽為了這些‘好’，你知道你要付出什麽嗎？”

“陽光、美食、親人、朋友……你盡可以將這些都當做身外之物，凡妮莎，”夏洛克淡漠的灰藍色眼睛緊緊盯住了面前的女孩，他冷靜地指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可那個吸血鬼最後的目的，會要了你的命。”

“承認吧，凡妮莎，你根本沒做好這個準備。”

“你並沒有想過，你要為你任性而膚淺的喜歡付出怎樣的代價。”

夏洛克隨手將手上的《洛麗塔》丟在了書架上, 他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將雙手撐在書桌上，看著若有所思的凡妮莎，“現在, 不妨讓我們做個假設——”

“比如，在你精心呵護、完美無缺的臉蛋，和那位高貴的凱厄斯大人之間, 你會選擇哪個？”

“……好吧，夏洛克。”凡妮莎眼神閃爍，隨後對他露出了一個假笑，“還是讓我們來討論一下，下周我在凱瑟琳女士訂婚宴上的著裝問題吧。”

這一周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在赴宴的當晚，當打扮得當的凡妮莎穿著裙子下樓時，華生站在客廳和夏洛克交談著什麽。聽見她下樓的聲音，兩人同時停下了談話，轉頭看向了她。

——美得驚人。

已經詞窮的華生只能這麽讚嘆。

精心打扮的凡妮莎實在是美得驚人。

黑色的一字肩短款禮服襯得她膚如凝脂，高腰線的設計更顯得她雙腿修長，原本就精致大氣的五官在凡妮莎刻意化妝提了提氣色後，更是顯現出了驚人的美感。

頭上黑色的羽毛發飾和藏在微卷黑發中若隱若現的精靈耳更為凡妮莎增添了幾分神秘。

——如同一只高傲的黑天鵝。

“wow，凡妮莎小姐，”華生讚嘆道，“你今天一定會驚艷全場。”

“多謝你的誇讚，華生醫生，也祝您今夜的約會愉快。”俏皮的笑了笑，隨後凡妮莎看著一旁的夏洛克挑眉，“那麽，我今晚的騎士準備好了嗎？”

“隨時為您效勞，女士。”

當兩人到達雷爾家的宅邸時，已經臨近開宴。

流水般快速地見過了眾人，礙著福爾摩斯家的面子，凡妮莎的父親雷切爾也沒有當眾給她難堪。

又或許，他是在等自己先服軟道歉？

凡妮莎暗自翻了個白眼，敷衍地做完表面功夫後，她立刻拉著身旁的夏洛克離開。

“說真的，夏洛克，”站在角落裏的凡妮莎借著手上的酒杯遮擋，悄悄和夏洛克咬耳朵，“我要是一會兒直接把酒瓶扔在凱瑟琳臉上，你會不會幫我？”

夏洛克臉上帶著完美假笑，口中的話語卻是毫不留情的吐槽：“我勸你冷靜些，凡妮莎小姐，那大概率會破壞你今天的造型。”

“好吧，我放棄。”凡妮莎眼神又在人群裏溜了一圈，“說真的夏洛克，全場這些男士你有沒有什麽看得順眼的？我覺得那邊幾個雖然氣度比不上莫裏亞蒂，但我覺得有幾個臉著實不錯。”

“凡妮莎！”夏洛克覺得這條金魚真是總能輕而易舉的耗盡自己的耐心，“你的腦子裏都是些什麽——”

“我的腦子裏都是你呀，我偉岸帥氣聰明機智可愛的同居室友。”凡妮莎笑著說道，找機會在對話中噎住夏洛克簡直就是她的人生一大樂事。

旋即，凡妮莎玩笑的話語一頓，她壓低了聲音，“夏洛克，左面紅色大麗花雕塑前的那個人很不對勁。”

——他頭上的火光紅裏透黒，這和凡妮莎當時在莫裏亞蒂頭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開了個玩笑的凡妮莎不知道，她這幾句玩笑之語，被後方半隱藏在幕布之中的某人聽了個正著。

凱厄斯原本打算邁出去的腳步頓了頓，他瞇起了眼，看著站在被華麗水晶吊頂照耀著的女子。

在這種宴會上，凡妮莎向來都表現得進退得體、游刃有餘。

即使是當年在十六歲生日宴上被她的表姐凱瑟琳帶著前未婚夫險些上演一出鬧劇時，她也能維持著面上的冷靜自持。

因此，縱然凡妮莎今天既不是主角，也不站在人群中最顯然的位置，但她仍能輕而易舉地俘獲眾人的目光。

而關於自己宴會上的表現是否成功，凡妮莎的判斷標準是凱瑟琳——比如今天，她已經好幾次感受到了那位表姐投來的嫉恨的目光。

凡妮莎覺得十分滿意。

從小，凱瑟琳就愛和她比較。無論什麽，只要凡妮莎有的，她就總要有一份。

從華美的珠寶衣裙，到凡妮莎起初堪稱完美的家庭。

如果可以就撒嬌哭喊試圖得到，不行就偷搶——甚至於破壞。

就比如今晚，凱瑟琳明明也是那麽厭惡自己，卻偏偏要邀請她來到這場訂婚宴，仿佛是需要凡妮莎親自到場見證她的成功一樣。

“凡妮莎！”正想著，凱瑟琳驚喜的聲音就出現在了耳畔，“我沒想到你真的會願意來！”

“這可是我親愛的表姐的終身大事，我怎麽能不到場祝賀呢？”凡妮莎刻意咬重了“表姐”一詞，然後她成功看到了凱瑟琳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心中好笑的同時，凡妮莎又覺得有些無趣，她居然浪費時間在群惡心的人身上。

“能再次見到你也是我的榮幸，凡妮莎。”被凱瑟琳挽著胳膊的雷爾顯然也為凡妮莎今晚的造型而驚艷，他垂涎的眼神在凡妮莎身上四處流連。

一年不見，她出落得愈發漂亮奪目了。

雷爾甚至有些遺憾，今晚挽著他胳膊的人不是凡妮莎。不然這一定會成為他朋友中吹噓的最大資本之一——重獲“傲慢玫瑰”的芳心，聽起來多麽值得炫耀！

其實今天的這場訂婚宴相當尷尬，在場眾人幾乎誰都知道今天的男主角和女主角以及她的表妹之間的亂七八糟的關系。

如今見他們三人站在一起，不乏有很多打算看好戲的八卦者，場面一時有些安靜。

“你今天是一個人來嗎？”凱瑟琳掐緊了未婚夫的胳膊，故作大方道，“如果覺得孤單的話，一會兒我可以把雷爾借給你跳一支舞——但這必須要等他陪我挑了開場舞之後呢。”

這話說得令人尷尬萬分又不倫不類。

凡妮莎皺了皺眉。

由於她剛才發現了行跡可疑的人物，所以夏洛克已經悄悄前去探查。因此，如今她可謂是孤立無援——

“她並非一人前來。”輕柔悅耳的聲音一出現就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間，場內為之一靜。

隨後凡妮莎聽見了許多吸氣聲，她轉頭望去——

是凱厄斯。

他居然出現在了雷爾家的宴會上？！

凡妮莎只覺得時空都有些錯亂了。

今天的凱厄斯褪去了沃爾圖裏一貫保守的長袍，他換上了一件有些覆古的燕尾服。雖然不是最新潮的樣式，但不得不承認這種老派貴族中帶著一絲的風格實在是再適合凱厄斯不過了。

在暖色燈光的照耀下，容貌本就俊美至極的凱厄斯，被映襯得越發耀眼神秘。

這一瞬間，不知在場多少夫人小姐為他的風華而心折，可他的眼神卻只在一人身上停留。

他大概是用隱形眼鏡遮住了紅色瞳孔。凡妮莎盯著凱厄斯有些走神地想到，凱厄斯投向自己的眼神是那麽深邃動人，這讓她幾乎以為自己是那種地攤上庸俗的狗血故事的女主。

凱厄斯隨意放下了手中根本沒有飲用過的酒杯，一個稀松平常的動作被他做的盡顯風流。

一步又一步。

凱厄斯拿著一朵不知從何而來的玫瑰向凡妮莎走來。

仿佛踏在了凡妮莎的心上。

“今晚，我是她的男伴。”

凡妮莎聽見凱厄斯這樣說道。

她敢肯定，自己現在一定是在場所有夫人小姐、甚至某些男性的羨慕嫉妒的對象。

但她渾不在意——此刻的凡妮莎已經沒空思考這許多了。

開場曲已經奏響，凱瑟琳和雷爾早在之前就已滑入舞池領舞，但顯然眾人的註意力全不在她們身上。

“放松些，小玫瑰。”凱厄斯牽住了凡妮莎的手，他小心地將玫瑰插在凡妮莎的耳畔。如此近得距離，顯然讓他感受到了凡妮莎的緊張。

“在這裏看到我，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呃……”被凱厄斯帶著跳舞的凡妮莎只覺得哪怕是自己的十六歲生日宴領舞遇到突發狀況時，都沒有如此慌亂過，“您的隱形眼鏡是什麽牌子的？”

凱厄斯表情一滯，但他立刻反應了過來——顯然這段時間的相處，已經讓他習慣了凡妮莎動不動就變得奇怪的腦回路：“還有呢？”

“還有……還有，您今天真美。”

脫口而出的凡妮莎反應過來時，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呵……這應該是我的臺詞，親愛的玫瑰小姐。”低頭的凡妮莎不敢看凱厄斯現在的表情，所以她錯過了此刻凱厄斯輕笑動人的神情。

隨後，凡妮莎聽見了凱厄斯低低地詢問，“你有沒有覺得這場宴會十分無趣？”

“是有點……好吧，我承認，這裏無趣之極。”

“那麽，你是打算留在這裏欣賞完這出愚人盛典，還是——”

不等凱厄斯把話說完，場內的燈光突然“砰”得一聲，剎那，黑暗降臨。

一時間，凱瑟琳的尖叫聲、雷爾的問訊聲、各類大家長的怒斥聲，以及似乎是來自某位貴婦人的哭嚎聲同時在耳邊乍起。

——這一片混亂的場景，荒誕得簡直像是在覆制演繹電影《泰坦尼克號》的沈船現場。

在聽見這些聲音的一瞬間，凡妮莎下意識踮起腳擡手擋住了凱厄斯的耳朵——她記得吸血鬼聽力卓絕，如此混亂吵鬧的現場豈不是會讓凱厄斯頭疼萬分？

而在預見混亂發生時，凱厄斯則條件反射地將懷中的少女護在了懷裏。

吸血鬼的絕佳視力讓他能夠清楚地看到少女黑暗中的動作，感受到耳朵上的溫熱觸感，凱厄斯喉結動了動，隨後，他輕笑出聲。

這一瞬間，所有的吵鬧雜音都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墻隔絕在外，場內任何的喧嘩與騷動都與凡妮莎無關。

她僅僅能感受到凱厄斯噴灑在在她皮膚上的冰冷的呼吸，以及自己灼熱至極的心跳。

“Stay here……"

他將下巴抵在凡妮莎肩上，在她耳邊呢喃著那未盡之語。

"……or ，stay……”

如此蠱惑人心的聲音仿佛撒旦正在循循善誘一只無辜的迷途羔羊步入地獄——

“With me.”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甜是主基調！！大家不用擔心虐誒！！

就算有小波折也不會超過三章！！【前妻大誤會梗不會有的hhhhhh

最後那段話我和基友豹炸頭討論了快二十分鐘……然後又在標點符號上糾結了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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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昨天所有留言的我看到了！！還有那幾個說要做烤乳鴿的！！！！ID記在小本本上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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