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關燈
“那、那個是……”

伊麗莎白看著愛莎手上拿著的羽毛, 有好一會兒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但等回過神來, 她的臉頰就慢吞吞地變紅了。

從她頭發裏掉出來的,也就是說……

伊麗莎白的臉瞬間從微紅變成滾燙,雖然她本來就有說出來的想法, 可她自己吐露和愛莎親自來找她問顯然是不同的,尤其是愛莎手上還握著那種看起來就像是知道她……她做了什麽的東西。

頂著如同火燒的臉,伊麗莎白努力地辯解道:“不、不是的, 那、那個, 其實……我們沒有……到那一步的……”

愛莎:……

伊麗莎白的聲音越說越小,然而愛莎卻覺得頭腦一陣發燙——

那、那一步是哪一步啊!是她想得那個嗎餵!

她和萊斯好歹堅持交往了兩年, 這兩個人……到底多久了?!

伊麗莎白招供出來的信息量疑似比她原本猜測得還要多, 愛莎飛快地將手中的羽毛收了起來——雖然宮殿的守衛們離得很遠,可是要是她們表現得很反常的話,對方未必不會過來查看——她迅速地翻身上馬,在馬上拉了拉伊麗莎白, 飛快地壓低嗓音道:“我們先走吧,現在的話……到軍營以後應該還會有時間, 我們找個隱蔽的地方說話。”

“誒?嗯、嗯!好的。”

伊麗莎白因為臉頰還在發熱, 腦袋比往常運轉得要慢些, 但還不至於聽不懂愛莎的話,連忙用力點了點頭,駕馬跟上去。

……

這一路,她們兩個比以往在一起的時候都要安靜些。由於出發的時間早, 街道上尚且沒什麽人,即使偶爾有早起的商戶和老人,也頂多窸窸窣窣的,不會弄出太大的聲音,由於太安靜了,兩人行路的路程顯得分外漫長,騎馬的步伐也不知不覺快了許多,一會兒就到了軍營。

愛莎畢竟只是第二天上班,對這裏還不如伊麗莎白這個編外人員熟,她帶著愛莎七彎八拐地走了一會兒,將愛莎帶進建築中一個相當舒適的單獨房間,小心翼翼地確認周圍沒有人後,關上門,扣上鎖,回頭見愛莎正在好奇地打量這裏,便笑著解釋道:“我父母一開始聽說我要來軍營學的時候很擔心我的身體,所以特別安排了這個休息室給我,萬一出什麽狀況的話可以立刻過來休息,不過其實我只是偶爾來……這裏離醫療中心也很近,要是出意外的話治療師可以很快趕過來。所以……嗯……等下你也可以比較快地趕回去上班。”

愛莎聞言,理解地點點頭,也放心這裏不會有別人來了。

她定了定神,關心地問道:“所以……那根羽毛是怎麽回事?”

“那是……”

伊麗莎白垂下眼眸,在馬上吹了一路秋天早晨的涼風,她多少冷靜下來了,還為自己剛才口不擇言的話感到有些羞恥,難怪愛莎的表情有點奇怪……她的目光稍稍回避了一下,這才鼓起勇氣道。

“是布蘭登的羽毛。你知道,就是暗族的王子,之前世界競技賽期間,你和他也見過面……”

……果然。

不知道為什麽,愛莎居然沒有覺得非常意外,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心臟終於落地的安心感。

想想也是,先是被捏斷手腕的事,接著又是被搶婚,伊麗莎白對暗族的恐懼和反感程度恐怕在人類中都是屬於比較強的那一種,她不會去主動接觸暗族,雖說這樣來說同時和兩起事件相關的布蘭登應該是她最害怕的人,可同時……伊麗莎白也根本沒有其他熟悉的暗族男性。

愛莎對布蘭登的印象還停留在沃爾德世界競技賽的那個階段,因此神情愈發不解,擔心地問道:“可是……你不是很怕他的嗎?”

那個時候她的確有那麽幾個瞬間感覺到過布蘭登對伊麗莎白隱隱有所不同的態度,但那個時候……伊麗莎白怕布蘭登怕得幾乎見面就要輕微地哆嗦。

“嗯……”

伊麗莎白沈吟了一下,雙手憑著經受過教導的禮儀不自覺地優雅地放在膝上,聽愛莎問到這個問題,她原本緊張的神情不知不覺放松下來,甚至帶出了一絲微笑,目光柔和。

“現在已經不會了,布蘭登其實……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即使伊麗莎白本來就是個不太會生氣、個性柔軟的人,可是看到她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愛莎還是不自覺地怔了怔。

這種神情就像是……愛莎有些不知該怎麽形容,只是感覺……伊麗莎白想到了她只要說起就會覺得高興的什麽東西,於是臉上不自覺地開出了小小的粉紅色的花。

看到伊麗莎白這種神情,愛莎原本既憂慮又忐忑的心情亦不禁多少放松了下來,她頓了頓,才放平心態問道:“那麽,到底是怎麽回事?”

伊麗莎白看著愛莎眨了眨眼睛,面頰上的表情不自覺地變得愈發溫和柔軟,定了定神,才開始敘述道——

“是、是這樣的,我還記得,那是兩年前,我父母剛剛開始公開向全世界征集能夠治療我手腕的人以後的一個晚上……”

伊麗莎白一點點地說著她這段時間以來的經歷,還有自己心理上的變化。她言語笨拙,又盡量想讓愛莎明白布蘭登其實沒有惡意,多餘的措辭和拖拉的細節難免多了一些,但愛莎始終努力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伊麗莎白現在想來,也覺得自己當時做的那個讓布蘭登來教她劍術的決定,是她有生以來最大膽的一次舉動,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當時那種奇怪的冒險精神是哪裏來的。或許是她本來就有著長久以來被病怏怏的身體壓制的有些叛逆的想法,或許是布蘭登執著的眼神和簡潔但找不出錯處的話語說服了她,總之,從那之後,布蘭登會在月光黯淡的夜晚來找她,她在自己的臥室裏小心地學習著劍術。

無論是作為未婚女性,還是作為人類的公主,這都可以說是頗為出格的行為了。

一開始她很緊張,即使布蘭登在教她,她都不敢靠對方太近,如果不小心有肢體接觸都會下意識驚慌地跳開。布蘭登的神情看起來總是有點兇,給人一種他很不耐煩的粗暴感覺,所以伊麗莎白花了好長時間才漸漸感覺到他行為舉止中的紳士——

如果她碰到他以後害怕,他就會安靜地拿著劍站在原地,等待她緩和過來;她最初對基本動作不熟悉,又在繃緊的精神狀態下發揮不好,布蘭登會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教她,神情依然談不上友好,可也不會表現出厭煩;後來她漸漸熟練了,偶爾開始能夠異常完美地完成動作,有幾次她掩飾不住笑容地回過頭,會愕然地看到布蘭登臉上也有一絲微笑過的痕跡……

一點一點小事加起來,逐漸構成了伊麗莎白對暗族的新的認知。

他們並不是……至少布蘭登絕對不是,她原本構想中的那種無視人權且兇暴殘忍的價值觀還處在黑暗時代的可怕的種族,雖然文化不同,不過布蘭登同樣受過良好的教育,擁有教養,有感情,有心情好和不好的時候,有開心的事和煩惱的事。然後在布蘭登第一次握著她的手腕,認為她能夠承受多一點的力量,於是幫她減弱裏面的魔法效果的時候,伊麗莎白比往常更小心翼翼地端詳了他的樣子,她感受到了一種與眾不同的、富有生命力的英俊,並且莫名其妙地心跳快了許多。

那一次她盯著對方看的時候,最後被布蘭登發現了,哪怕她慌張地飛快移開了視線,那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也不知不覺地往暧昧的方向轉去了不少。

“……差不多,就是這樣。”

自己也不清楚有沒有邏輯地說了一大堆之後,伊麗莎白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不安地看著愛莎。她知道自己不太會說話,也不知道有沒有成功地說服愛莎相信她,相信布蘭登。

不過,聽完伊麗莎白的敘述,愛莎並沒有立刻說話,她沈默地消化了一會兒。雖說聽完這樣的故事,她對伊麗莎白的故事,她對布蘭登的印象肯定有所變化,可擔憂並沒有完全消失,想了想,愛莎問道:“他有沒有可能……是騙你的?”

伊麗莎白盡管個性柔軟,卻是真正的公主。

伊麗莎白無奈地笑了笑道:“我一開始也想過這樣的問題……”

事實上,她畢竟個性比較容易退縮,即使在頭腦一熱答應了布萊登的提議後,有那麽一段時間仍然經常在後悔和懊惱,她自己要是出事倒是沒什麽,只是如果這種冒險的舉動成了傷害父母或者危害國家的導火索的話,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彌補償還自己的過錯。

結果頂著壓力跌跌撞撞地走到今天,她已經變得相信布蘭登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永遠為了避免風險而逃避所有的問題和決策,這樣實際上也是逃避責任,逃避自己的人生,伊麗莎白決定要相信自己的判斷,她是極為小心、極為謹慎地做出的決策。

“要是他是想要找機會抓我的話,過去幾個月裏的每一個新月的晚上都有數不清的機會,更不用教我劍術,減弱我手腕中的魔法……他一開始就比我強很多。”伊麗莎白看著愛莎,微笑著道,“至於竊取情報或者混亂我這邊的信息之類的可能性……雖然我知道的東西不多,但我從來沒有洩露過。布蘭登也有作為王子的責任,他同樣沒有說過杜克有關的事。”

簡單地說,就是他們一直維持著公私分明的幽會型不純潔男女戀愛關系……

聽伊麗莎白這樣講,愛莎多少安心了幾分。不過,她多少也清楚戀愛中的人容易將對方往好的方面想、頭腦不一定很清楚的道理,比如她也經常往萊斯的毛上一趟就忘掉正事了……想了想,愛莎還是問:“我能見他一面嗎?”

其實最好還是由更多比較有經驗的人判斷決定比較好,愛莎並沒有把握做好這件事,即使能見到布蘭登,她心裏也會打鼓。可是……

停頓片刻,愛莎又緊接著問道:“你有打算將這件事告訴別的人嗎?比如說……你父母?其實我覺得,你剛才的理由,說不定能夠說服其他人……”

如果伊麗莎白的交往對象是東杜克和西杜克的男性的話,恐怕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成功,連愛莎都會堅決反對她。畢竟眾所周知,基爾伯特和馬克西兩個暗族國王是實打實的極端種族主義者,在兩個國家獨立前大批懷著同樣想法的暗族都投奔了他們,而且投奔者大多是身強力壯且大力支持搶婚的男性,現在那兩個杜克國境內的男女比例比暗族的自然性別比還要懸殊,即使出臺了控制暗族女性、禁止女性居民叛逃甚至離開國境的法律仍於事無補,反倒讓她們中個性比較激進大膽的一批人一有機會就逃,不管是去南杜克還是沃爾德,寧願背井離鄉也不想留在原地,甚至還有人冒險趁夜飛行越境到比斯特,個別化妝技術好的能夠隱藏住膚色,假冒自己是個烏鴉族黑天鵝族啥的,哪怕被發現遣返,她們也能謊稱自己屬於南杜克。

結果這種狀態反倒讓南杜克的性別狀況好了不少,本來就在戰爭損失了大批直屬於女王的士兵,又迎來大批叛逃的女性,此消彼長,雖說比例依然不平衡,可是得益於多年傳統,暗族男性本來從出生起就接受了極有可能孤獨一生的現實,相比較於戰後破敗的城市建設和一蹶不振的經濟,光統計南杜克的話,這都不能算是一個顯著的社會問題了。

因此,不幸中的萬幸,伊麗莎白的戀人是南杜克的王子。南杜克的女王夏莉是個和平派,追隨女王的大臣大多都是和平派,戰後也一直在試探地修覆和鄰國海爾曼之間的關系,只是彼此和平的年代太短,對普通民眾來說,三個杜克沒有區別都是暗族,甚至南杜克才是繼承了傳統杜克、和他們開戰的國家,所以海爾曼的和南杜克之間缺乏人類和獸族那麽良好的友好環境,進度推行緩慢。

不過,至少對伊麗莎白的父母來說,南杜克應該比東杜克和西杜克要好接受的多,理由充分的話,或許有機會。以伊麗莎白的情況,沒有雙方父母的支持,除非他們不顧一切私奔,不然善始善終是不可能的。而布蘭登是夏莉女王唯一的孩子,他的離開會讓兩個舅舅有機可乘,只要是個負責任的王子就不可能這麽做。或者布蘭登得到他母親的認同,然後將伊麗莎白偷偷帶到自己的國家,可這樣對伊麗莎白的父母來說,就是女兒失蹤,如果被查出是暗族帶走,會再一次激化兩國矛盾……

局面很難。

愛莎心情覆雜地看著伊麗莎白,她在短短片刻之間想到的東西,伊麗莎白考慮自己和布蘭登的事這麽久,肯定不會沒有想過。她的面色黯淡下來,頓了頓,道:“我也想說出來,但是……我怕如果說服失敗,我父母會直接把他抓起來,或者直接向南杜克開戰。布蘭登畢竟是違反協議越境了,他是戰敗國王子,越境的話情況會比一般更嚴重……”

愛莎一楞,猛地發現伊麗莎白此時的情況和她曾經很像。只是她和萊斯能夠等到兩國間的邊境開放,而伊麗莎白卻遙遙無期……

伊麗莎白猶豫片刻,繼續說:“其實我是想先試探一下我父母的態度,如果安全的話再坦白。”

這時,伊麗莎白握住了愛莎的手。有個能夠商量的人,這讓她原本不確定的思路突然清晰不少,一直以來的壓力也減輕了。

“對了,你能用魔法幫我聯系一下布蘭登嗎?不必是現在也可以,我有些話想和他商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