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我不會原諒你了,也不會找你的。

關燈
臨走前的一天,鐘嶺去見了丁欽。

這一走,不管能不能回來,也許這都是最後一次訣別。

酒店地址是之前路戰說漏嘴的,她去醫院沒見到人,就直接去了酒店,到了房間門外,猶豫了片刻才擡手敲了門。

丁欽半天沒有出聲,她不太死心的又敲了敲,開口:“有人在嗎?”

服務生說,這幾天他沒有出去過,應該在房間的。

裏面依舊沒有聲音,等到她轉身準備走的時候,門慢慢悠悠的開了一道縫兒,接著是丁欽喑啞的聲音:“十三。”

鐘嶺回身看他,他佝僂著身子,一只蒼白幹癟的手垂在一側,露出半個身子。

眼睛裏暗淡無光,面容枯槁。

她走到門口,捏了捏手指,難得是一副溫和的神情,張了張嘴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倒是丁欽先開了口:“還是問路戰的事?”

鐘嶺搖了搖頭,“不是,來跟你道個別,我要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將要離開的時候,怎麽會想來見見他,其實要說什麽本來也沒有打算,看一眼說一句再見也就行了。

好歹對於這些年的恩恩怨怨算是一個了結。

丁欽對此有些意外,攥著門把手的手松了松,閃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鐘嶺看了裏面一眼,“不進去了,走了。”

她說著轉過身去,剛邁出去一步,丁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十三,你恨我嗎?”

他覺得自己問這句話,簡直就是可笑至極。

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知道,究竟他在她的心裏,留下了怎麽樣的一個形象。

鐘嶺頓了頓腳步,想了想,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背對著說了聲:“保重。”

她不願意再去糾結什麽愛恨,但願一切都就此為止。

她一步步走遠,直到快到走廊盡頭的時候丁欽才喊了一聲,“是八號!”

他給路戰吃的毒藥,是八號。

他不知道鐘嶺最後到底有沒有聽到他說的,但她始終都沒有再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過頭。

丁欽關上門,在一片充斥著血腥味的房間裏,頹唐的坐到了沙發角落,蜷縮成了一團。

常歡的屍體已經開始散發臭味兒,而他的餘生也只配在這種環境下結束。

不知道他的小十三還會不會記得,他曾經也是跟她相濡以沫的九哥呀。



鐘嶺走的那天,唯一從公寓裏帶走的東西,是路戰的那枚哨子。

其實他有幾次想送給她的,那東西對他來說意義非凡,但是已經送給過別人,再送給她總覺的不太好。

就這麽被耽擱下來,放到了抽屜裏。

鐘嶺拿著哨子的時候還想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給她的,但是臉皮厚點兒,就拿走吧。

全當留個念想。

其他的什麽都沒有動過。

來的時候孑然一身,走的時候依然。

到頭來怎麽還是一場空?

鐘嶺的腦海裏忽然飄過了她媽媽臨死前的樣子,她是割腕死的,血流了一地,但她雙目緊閉,神色柔和,得到了解脫一樣。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原來她真的不是不要她了,是不願意讓自己再傷害她。

來來回回地掙紮了那麽久,沒想到,她也走上了這條路。

雖然是心甘情願,但感覺有點疼呢。

鐘嶺走到門口,最後看了一眼,突然覺得心底裏滋生出一股強烈地不舍,不過個把月,她已經把這裏當成了歸宿。

或許有他在的地方,四海為家。

離開他嘛,也沒什麽大不了,只不過從此以後,她又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人而已。



路戰回到家的時候,屋子裏沒有開燈,鐘嶺也不在客廳裏,靜悄悄的一片。

他開了燈,放下了公事包,脫掉了風衣,西裝,一件一件好好的掛起來,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今天工作的事情。

“白家已經完了,雖然你從來沒有說過,但是我覺得還是應該做點什麽給你出出氣。”

“不過也沒有趕盡殺絕,總還是得給我爸留點面子的。”

“但你要是覺得不夠,我還可以再來個致命一擊,你說好不好?”

路戰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巡視了整個公寓的所有屋子,從臥室到廚房,到儲物間,洗手間……每一個犄角旮旯他都翻了個仔細。

但是都沒有鐘嶺的身影。

“真不高興了?行行行,明天我就讓宋秘書再添把火,我爸的老臉我也不要了,你出來吧,別藏著了。”公寓裏,除了他的回聲,再無其他。

路戰從來沒覺得這裏會寂靜的這樣可怕。

他再不願意,最後視線也只能落到了客廳茶幾的那張紙上面,其實他一開燈就看到了。

他刻意的忽略,心存僥幸。

但終歸還是要面對現實。

那張紙上面的字跡娟秀,一筆一畫他再熟悉不過,第一次見的時候還有點意外,沒想到她一個拳腳武夫,寫字還挺好看的。

不過,此時此刻卻覺得無比的刺眼,醜陋,再沒有比這更難看的字了。

「路先生,展信佳。

這封信老早就想寫,但是一直沒有狠下心來。

因為不想離開你,不想承認,努力了那麽久還是沒有辦法呆在你身邊。

我看到了那天晚上的視頻,是我刺傷了你。

終於明白,我不會好了,我會變成一個惡魔。

我不能讓自己這個危險因子留在你的身邊,時時刻刻都有可能會喪失人性,甚至也許會殺了你。

感謝你給過我的溫暖,此生難忘。

我也不算不告而別,對吧?

也許以後會有什麽奇跡呢?我好了,然後在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我們再次重逢,到時候一定要記得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呀。

最後,別找我,算是給我留一點尊嚴。

就這樣吧」

最後的落款,是一個簡筆笑臉。

路戰的心情隨著她最後的一個字,也漸漸的平靜下來,慢慢地跌落到了谷底。

他拿出了此生所有的熱情去對待她,還是又被她給丟下了啊。

她想怎麽樣他都同意了,出院就出院,不治療就不治療,不管什麽後果一起承擔就是了,可為什麽又偷偷的走了呢?

她不是說了再也不會分開嗎?

騙子,鐘嶺你這個騙子。

我不會原諒你了,我不會找你的。



兩個月來,國內的各種大型媒體,報紙,網絡社交平臺全都長期滾動一條消息,就是路氏總裁的尋人啟事。

但是動靜鬧得這麽大,掛了兩個月,都沒有人給過一條線索。

尋人的價碼從百萬到了千萬,最後更刺激,壓上了整個路氏。

誰有鐘嶺的消息,路戰就把公司送給他。

沒有人知道他要找的這個人到底有多重要,要這樣傾盡所有,付出一切?

這事兒傳著傳著就成了,他根本不是要找人,他是瘋了。

路戰也認為自己是瘋了,否則就是被鬼迷心竅了。

對,那個鬼就是鐘嶺。

他開始成宿成宿的不睡覺,等著她的消息,他沒有別的想法,只想問一句‘為什麽扔下我跑了?’。

你回來說個清楚。

她在電腦桌面上放了一個文件夾,名字叫「我在這裏呀」,他點進去看了不下千萬次,每一次都要盯著一張照片看上很久很久。

看到最後,心肺俱疼。

路北平闖到了總裁辦公室,門都摔的震天響,路戰擡了擡頭,繼續對著手機說道:“三哥,一個大活人,沒有可能說沒就沒,我不管是什麽代價,你給我找。”

他的語氣執拗,任憑李昊三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

掘地三尺,他就不信找不著一個鐘嶺。

掛掉電話,他才又看向了路北平,路北平一身的怒氣十分明顯,“你搞什麽?為了她什麽都不管不顧了是吧?”

這兩個月他隱忍不發,結果路戰越來越過分,現在連路氏都要壓上!

路戰低頭看文件,語氣輕飄飄的答了一句:“是。”

這樣子更激怒了路北平,他大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拳砸在了上面,怒不可遏,“你還真敢說!現在是不是打算連我都一起怨恨著?家都不回了!”

路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搭在文件上面,慢慢捏緊,最後無力的松散開來,也許是面對路北平的關系,多日以來的壓抑情緒在此刻一點點迸發出來。

從心裏湧到了鼻腔,匯聚到眼睛裏,成了兩抹溫熱,滑落在文件上面,暈染了字跡。

他擡手摸了一把,心裏的擔心和委屈卻就是怎麽都憋不回去。

路北平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怒氣都蕩在胸腔裏喊不出來了,“阿戰……”

路戰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著,然後是悶聲的抽泣,最後無力的趴在了辦公桌上。

他覺得真的有點找不動了。

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力氣也用盡了,多一分一毫都沒有了。

路北平所有的話就那麽哽在了嗓子眼兒裏,二十多年以來,他第一次見到這樣崩潰的路戰,是拼勁了全力,仍然毫無辦法的那種絕望。

他挪到了他的椅子前,擡了擡手去撫了撫他的背,剛想說什麽,卻發現他身下的文件上,蔓延出一片鮮紅……

令狐沖浪 說:

心酸了心酸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