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生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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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潺的流水聲讓人倍感清涼,珠璣四濺,宏偉的瀑布從小亭飛流直下,打濕了兩人的衣擺。

春夏秋冬,周而覆始,只有這裏寂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池斐神色淡然,抱著拂塵閉目而立,微闔的雙目忽然睜開。

今日的千水閣多了分熱鬧,不過這種熱鬧全來自於宋晏行的哀叫聲。

“你們這裏的醫療體系跟我們那裏還真不一樣,嘶!好冷好冷!”

“不習慣的話,就出來吧。”

宋晏行往下沈了沈身子,身後便是那條瀑布了,他趴在石壁上,冰涼的泉水浸著他的身體,五臟六腑少了之前的灼熱,舒服多了。

頭發全被打濕了,臉上亂七八糟的東西也被沖掉了,宋晏行也是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臉,應該說是原身宋楓情的臉。

單拎出來很一般,但組合在一起就有種說不出的好看了,只要輕輕勾起嘴角,眉梢間自然透露出一股風流。

這種面相便是圈子裏常說的‘骨相’了。

天生長了對笑眼,像彎彎的月牙,狡黠卻不透著俗世的精明,大概那句“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形容的就是這種長相。

宋晏行很滿意,用力把剩餘的胭脂給搓幹凈,“池斐師兄,你不跟其他弟子住一起嗎?”

還沒入門呢師兄就喊上了,不過宋晏行臉皮就是這麽厚,他當然知道池斐的生活習性和其他人不同,不過是沒話找話而已。

瀑布帶來的涼風吹著他背後的墨發,聽見聲音後,池斐微微有了反應,“恩。”

宋晏行知道他高冷不願多說話,但也沒想到能沈默寡言到這樣。

不妥,這樣十分不妥,他還要繼續完成任務的呢。這第一關還沒攻克,還怎麽往下進行?

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宋晏行盯著他的背影,腹誹道:“難道修道的人都跟他一樣?看來面對普通藝人那套方法暫時是行不通的。”

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得為池斐制定一套獨家方案。

首先擺正他的位置,池斐本人話題度一直很高,但這與他的性格恰好截然相反,他本人並不關心這些,而且表現得頗為厭惡。

註重自身能力,不喜歡噱頭的人。他摘下這些所謂的“名號”後,本身又是個什麽樣的人?

既然這樣——那還能走流量路線嗎?

而且他現在難攻克的問題就是——

池斐根本不願意接近任何人。

該不會自閉吧?

不對,難不成是感情有缺陷?

越是這樣,他就要花越多時間在這上面,到時候他還怎麽遍地撈錢……啊不對,遍地他手下的藝人齊開花,然後風靡整個修真界。

“師兄!我可以出來了嗎?”他已經在水裏泡了快半個時辰了,再不出來他要凍死了。

池斐在瀑布旁的小亭打坐,聽見他的聲音後,微微睜開了眼,“你的傷不輕。”

宋晏行已經穿好了衣服,咧嘴一笑:“知道了,謝謝師兄,我明天再來!”

傻呵呵笑了兩聲,他給自己找好了以後來這的理由,道別後頭也不回地溜了。

這叫循序漸進,面對池斐這種人不能太急太躁,不然容易自己先亂套。

小亭內,池斐望著遠去的背影,心裏不由而來一種小小的失落感。

怎麽走了?

……

常青院是考核弟子門住的學舍,由於宋晏行是最後到的,沒趕上最後一輪考核,但院裏的管事體諒他身上有傷,特許他七日後再接受考核。

院子裏已經住滿了人,這些少年有的來自大族,有的來自山野間,年紀相仿,大都心性想通,很快就打鬧起來。

夜間晚風微醺,掀開了窗紗,月光透了進來,紙燈照亮了不算大的學舍,原本只能住四人的舍房內卻擠滿了人,還有的弟子擠在了門外聽熱鬧。

每個房間供應的用具都是一樣的,但這間屋子裏,弟子們把椅子高高壘起,上面坐著一個同他們大的弟子,手一揮,如同千軍萬馬之勢,激情澎湃。

不一會,屋內傳來嗚嗚咽咽的哭聲:

“哇嗚嗚嗚嗚!太感動了!”

“好淒美的愛情故事!”

“為什麽老天不能成全他們呢!”

新入學的弟子們一個接一個地抹眼淚,一個性格比較活潑的道:“對啊!為什麽不能讓他們在一起?他們經歷了這麽多磨難,結局竟然是不好的,我不服!”

宋晏行底下的椅子搭了足足有十張,他差點摔下來,“書裏就是這麽寫的。”

不過短短半日,他便從最末的弟子一下排到了能在常青院呼風喚雨的小霸王。

這群十七八歲的跟他一比,確實太嫩了,宋晏行知道這個年齡層的男孩最喜歡聽什麽,特地講了個“梁祝”的故事,沒想到一下把他們唬住了。

況且他巧舌如簧,再沈悶的氣氛也一下子能被點燃,不過半日,便有新來的弟子甘願跟著他這個“老大”。

弟子們把從家鄉帶來的食物獻給他,像獻給山賊大王一樣。

宋晏行頭上多了個老虎帽,滑稽又威風,挑了顆酸梅入嘴。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沈悶的鐘聲,方才那個弟子道:“敲鐘了,我們該休息了。”

“這麽早睡?”這還沒過九點吧??

那名活潑的弟子原來是呂氏的二公子呂子馭,他皮膚白皙,模樣出挑,在一群弟子中很是惹眼,“明天要上早課呢。”

宋晏行點頭,他這幾天躲懶就對了,反正沒他事,少年們把零食都留給了他後,散的散,睡覺的睡覺。有幾個弟子還想繼續聽他講故事,但無奈天色太晚,只能等明天了。

抱了一袋酸梅,宋晏行蹬著鞋就出去了,月掛中天,離他很近又很遠,“要是能在院子裏紮個秋千就好。”

正在外圍巡視的池斐聽見了這句話,默然走到了常青院,這把宋晏行嚇了一條,陰暗中突然走出個人,吃了顆酸梅壓驚:“師兄,這麽晚還出來溜達啊?”

“……”

池斐看著他懷中的酸梅。

抱住一呈:“吃嗎?酸酸甜甜的。”

池斐搖頭。

“晚上別吃太多甜食。”

宋晏行拍了拍自己癟癟的肚子:“師兄,不瞞你說,我從昨天到現在就沒吃過一口飯,真的,我沒餓死在半路上算我命大了。”

弟子們的打嘴零食全當充饑了,宋晏行抱著酸梅袋子吧唧吧唧一顆接一顆送入嘴裏,突然一怔,熱淚盈眶。

“我也太慘了吧!我竟然會被餓哭,太墮落了吧嗚嗚嗚嗚嗚。”

哭聲抽抽噎噎,幸好其他弟子都走了,不然看到他這個出糗的樣子,肯定覺得他不適合當他們的領頭老大。

宋晏行平生第一次因為沒吃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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