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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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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院落本是一處三進三出的大戶民宅, 供太子的侍衛隨從暫住, 而太子本人則早已去了地方縣衙處辦公夜宿了。

所以秦小一一來, 就自動自覺的拉著莫白雪去裏間西廂住下。住房是隨意使用,但糧食與用水卻不是她們能隨便拿的, 這些都是管事按人數給分配好的。

秦小一帶著莫白雪回到房裏時, 梳洗的臉盤裏只有小半盤水用, 仔細看著還有些許混濁。但秦小一知道,這水極為珍貴, 是侍衛從幾十裏地外的深井下打起運回來的, 那口井聽說已經挖得極深, 已經挖無可挖了。要想支撐著附近幾個鄉村共同使用是不行了, 目下已派了士兵日夜看管起來,只供官府內人食用。

從遠處運回來的一一桶凈水, 耗費的人力財力絕對不少, 更不要提那袋袋要價可比金子的米糧了。莫白雪豪爽的大手揮下,直接把自己的全部積蓄體己全投了出去, 換來大把的糧水衣物施贈百姓。

她突然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想提醒莫白雪不要在河西村裏買糧買水,這錢要是在夠外頭正常買賣,夠她買上好幾十車了。在河西村買入只是平白便宜了那些奸商。但秦小一轉念一想,這錢是莫白雪自己的, 她沒立場去指手畫腳。

現在也悉數花出去了, 再提回來難免傷了和氣。

一想到那大瓦罐熬制的白粥,只夠附近一百來人的一頓糧食,她就覺得肉疼, 有種把錢大手大腳花出,白白浪費的擰巴感。

莫白雪有善心敢下決定是沒錯,但誰知道那些災民會不會就此盯上了莫白雪,天天來門口討要糧食。升米恩鬥米仇,就怕這遠水救不了近火,反而激起討不到米的老百姓破罐子破摔。

再說這施粥知舉做得斷斷續續,官府更是一直無法解決災民抵饑挨寒。長此下去,很可能會發生□□,百姓揭竿起義。

太陽穴一抽一抽得疼,要是做這件事的是百裏軒,她可能想都不想就把抱怨說出口了。少女憶起某些畫面,唇角微微上翹。當初從河西村離開時,她不就把人從頭到腳的訓了一頓嗎?那得理不饒人的架勢,要是換別人,肯定把她惱上了。

想起那些說不上美好,但絕對記憶深刻的過往,秦小一自嘲輕笑,隨即板起臉把那畫面從腦海中趕跑。

莫白雪回到自己房裏,繃緊的神經才算真的放松下來。剛剛那場可怕的□□離她最近,近得她幾乎能感覺到一堆衣衫襤褸,渾身臟臭的人蜂蛹圍上,好多只臟黑的手越過沐蘭直往她身上攥,耳邊不停的有人喊著糧水,救命,錢等字眼。

現在回到房間,過後的心悸才漸漸湧上來,手肘作疼,手臂上有三四處淤青印子。莫白雪難受的揉著手腕淤青,雪白的皮膚上淤青刺眼極了。

由於聲喉被毀,秦小一每次張開嘴巴,吐出的都是一些無意義的嗚啊聲,旁人一聽直接擺手讓她別說了。

時間一久。連她自己都不願說話,說得少了看得自然比以前多了,對旁人的情緒變化更敏感了。眼下莫白雪使勁的擦著手臂上的汙黑,緊蹙的眉宇含著厭惡挫敗。

秦小一掃了幾眼,就發覺了汙黑下的淤青,左右一想就明白過來了。她搖了搖頭,最終沈默的擰幹了帕子,遞給莫白雪示意她自己清理,繼而翻開匣子,拿出藥酒放在桌上,便點頭離開。

莫白雪擦幹凈臟汙,督見藥瓶後,她面紅耳赤的表示感謝。秦小一點了點頭,作了一個安撫的笑面回應,就體貼的離開了。

莫白雪拿著藥瓶坐回梳妝臺,昏黃的銅鏡裏現出一張面容柔美的臉。但鏡中女子發髻散亂,珠釵亂墮。即使容貌再幹凈嬌美,也掩飾不了她的一身狼狽。

挽起衣袖,手臂上三四處大片淤青觸目驚心。銅鏡中的女子擰緊了眉頭,頭一次掛上了疲倦懊悔。

突然的,她有些後悔了自己施糧的舉動。

秦小一出了廂房,正巧遇上在外面施贈完粥食回來的侍衛長。侍衛長簡單幾句交代了外頭的事,然後才好聲說道:“秦姑娘,太子殿下知道莫小姐的施粥一事後,臉色不虞。現在在前廳品茶,讓在下請你過去一趟。”

想不到太子行事那麽快。她拍了拍荷包裏的宣紙和炭筆,沖侍衛長感謝一笑,便快步離去。

侍衛長對這個一個乖巧懂事的啞丫頭感到憐惜,也就親自帶著她去前廳。離去的兩人沒註意到,沐蘭正杵在轉角,橫眉冷看秦小一離開,眼睛掃到莫白雪緊閉的房門,她思索幾息就打算直接跟上。

“怎麽去了這麽久,本王還請不動了是吧?”太子坐在主位,眼神輕蔑陰蟄,拿著茶杯的手還沒放下,便冷聲冷氣的嘲諷道。

秦小一無法說話,只是規矩的行了萬福禮,就肅著臉安靜站在一旁,青澀稚嫩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有與同年人不符的沈靜淡漠。

太子見少女態度不卑不亢,禮數做足後自覺的退在一旁杵著不動,姿勢比訓練有數的宮娥還要規矩。

仔細一想,不論是她跟著郭嘉過來時,還是現在自己召見她,秦小一都是一副淡漠疏遠的表情,像是巴不得只有談論到關於百裏軒的事時,她才會低頭沈思,繼而中肯的給出意見。想到這裏,太子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了。

“今日引發的□□,你不打算給本殿下一個解釋嗎?”太子眼神陰冷,寒聲問道。

秦小一聞言,拱手示意告罪,便從荷包裏掏出炭筆白紙,飛快的寫下答語。

‘誠如殿下所見。莫小姐憐惜百姓忍饑挨餓,受盡苦寒折磨,所以拿了自己的體己銀子,買回糧食棉衣施贈災民。殿下來到河西村也有一段日子了,想必發放賑銀處理災情的事,殿下已經提上了日程,莫小姐也是為此出一份力支援罷,至於災民瘋狂搶奪,這事也是大家始料未及的。還請殿下恕罪。’

太子接過紙張一看,冷笑起來,他指著門外吵吵嚷嚷的聲音道:“好心?本殿下看來是有意的吧。跟隨本殿下過來,會不知道本殿下與地方官員沒作好賑銀交接嗎?但凡是有心問上一問,這也不會不清楚,災後救治的章程官府一直在做,但卻要向那些囤積米糧的商賈手裏拿出糧來,你們當是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容易的吧?商賈把糧米藏得誰都多,要價卻比黃金還貴,本殿下前頭還在派人去與之周旋,你們後頭咬咬牙就直接買下了。還帶著本殿下的侍從出去施粥,是生怕旁人不知道這些奴仆侍衛都是官府的人嗎?這些人被災民看見,記上心裏,當作官府出來派糧,這也就罷了。商賈看見了還當朝廷放下了極多賑銀,現在咬死了自己沒糧,要賣出去就要按原先的高價賣給朝廷。“

話音剛落,太子指這外頭的大門道:“這施粥之舉一傳十十傳百,附近這一小片人是吃飽喝足了,剩下的那些災民聞風而來,卻連米水也撈不到。那他們怎麽想,官府養起一片就不顧另一邊的死活了?他們現在都一一跪在大門外,等著本殿下擡米出來施救呢?救下一方的善心,卻壞了朝廷救十方之舉,這是好心還是有意?“

太子大手一拍,臉色鐵青的叱罵道。手勁震得茶杯哐起,潑出來的茶水打濕了秦小一剛抵上去的紙張,像是在嘲笑著她們的多此一舉。

少女不甚在意,思忖了幾息便低頭書寫應對之策,沈靜得根本不像在面對著一朝太子的沖天怒火。太子氣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前的少女稚嫩的容顏漸退,長開的五官隱隱有了幾分靈動成熟的甜美感,但少女一直木訥著一張臉,硬生生的把那份靈動甜美壓下,顯得了無生氣。

他還記得在宮裏第一次看秦小一時,那個一身青衫,小小軟軟的女孩兒,睜著黑白分明的杏眸,清澈的眼睛裏仿佛鑲入點點星光,閃閃發亮的往她的主子跑去。因為這一眼,他就記住上心了。本來以為再次看見,女孩已經抽條長大,自己那些幸秘想法也該消散,但不知道為何還是有點心生不忿。

因為這點綺念,他壓下了幕僚把秦小一嚴刑拷問的建議,反而讓一個底細不明的人留了下來。裏面有多少是利用,多少是那點奇怪的綺念,太子自己也不知道。但現在少女這幅表情,確是他極其不喜歡的。

秦小一只當太子丟了京中的勢力,所以郁結難舒,脾氣也就一天比一天暴躁了。再說朝廷雖然撥下賑銀,但太子一直遲遲拿不出解決河西村災後救治的章程來,眼見死去的百姓越來越多,自然結著一團怒氣在身上。她要想捧起反派的勢力,把百裏軒與太子拉開的巨大距離扯回來,扳成原書的進度。那給必須給太子開點外掛,讓兩人的勢力達到不分上下的狀態。

河西村的事搞定了,也算是能為太子找回場子,在朝廷中挽回名聲。她兩邊計算了一下,覺得可行,然後簌簌的在紙張上寫下答語。至於之後卸磨殺驢的行為,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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