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牘上, 有一張折疊過幾次的宣紙, 秦小一疑惑的上去看了幾眼, 那字跡十分潦草難看，但秦小一卻驚嚇得瞪大了眼睛。

那是她還在湘南的時, 求著葉園的老板娘教她寫的, 書信最後還是由她親手遞給出城的鏢隊, 看著他們帶出湘南。

書信旁邊，正放這一冊文書, 那書封面無字, 看著平平無奇。但既然是和她寫的信紙擺在一起, 這書冊就可能沒那麽簡單。

不安的翻開第一頁, 其中的字跡十分工整飄逸，可見記錄之人異常用心, 這不是秦小一的手筆。

冊內上書“元年科舉春閨, 場中二十一人卷中有異。

其一，濟南籍籍林縣孫季, 同鄉孫寶，孫坍，三人首場文未均顯‘已夫’。

二場文未均顯‘也哉’。第三場文未均顯‘惜哉’。三人文風差異甚大，但行文首尾仿如一致, 頗有通關節之嫌。餘下便是其人的答卷摘抄與標記……”

秦小一稍稍掠看幾眼, 心裏碰碰直跳，這書冊不就是她在湘南找了極久，最後明知藏在趙家也拿不到的舞弊名冊嗎？

雖然不知道這兩樣鬼東西為什麽會同時出現在百裏軒手裏, 但秦小一也不傻，無須細想就猜到肯定是被人搜到獻上來的，那人也肯定在百裏軒面前挑撥了她幾句，不然百裏軒怎會突然質問她這事？

裝模作樣的翻了幾翻書頁後，秦小一決定，等會無論百裏軒問什麽，她都要打死不認賬，堅決否認見過這東西。畢竟她一個小小婢女，說自己知道當朝大員誰參與了科舉舞弊案，也沒人信吧？

難道還能指望她大大方方的給男主坦白，說‘這是我從書裏看來的證據麽，我見你一直找不著，特意送來的劇情道具？’

這絕對會被人當瘋子看的！

要是百裏軒當她是臨死不屈，有意包庇，故意裝瘋賣傻怎麽辦思緒飛轉，秦小一不禁抱著幾分僥幸心理，佯裝鎮定的笑道：“這是什麽東西和我有什麽關系嗎”

若說這兩樣東西真的是外人呈上來的，百裏軒可能還會懷疑一番來源，不會拿給秦小一看。但偏偏這兩樣東西都是在秦小一‘有意無意’的提點下，才被他找來的。叫他如何相信秦小一會不清楚？

又見少女揚著一臉乖巧淺笑，目光坦蕩的望著自己。

百裏軒就不由得苦笑起來，朝夕相處了幾個月，他早已摸清了少女的性格，少女一旦警惕戒備起來，就會挺直腰板，表現得越是一本正經。他越是責問，說得正中紅心，她就越能冷靜鎮定，滿臉堆笑佯裝憨態得和你周璇。就是那小小的稍一挑眉一抿唇，他都能猜出個大概。又怎麽會看不出秦小一此刻在糊弄他？

也唯有熟悉秦小一的人才會清楚，要是他真的錯怪了，少女早就不耐煩的跳起來怒罵了吧？

心下一涼，不禁聯想起諸多陰謀詭計，背後又該是何人策劃。他甚至忍不住想對秦小一惡言相向，厲聲質問，她就這般死心塌地的為人賣命？不惜犧牲所有？

一時之間，怒火叢生，但見少女眼底浮起的細微不安，小心翼翼又不敢靠近他時，他才發現，這憤怒之下更多的是失望悲哀。

他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古靈精怪，歡脫可愛的小丫頭的，甚至動過念頭，只要找出秦小一的身後之人與以制裁就可以了。

但百裏軒還沒理清頭緒時，秦小一就這樣直接闖入了主營，一來就是詢問軍情秘事，渾然不覺有何不妥，但少女明明從未接觸過戰爭，卻評頭論足說得條理清晰，說是沒人指點，誰會相信

男子啞聲道:“你每次有意隱瞞或者故意糊弄人的時候，都會把眼睛睜得大大，一眨不眨的看著對方，嘴角也是硬拉著上揚，看著像是十分無辜，坦蕩真誠。但說得話卻沒半分是真的。”

見秦小一著急的想反駁，百裏軒失望的續道：“小一，我本來很信任你的，你這樣我真的很心寒”。

聞言，秦小一止不住的錯愕，不就是兩件和她稍微有點聯系的東西嗎？怎麽就讓人心寒了？

不等秦小一反駁，百裏軒毫不心軟的冷冷道:“別說謊，也別讓我問第二次!”

見百裏軒眼神陌生，眸中充滿了猜疑端量。秦小一呆滯了一瞬，隨即氣得渾身發抖。她冒死相救過，也千裏追隨過，雖說最終目的是為了走好劇情早日回家，但起碼她沒做過一件坑害百裏軒的錯事，也沒指望過百裏軒會待她如何，怎麽一個轉眼就成了她滿身錯誤了？

秦小一遍體生寒，她沒想到對方會這樣猜度她。

她厲聲的應道:“沒有人指使，也沒有人教我。我想來就來了，你要是不相信我現在就可以走。不用你擔憂有誰在你身邊耍陰謀詭計!”

少女臉生怒色，往日水潤含笑的杏目因為惱怒溢出氤氳濕意，卻越發的顯得明亮靈動，仿佛生有熠熠星光於其中，又像只受傷的小崽，容不得有人靠近，眼睛濕漉漉的卻在防備著所有人，十分可憐。

男人眼眸一徵，突的伸手扯住秦小一。

秦小一楞了一瞬，須臾間便反應過來了，她冷笑道:“奴婢倒是忘了，畢竟奴婢此時滿身疑點，又怎麽能說走就走呢。王爺是想要找人詢問還是要派人用刑，要是想關押住奴婢，那還勸王爺多派些人過來的好。這湘南山匪，鬼城馬賊，那一個奴婢可都輕輕松松的逃了出來的。”

秦小一撇清關系般表明自己和對方的身份，仿佛還嫌說得不夠狠，不夠解氣般，咬牙切齒道:“當然王爺要是夠心思縝密，做事嚴謹的話，還可以找人把奴婢的腿給打斷了，這樣奴婢肯定跑不了。你要問誰是指使人，奴婢就說誰是指使人。那豈不是更讓王爺滿意”

“夠了!”百裏軒忍不住出言制止，但秦小一卻像被激怒的小獸，越發張牙舞爪的挑釁道:“這就夠了？可奴婢還沒說出，誰是奴婢的真正主子呢？王爺倒是小心些，奴婢這一出軍營，絕對逃得遠遠的，不再出現在王爺跟前。”

秦小一怒目相視，一張俏臉氣得通紅，櫻唇更是抿成一條直線，一旦張嘴，說得話就能刺得人心肝兒疼。但百裏軒卻沒有生氣，仿佛連剛剛滿面的惱怒淚氣也消了大半分，手卻一直拉著秦小一手腕，沒放開過半分。

秦小一見掙不開百裏軒的禁錮，一怒之下伸出右手推開對方，指尖用力的扳開男子節骨分明的大手，用力的捏出一道道壓痕，明明百裏軒抓得也不緊，但秦小一就是這麽使勁也睜不開。

這般膠了一陣，秦小一便不耐煩了，本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她幹脆放棄了，由得對方審問。但男子還未有所表示，營外卻突然傳來衛兵的通報。

“大人，千戶大人差人傳來急報，城西現敵夜襲，現時城西兵力薄弱，郭將軍與嚴將軍的隊伍均不在大營中。還請大人下令派兵前去支援。”小兵高聲在營外通報，秦小一自然也聽了進去。

她半低著頭沈默不語，也不管百裏軒目下要如何處置她，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半響後才幾不可聞的聽見那人輕嘆一聲，平靜道:“你留在這裏，不要出去。”

說罷，見秦小一還是無動於衷。百裏軒知道這時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哺一松手，便習慣性的像往常一樣，想伸手去拍下秦小一的頭，提醒她自己要小心。手還沒伸去，秦小一就先知先覺的躲了開來，杏目裏滿是冷冰冰的戒備。看來不是沒聽見，而是壓根不想給反應。

他自己也是怔了一瞬後才反應過來，星目不由得溢上苦澀，他早該想到挑破這層紙後，秦小一就不會再對他撒嬌賣乖了。沈默了須臾，直到簾外小兵又再催促了一次，他這才掀開賬簾直直的走了。

秦小一不信對方會若無其事的放自己在主賬營中溜達。果然，男子才剛出去，自己一掀開門簾，就發現有人守在門前，恭敬客氣的請她回去呆著。秦小一撇了撇嘴，也沒多問，無所謂的放下了門簾轉回帳篷中。

其實她早預想到自己會有暴露的一天，只是沒想到會是在這種節骨眼上罷了。如今的百裏軒不再信任她，那之前提到要堅清四野，斷水收糧的計劃，估計百裏軒也不會采用了吧

秦小一懊惱的跺了跺腳，現下所有的功夫都白費了。甚至她自己還要被人軟禁在營中，什麽事也做不了。難道她只能希求著劇情能逆天一把，男主好運的找到某種契機，贏了這場戰役

但少女轉念一想，自己才剛被人猜度完，幹嘛還要上趕著替人操心？讓他愛怎樣怎樣吧，最好被人揍個半死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撒~

潑~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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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我就——

我就能怎麽辦啊。我也很絕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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