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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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如何從一戶不認識的人家裏, 打探出一個剛從京城回來, 職業為奶娘的人?

這是一個技術性問題。

秦小一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頓時覺得有點頭大。

據孫巧的提示,湘南城城南有一戶趙姓人家, 城西有三戶, 其他不知道的先不管。

那就表示她要跑四個地方。

而城西乃主城地界, 多的是官使文士、富家商賈居住,是有名的貴地。

和城西涇渭分明的城南, 則多是小康之家, 但勝在熱鬧非常, 匯集了走南闖北的小販游人。

她想那奶娘竟然做過奴仆, 家境應該比較貧寒,故住在城南那一家可能性極大。

打定了主意, 秦小一直奔城南走去。

一路上問了不少商販人家, 才打聽到這戶人家住在四柳巷,開了一家小茶寮, 供路人小販歇腳。

秦小興沖沖地進了茶寮,只見這小店露天經營,四方桌椅擠在一處,共擺了四五桌。秦小一就挑了最近老板的那一桌坐下, 要了碗清茶就著燒餅, 邊吃邊打量起那掌櫃了。

不多時,就又有客人來吃食,道, “老趙,給我來壺茶,加一籠大肉包子,今天人可真多,累死老子了。”胡腮大漢挑著兩擔極重點的行囊,放到地上,就在秦小一面前坐下。

名老趙的掌櫃聽見,喊了一聲好,又轉過身去和別人算錢。大漢等了好一會兒,見掌櫃還不上茶,一著急就拍著桌子大喊。

掌櫃邊擦汗,邊賠笑說稍等。

大漢啐了一口,嘮嘮叨叨的念叨。“老趙你這手腳慢得,都要餓死老子了。“

隨即又想起了什麽,大漢嘿嘿一笑:“要是你家珠兒在這裏,用得著這般磨嘰嗎?按我說,你就該找多個像珠兒一樣的水靈姑娘來,不僅手腳麻利,還看著順眼。”

隨著大漢下流的調笑,一旁的客人也合著話,調笑了幾句。

姓趙的掌櫃尷尬的跟著笑了兩句,才答話道:“這那能啊,多個人多張嘴,咱家就那兩口人。連個親戚也沒有,想找人幫一下也不行啊!”

秦小一滿頭黑線,大口的咬著手上的燒餅,沒想到第一家就這樣被排除了,沒有親戚,就一個女兒養著,怎麽聽都沒有她要找的奶娘人物啊!

想到手上的燒餅,還是要花三文錢買回來的,秦小一便悻悻地坐下來,打算吃完再坐。

“老趙,你家珠兒姑娘回來啦!”胡腮大漢一見人家姑娘,就大聲的嚷嚷個不停。

秦小一正被那幹硬的燒餅卡在喉嚨上,這一喊可嚇了她一跳,忙大口大口的喝水灌下去。

大漢殷勤的站了起來,和他口中的珠兒姑娘打招呼道:“好久不見啊,珠兒姑娘真是越長越好看了,活脫脫一個大美人兒,這湘南城,還有比得上你的姑娘家嗎?”

秦小一憋著眼淚,好不容易把那幹硬咯喉的燒餅咽下去,耳邊就鉆進一道嬌滴滴的笑聲:“什麽姑娘家家的,我這都要嫁人了,大哥往後見了我,可要改口叫關夫人啊!”

大漢嘿嘿直笑,並不時和那聲音嬌柔的女人調笑幾句。

秦小一可沒心思看兩人當街勾搭,留下三文錢,就想去城西打聽那三戶人家去了。

不待秦小一走遠,一股熟悉的粗喝聲,便從身後傳來。她好奇的回頭一看,不正是昨天大鬧孫家的關水生嗎?

只見那關水生摟著一個藕荷色衣裳的女人,站在胡腮大漢面前,關水生挑釁的看著胡腮大漢,似乎在吵鬧著什麽。

秦小一柳眉一挑,難怪孫巧說起趙家時,難以掩飾眼中的厭惡和憎恨,原來關水生新娶的小妾,就是趙家的女兒。

借著周邊小販做掩護,秦小一偷偷靠近了趙家茶寮,有心八卦一番。

只聽見那名叫珠兒的女子,已經勸走了胡腮大漢,正半扶著關水生撒嬌打潑,把一副小女兒家憨嬌俏皮的作態,演得極致。

秦小一饒有興致的移步到茶寮後面的小桌上,關水生正背對著她,她也不用擔心自己會被關水生發現,兩人隔了幾步路。

秦小一不僅聽清兩人的對話,借著眼角餘光,還把那名叫珠兒的女子,看了個仔細。

也難怪關水生會娶妾,孫巧現在面黃肌瘦、雙眼無神,衣衫破舊,簡直毫無氣質可言。

反觀趙珠兒,水靈靈的大眼睛,臉頰紅粉菲菲,一看就透著股討人喜歡的蓬勃生氣。特別是趙珠兒的性子宜怒宜嗔,單那活潑模樣,就比孫巧死氣沈沈的憔悴臉,要悅目得多。

可不見,就連脾氣暴躁,糊塗起來大鬧親家的關水生,都已經被趙珠兒哄得靜下心來了麽?

秦小一不屑的撇嘴,無心再看。

“哎呦,我的好郎君,你還不信珠兒嗎?這不是看我爹爹忙不過來,我就出來幫過幾次店,才和那人認識嘛。我和他可沒有半點關系的。”珠兒半是嬌笑,半是玩鬧著解釋。

關水生的脾氣是火爆慣了,在家又是一言堂,即使被趙珠兒穩住了急躁的性子,也難以忍受。

他惡狠狠的喝道:“反正你是不可以來這拋頭露臉,都嫁入我們關家門了,還讓外姓男子直呼你的閨名,成什麽樣子。”

秦小一聽了此話,忍不住鄙視起關水生來。

暗忖這人又自大又愚蠢,更沒有禮儀孝道,孫巧怎麽就對他死心不息了呢?他是不知道趙家現在就一個老丈人在打理,女兒都不回來幫,是要老丈人關店不幹是吧?還是你給老丈人請小廝跑堂啊?

越聽下去,越覺得汙了耳朵,說不定秦小一還會跳出來,對關水生冷嘲熱諷一番。她索性直接離開。

待秦小一離開後。

趙珠兒才掩著嘴笑道:“夫君說得是,珠兒以後會少來的了,反正珠兒那從京城回來的姨母,也該到了。有她幫珠兒看照著爹爹。珠兒也不用瞎操心。”

關水生疑惑:“你還有別的親戚?你爹不說你們是單門單戶嗎?”

“此事說來話長,珠兒只知道,我那姨母是在京城的有錢人家那做奶娘的,不日就要回來了。到時候正好讓夫君見見。”趙珠兒話音剛落,就被一名神色慌張的女人推搡大罵。

秦小一若還在這裏,一定會大吃一驚。這不是今早慌張的跑出門的孫巧嗎?

只見孫巧眼神悲切,強忍著淚水,顫抖問道:“關水生,你怎麽能為了她這樣對我?我為了你們家我犧牲了多少?你知道嗎!”

孫巧還想說什麽,但關水生最煩的,就是她這副可憐兮兮翻舊賬的模樣,還不待孫巧說完,就直接打斷她:“別常常把這種陳年舊事掛在嘴邊,你不煩我也聽得耳朵起褶子了。再說,要不是你一直不能替我們關家延後,我會娶珠兒嗎?說到底還不是你自己不爭氣,你能怪誰?”

孫巧被關水生毫不留情的話刺得傷心不已,看到躲在關水生身後的趙珠兒,更是心生暗恨,要是沒有這個女人,她的夫君就不會在大街上當眾奚落她,都怪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突然,啪的一巴掌扇到孫巧的臉上,是關水生!

他狠狠的扇了一巴後,罵道:“賤婦,你這是什麽眼神!真是給臉不要臉……

打罵聲,漸漸在街上響起。

那廂,秦小一離開後,便圍著湘南城,跑得焦頭爛額。

孫巧說的那幾家人,她都想盡辦法去打聽遍了,然而沒有一家有她要找的人。

奔波了大半天,毫無收獲。思及百裏軒傷口仍未換藥,她就急匆匆的趕了回房。

得了,這外掛也不是那麽好開的,她還是去刷男主好感吧!

彼時,一推開門,就見孫巧手上拿著剛換下的紗布,柔和的對著秦小一打招呼道,“小易,你怎麽出去了這麽久?連白公子的傷藥都忘記換了?”

“我本想午時回來的,誰知道有事延誤了,巧兒姐幫我換了紗布嗎?真是勞煩你了。”秦小一當然不好明說,是看到了關水生和趙珠兒打情罵俏,才導致誤了時間跑去另一頭打聽。

只好含糊不清的應了幾句,餘光掃到,孫巧的右臉,怎麽有點紅腫?

“不勞煩,我剛給白公子拿了藥過來而已,能讓傷口愈合得更快一些的。白公子也真是神人,傷口這麽嚴重,上藥的時候還能忍著疼自己換藥。”孫巧讚嘆不已。

秦小一腹議道,估計百裏軒是能動了,就不讓陌生人近身了吧?

她面上仍是笑吟吟的,雙手一拱,真心實意的謝過孫家施以緩手,要不然估計她和百裏軒,還不知道要在那個旮旯裏養傷呢。

“白公子喝過藥,就歇下了,小易要和我一起去揀草藥嗎。”孫巧笑瞇瞇道。

本著不白吃幹飯的好原則,秦小一欣然答應。

兩人到了院子,埋頭細細的整理起藥草來,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秦小一愉悅的享受著這安靜的時刻。

孫巧見秦小一挑挑揀揀,動作仔細認真。突然說起,她在秦小一的房間裏,看見了很多姑娘家用的胭脂水粉盒,這是怎麽回事啊?

秦小一一楞,沒想到孫巧會註意到這種細枝末節來,這還是她昨天剛買回來的呢,都忘記收拾好了。思及不能暴露百裏軒的身份,她只好又想法子糊弄。

“其實……我對胭脂的……調制很有興趣,所以買了一點來試著玩而已。”秦小一期期艾艾的胡說一通,她想,大不了被孫巧當怪人鄙視得了,應該不會多想吧?

誰知道孫巧的接受能力出奇的高,竟然點頭笑稱,“原來如此啊,那小易可調出什麽好脂粉來了。讓姐姐也好受用一番?”

秦小一哈哈一笑:“巧兒姐問我要好的脂粉養顏色,這個還不如問巧兒姐你自己,大多數脂粉裏,都加有鉛粉,長年累月的使用下來,可是對身體有極大的傷害的。”

“何況終日塗抹遮掩,還不如讓身體從內而外的養好,巧兒姐的父母都是行醫的,應該知道,像益母草這種藥草,對女子膚澤溫潤極有幫助啊。”頓了頓,秦小一又把以前在網上,看過關於古代怎麽養生、美容方子和孫巧細細說了一遍。

孫巧聽得認真。

極大的滿足了秦小一那好為人師、意圖科普的小癖好。說完,秦小一還玩笑般喟嘆道:“觀古至今,多少女子追求容貌美麗、唯恐色衰愛弛?沒有她們的努力,那能有現在花樣繁多的胭脂水粉、美容方子。”

孫巧一聽,眸光一暗,笑道“是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不到最後一刻,我都不寫文,感覺自己拖延癥真心到晚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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