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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琴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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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是初夏,秦小一手裏還是冒出了點冷汗來,想起剛剛挨完三十杖責的婉儀,再進而聯想起百裏軒,她就莫名的心裏發虛,感到可怕。

倒不是秦小一難得的惻隱之心發作,而是單純覺得古代的杖罰真的太重了,而自己的小命居然一直捏在百裏軒手裏,要是一個不小心玩脫了,那後果多可怕啊。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秦小一咬咬牙,還是硬著頭皮迎難而上。

敲門後,房內沈沈的應了一聲。秦小一推門進去,見百裏軒安靜的在桌上批閱文件,她緩緩的放下銀耳羹,輕聲問道:“王爺。”

“何事?”百裏軒聞聲擡頭,眼神倒是較上次柔和,手下卻是不緊不慢的把桌上的書信收好。

秦小一嘴角一抽,莫名的想起了上次不小心看到的信件。其實上次她沒被人拉出去砍了,真的算是她福大命大。她就蠢著一次,又不會再次犯蠢,要收得那麽快嗎?秦小一輕咳一聲,道:“王爺,奴婢是想問……關於莫小姐的……?”

秦小一支支吾吾了半天,頂著百裏軒似笑非笑目光打量下,越發不敢直說。

見百裏軒臉上連淡笑也不再維持下去。

橫豎伸頭都是一刀,秦小一清咳一聲,快速說起:“奴婢想莫小姐是為了莫尚書的事來求助王爺,要是為王爺添了麻煩,奴婢甘願受罰,但莫小姐對奴婢有恩,奴婢實在不能視而不見,所以今日才自作主張帶莫小姐進了王府。奴婢願去領罰,請王爺恕罪。”

已秦小一多年的看書經驗,這番大義凜然的話下來,護著的還是男主角的心上人,百裏軒肯定恕她無罪,說不定還能刷一下男主角好感度,順便升職加薪少幹點粗活等等……

“那杖打五十小懲大誡?”波瀾不驚的拋了這麽一句出來,就像問秦小一今天吃飯了嗎一樣輕松。

嘴角一抽,五十?

這和秦小一的預想有點不對啊?

不是說好了白蓮花真善良的人設都不會被打嗎?

雖然她也抱著幾分投機取巧的心態過來,但五十杖下來,她小命都丟一半了!

百裏軒,你這麽殘暴,莫白雪她知道嗎?你信不信我會去告密的!

心裏的吐槽都要咆哮出來了。

但面對現實,秦小一只能一臉驚悚的快哭了道:“王爺……五十杖是不是多了點?”原諒她還沒有資本敢跟頂頭上司對著幹。

百裏軒玩味的看著秦小一狗腿了半天,終於大發慈悲道:“五十杖確實多了,何況你還有事要做。”

秦小一一聽,感激得猛點頭肯定。

“就先記下這五十杖吧,過後再罰吧。”

“……”是過後再罰,還是事後馬上罰?她怎麽感覺百裏軒的意思是後者?

“白雪明日會搬到王府住,你去貼身侍候。”秦小一還沒回過神來,百裏軒突然的補上這一句。

嗯……?!

這是主線劇情要開始了嗎?

忽略掉那五十杖,秦小一興奮的巴眨著大眼睛,緊盯著百裏軒反道:“真的嗎?”

要知道莫白雪搬來王府這段可是書中虐戀情深的開始啊!

莫府被查封後,莫尚書也被聖上下旨打入大牢,百裏軒趕在前一天強勢的把莫白雪接到王府,以王爺未婚妻為由加以保護,男子氣概十足,瞬間引爆了秦小一那少得可憐的少女心!

特別是在朝廷之上,文武百官面前以一己之力擔保罪臣之女莫白雪,這一段看得她熱血沸騰,恨不得直接跳入書裏告訴莫白雪百裏軒的好,讓她幹脆放棄紀少熙算了。加上書裏描寫道,百裏軒回到王府後對她又是悉心照料,又是體貼安慰,心思之細、簡直感動得秦小一一塌糊塗!

人生,要是能一直只看書那多好?為什麽要讓她接觸真人!

“你很希望白雪來王府住?”見秦小一樂的笑彎了眼,平凡的五官帶上點點狡黠靈動,竟然迷之有感染力,讓人跟著心情愉悅,所以百裏軒一反常態,追問出聲。

“當然啊!”秦小一眼睛閃閃發亮,興奮不已道:“我可想念莫小姐了。”

不知道是不是秦小一眼花,她好像看見百裏軒表情變了,有點意味深長。猛眨了一下眼,百裏軒仍是一臉平靜,交代完她莫白雪的事後,便讓她退下。

過程之快,秦小一自己都覺得有點懵逼。

但不管百裏軒這麽想,莫白雪的到來,確實給了秦小一一點生活保障,雖然前期的莫白雪善良單純得過分,讓她差點想棄坑而去,但此刻,她是真的愛死了莫白雪的善良單純了!

誰能改善她的生活水準,誰就是她的金大腿啊!

事情一如秦小一所料,莫白雪真的在不久後,搬進了端親王府!

翌日,暖陽高照。

小閣樓內一片的清靜安寧,秦小一滿足的打了一個大呵欠,當莫白雪的女侍就是這點好,不用和一群人擠一間下人房,還能睡到自然醒。

美好的暢想才剛剛過了一半,房外就徒然響起了一陣幽幽琴聲,連秦小一這個不通音律的人,都但明白的聽出裏面的哀怨惆悵。

人生,要是忽略掉天天聽這哀愁琴聲,她的生活還是很美好的。

只從莫白雪搬來王府那天起,秦小一還以為自己有機會,能近距離觀察女主角的閨秀生活了,為此還大大的幻想了一番,可惜莫白雪為了莫尚書的事整天憂心忡忡,不是茶飯不思,就是唉聲嘆氣,難得撫個琴也是憂愁不斷。

她自己看書時,也沒發現莫白雪這麽多愁善感?最多就是軟弱了一點,不過身為古代大家閨秀,父親又進了牢獄,她這樣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天天如此,這就很愁人了啊!

又想到,百裏軒這廝也是不會來事,這種時候,怎麽都應該帶點好消息回來,安撫安撫莫白雪啊,鬼知道這人一接莫白雪回府後,就沒有人影了!還會不會泡妞?鋼鐵直男會比他會玩吧?

毫沒良心的秦小一狠狠的吐槽了半天,終於舍得爬起床來梳洗,順便親自去開解一下莫白雪。反正她記得書裏很快就傳回莫尚書的消息,要是現在不安撫好莫白雪,害她憂思成疾,又成了另一個林妹妹這可如何是好

推開房門,莫白雪已經彈完一首曲子,正落寞的撫著琴弦,秦小一走上去關心道:“莫小姐,還在擔心莫大人的事嗎?王爺已經在派人去徹查,相信不久後就會有消息的,莫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莫小姐要是憂思太重病倒了,讓莫大人知道後不是就更擔心了嗎?”

秦小一順手為莫白雪添上熱茶,不想莫白雪心不在焉,壓根沒有仔細聽,便木訥的碰巧伸手去拿茶杯,猛地被茶杯一燙,才驚呼著打翻在桌上,褐色的茶水悉數倒在古琴邊的白色穗子上,精致的琴穗子立刻染上茶漬。

“啊!我的琴穗!”

莫白雪緊張的拿起穗子,拿出手絹細細拭擦。

秦小一眼疾手快的抓起莫白雪燙紅的手指,緊張問道:“天啊,莫小姐你燙到了,別管那穗子了,臟了還能直接換一個,但你的手都紅了,再不沖涼水,保管要脫下一層皮,快,我們去拿藥處理吧!”

莫白雪猛的一頓,隨即淒涼笑道:“也對,都臟了。留著也沒有意義了。”

秦小一見莫白雪留戀不已,靈光一閃,不經大腦的脫口道:“難道,這是紀少爺送的?”

莫白雪不知道在回想什麽,也沒怪秦小一問得直白,反而點頭失落道:"恩……是他親手做的,說是系在琴上......"頓了頓,莫白雪隨即又低下頭說:"不過算了......沒關系了,我們都已經過去了。"

語畢,莫白雪的眼睛紅了一圈,顯然是不想再提起這傷心事。

秦小一暗暗罵了自己一句,真是笨死了,自己知道劇情歸知道,幹嘛要多嘴多舌的。說話都不經腦子。也幸好莫白雪沒有反應過來,不然她要是問自己為什麽會知道是紀少熙送的,她要怎麽解釋,總不能說看書看來的吧!

一心虛,秦小一就不敢再說話,只好轉身去拿藥膏,被莫白雪處理燙傷。

出了涼亭,旁邊竟然默默的站了一個人。秦小一定晴一看,百裏軒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就站在了樹下,臉上沈得都快滴出水來,這……很明顯是聽到了剛剛所有的對話啊我擦。

秦小一心裏一噔,這情景,難道就是女主想隱瞞,就必須被人知道她瞞什麽,男女誤會必寫橋段之一嗎

要命!

百裏軒平靜的掃了秦小一一眼,隨即一言不發的離開。

秦小一的小心肝又是一抖,才後知後覺的想起,書中好像也有這一段,是百裏軒不小心把茶倒在了琴上,莫白雪心疼的拿起琴穗子的劇情

後來……後來呢?

秦小一嘴角微抽,後來是,百裏軒看不過莫白雪依舊掛念紀少熙,然後提醒莫白雪你已經和紀家解除婚約,再順勢表白的劇情吧?

天啊!她剛剛做了什麽!

她分明就是破壞了百裏軒的表白大計啊

秦小一都懵逼了,內心忍不住伸出了爾康手,百裏軒,軒哥!你不要走啊!你平時的陰險奸詐,果斷英明呢?明明看見了莫白雪掛念舊情人,幹嘛不跑出來霸道王爺一番!?你這是白白錯過了一個大刷女主好感的時機啊!

秦小一回頭看了眼,還在思念紀少熙的莫白雪,又轉頭看向走遠的百裏軒!

嘴角不停猛抽!

不不不!

這不是真的!

真的不是自己故意破壞劇情的?

不等秦小一自責完,那廂,阿展就匆忙的走了過來,臉上愁得比莫白雪還要深幾分。

秦小一迎了上去,不解道:“阿展,你怎麽也是這番鬼樣子?不會又發生什麽壞事了吧?”

說起來,王府裏對百裏軒最忠心耿耿的人,就屬阿展無疑了!雖然阿展嘴巴刻薄,但為人卻沒有架子!像秦小一這種剛入王府不久的小侍女,也可以直呼其名。換了之前的大丫鬟婉儀,聽到她這樣直白的喚人,還不罰她跪上二三個時辰絕不罷休。

不過沒架子的人也不見得一定好相處,至少秦小一知道,阿展就很是討厭莫白雪的。

聞言,阿展不滿的越過秦小一,睹了眼亭中的莫白雪,嘴上冷漠道:“還能有什麽事?不就是為了莫尚書!王爺為此事四處奔波調查、勞心勞力。莫小姐就躲著王爺的庇護下,什麽都不用做,還有心思想念拋棄了她的舊情人,這人就是石頭做的心腸,都該被王爺焐熱幾分了吧?”

秦小一心虛的打哈哈,畢竟她看過劇情,知道莫白雪現在還對紀少熙還在念念不忘中,也不好解釋什麽。

阿展鄙視的兜了秦小一一眼,這個鬼丫頭,也不是真心效忠王府的!

隨即,阿展從懷裏掏出一封信,甩給秦小一,兇巴巴道:“看吧,王爺特意派人帶回來的。”

秦小一小心的接過信件,雪白的封面上雖然沒有著名。但秦小一就是知道,這是莫尚書寫的給莫白雪的家書,等了那麽久,終於等來劇情道具了!這種熱淚盈眶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能在關押重犯的大牢裏,帶出重犯的書信,王爺你真有情有義,就是不怕被人舉報嗎?

秦小一連忙跑回去,把手中的書信拿給了莫白雪。

莫白雪聽完原委後,欣喜的打開書信,秦小一還沒看得出莫白雪“家書抵萬金”的喜悅感,莫白雪就已經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隨即梨花帶雨般哭了起來。

“小姐,你又怎麽哭了。”一邊的小丫鬟見自家小姐哭了起來,連忙抽出手帕為其擦眼淚。

秦小一驚愕的瞄起莫白雪手中的信紙,裏面除了一堆報平安的普通話語外,最惹眼的還是結尾的一句“為父已與紀家解除婚約,若為父遭遇不測,端親王爺會代為父照顧吾兒,吾兒勿念。”

這算是托孤嗎?秦小一也是呆了半響才回過神來。

莫白雪那廂已經哭完了,擦幹眼淚貼身收好書信,秀美的面容上還帶著點點淚痕,勉強的擠出來一絲笑容:“小一,幫我跟王爺說一聲,信我收到了,謝謝。”

秦小一擔憂的還想說些話時,莫白雪已經傷心的收起琴穗子,準備離開。秦小一歪頭看了看,雖然為莫白雪對紀少熙的情深意長很感動,但就這樣不管幫了自己的百裏軒,真的好嗎?

何況……?

這難道不就是一個大好機會 !

反正莫白雪都要和紀少熙解除婚約了,而她今天還不小心壞了百裏軒的表白大計,正好趁莫白雪睹物思人,越想越傷心的時候,讓百裏軒乘虛而入……啊不,是默默陪伴啊!

又是不想劇情被打亂,又是怕莫白雪的命運出現了變故。

狠一咬牙,秦小一急沖沖的跑到百裏軒的書房,好不容易熬過侍衛的查問,等了快小半個時辰,她才見到百裏軒。

百裏軒正冷冷的品茶不語,連眼神也懶得給一個秦小一,明顯的心情極差!

秦小一發熱的腦袋立馬冷了幾分,支支吾吾的說著莫白雪收到書信是如何的感激,又有多麽想感謝王爺,卻不敢過來雲雲,極力勸導百裏軒主動去看莫白雪。

口水都說幹了,百裏軒就是一動不動,連茶杯也不曾放下。

秦小一懷疑,自己的說服力有那麽差嗎?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臺階也被百裏軒搭好了,要不要那麽高冷!

“王爺,你真的不去看莫小姐嗎?”

小心翼翼地問道,見百裏軒還是不為所動,秦小一不由得提高了一分音量:“王爺可以從守衛森嚴的大牢裏,帶出莫尚書的書信,卻不肯自己親自去見一見莫小姐,安慰一聲嗎?”

百裏軒眼波一動,放下了涼透的茶水,道:“理由?”

秦小一鄙視極了百裏軒的隱藏傲嬌屬性,都敢明目張膽的領莫白雪回府,怎麽還為了亭子裏的幾句話生悶氣?

呵,男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活該你找不到老婆!

“王爺這是......奴婢知道王爺心善,就多想了一點,要是說錯了 ,還請王爺恕奴婢言語無狀。王爺可有聽說過薛丁山三請樊梨花,最後結成良緣的故事嗎?”

“沒聽說。”

百裏軒頭也不擡,自然沒看見秦小一一臉的黑線。

秦小一也不客氣的正兒八經的瞎掰:“故事呢,就是說兩人初見時,身份地位各不相配,甚至樊梨花還有婚配在身,但是薛丁山勇敢啊!他沒有放棄的追求樊梨花啊,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千裏追妻,最後,不就終於結成良緣了嗎?”

為了顯得故事逼真,秦小一甚至用盡了畢生瞎掰胡扯的能力,滔滔不絕說了大半天,終於說動了百裏軒……的嘴角。

百裏軒盯著秦小一死不放棄的樣子,一直緊抿的嘴角,終於微微揚起:“好吧,那本王就過去一趟。”

不理會秦小一壓抑不住的偷笑,百裏軒臨出到門口,才回頭道:“故事很有趣,下次說全了給本王聽聽。”

秦小一嘴角瞬間僵硬,要是讓百裏軒知道,這是個笨蛋夫君三請聰慧強悍夫人保護的故事,她可怎麽辦?

要命,很可怕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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