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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合的鑼聲敲響,對手更加主動的進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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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媲美的。

“原來真的不是做夢。”我嘟噥著坐起身,捧著包包翻來覆去地看,竟有一種宿醉未清的感覺。

以前,我不止一次倒賣過二手名牌包,也從CHANEL店員那裏回收過。

但是,像昨晚那樣以貴賓的身份被店員包圍,真的是破天荒第一次。

當花冥面不改色地對我宣布“挑一款,作為禮物”時,我就像打了激素般整個人都膨脹了。

所以接下來,我在CHANEL店裏的舉止行為,也只能用“饑餓”二字形容。

三個店員圍著我嘰嘰喳喳地賣力介紹。

而我剛撫摸完荔枝皮的,眼前又飛過來一款手工羊皮的;我剛在鏡子前試了一款漆皮的挎包,又有店員奉上小巧精致的手包來誘惑。

與此同時,我的大腦也在快速地算帳,每一款的轉賣價格最保守可以定到多少。

錢啊錢,這些寶貝們都是錢啊。

這個包包是一年的房租,那個包包是兩年的生活費。

還有……還有這個限量版,就算是原價轉手也會有人瘋搶吧?不對不對,應該是加價賣才對。

呀,發達拉!

而整個過程,花冥都坐在一邊事不關己地喝咖啡看雜志,偶爾擡頭看我神經兮兮地小跑著把貨架上的商品都親了個遍,還挨個合照留影。

他的表情,強忍著,卻寫著四個大字:成何體統?

終於,他不耐煩地看了看腕表,走過來幹預問:“挑好了?”

我一個健步沖到他面前,仍不敢相信地問:“雖然這真的很對我胃口,你真的打算送我?”

他豪不猶豫地點頭。

“花冥,我現在感覺什麽病都好了。”我毫無節操地附和。

他應該是被我諂媚的眼神雷到,不自在地幹咳兩聲:“這樣最好。”

“我……挑哪個呢?個個都好看。”我開始認真糾結,畢竟還沒到喪心病狂的地步,還是挑個適中價位又心儀的款式就好。這樣,既可以自己過過癮,又可以轉賣個好價錢。

沒想到,花冥迫不及待地幫我做了決定,吩咐店員把今年最新款的那個限量版手提包取了下來。

“不不不,太貴重了。”我卻被嚇到了,靈魂是理智,但手已經過去接包包。

“當然要最好的。”他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說了句,就隨店員去櫃臺結帳了。

我張大了嘴巴,看著他眼都不眨地刷了卡簽了單,心情更加澎湃了。

這個時候,他的整張側臉都美得不像話,在我眼裏,赫然成了鈔票上的頭像。

……

懷裏抱著價值四位數的包包,我心情忐忑走出來,像打劫了銀行一樣。

說完再見,我就想離開。

他卻叫住我,表情認真地叮囑:“記住,我會幫你。”

我心虛得厲害:“你已經充分用愛心表達了對我們這種階層人民的關懷和慰問。”

小心地觀察他的表情,生怕破壞了面前這位上帝的心情。

見他不動聲色,我繼續說:“不是我不識好歹,而是我病情一直都比較穩定。真心不用去浪費你那個基金會的資源。如果我真需要的話,肯定會死皮賴臉找上你的。”

最後,他對我說:“不要放棄。”

……

我覺得這最後一句話還挺有正能量的。

我抱著包包,心情極好地笑了起來。

“親愛的,我保證一定會好好對你的!也一定會幫你找個特別好,特別好的主人!”

說完,特別寶貴地把它放進床頭的盒子裏,然後跳下床就打開了電腦。

我在網站上把它拍賣,起拍價格比原價還多了幾百塊。

沒想到,短短十多分鐘裏,反響比原來預期的還要熱烈。

我守著電腦,看到數字緩緩地上升,不由地心跳加速,真有一種想把“花冥”供起來的喜悅。

……

大中午的,烈日當空,我在街上又是穿著人偶服發傳單。

實在熱到要暈倒了,把人偶的頭拿下來,面紅耳赤地喘氣,心想這時候能喝上一瓶冰冰的水就好了。

沒想到,這時旁邊果然遞來了一瓶水。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接過來就往嘴裏灌,轉頭對上花冥那似笑非笑的臉,暗咒還不如直接暈在地上

老話一點也沒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我怎麽忽然就覺得欠了他似的,既尷尬又心虛。

立馬掛上意外十足的笑臉:“怎麽是你啊?好巧。”說完,仰著頭咕嚕咕嚕地往肚子裏灌水,短暫逃避外加讓頭腦恢覆清醒。

……

街道旁邊的小巷裏,我倚靠在墻壁上,瞟了眼他遞來的名片,上面寫著醫學博士之類的字眼。

“去找他。已打過招呼。”花冥淡淡地交待。

昨晚不是說得很清楚了?他現在這樣,難道是發現了蛛絲馬跡,要親自讓醫生來拆穿我?

想到這個,我推卻說:“謝謝你啊,但是不用了,我自己會看著辦的。”

“這位專家不是什麽人都能見的。”他面露微慍,“你要珍惜機會,大多數人沒有你這樣幸運。”

我惶惶不安的笑:“不會吧?真的嗎?我可是個買彩票都不會中的人,竟然能有這種幸運?不對不對,我還是中過幾次5塊錢的,真是受寵若驚,驚得不得了。”簡直就是語無倫次。

深呼一口氣,重新找回鎮定:“花冥,我真的很謝謝你。不過,這份幸運你送給別人不行麽?我真的不是那麽地需要。我自願放棄,自願轉贈好不好?”

“童可可,你什麽毛病?”他擰眉。

“花冥,你什麽毛病才是!”我實在演不下去了,也不客氣,“不是你說的麽,我們倆連朋友都不是。你管我的閑事幹什麽?你的好意我不是心領了麽?

“難不成你是想看我感動落淚,或者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再不然,過來抱你大腿山呼萬歲,喊你爸爸?說句難聽的,你現在這是熱臉貼冷屁股。你這個尊貴的臉,我貼不起。”

他目光淩厲地盯著我,也不動怒,只是命令了三個字:“必須去。”

084.有頭發誰願當禿子

我可是看在CHANEL的份上才對他和顏悅色的,看來不發飆是不行了是吧?

我杠上,不留情面也回了三個字:“我、不、去。”

“你說什麽?”

花冥難以置信地揚了揚眉,濃烈的火藥味迅速蔓延。

“你是美國人聽不懂中國話是不是?”我沒好氣地回他,“我說‘不需要’‘我不去’。”

“為什麽?”

“我哪有時間?要打工糊口。你知不知道現在已經耽誤我多少時間多少金錢了?”

跟他比時間比金錢的,也就只有我了。

所以他忍不住輕笑:“錢比命重要?”

我不以為然地笑:“切,像你這種有錢人就只會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們是越有錢越怕死,我們是越怕死越沒錢。要活著就沒得挑好不好?”說著,我拎起沈沈的人偶腦袋挑釁說:“來啊,你試試。有頭發誰願意當禿子啊?”

他繃著臉把“腦袋”撥開,完全不為所動固執說:“我已經決定了,你必須去,這是命令!”

“我堅決不去。”我情緒失控,“花冥,我沒有義務和責任接受你這莫名其妙的好意和施舍!不好意思掃你興了,就算是明天就死了,也是自己說了算,慢走不送。”

說完,我拎著“腦袋”,氣洶洶地繞過他就要閃。

“童可可。”他偏偏再一次喚我,語氣裏不改霸道。

我氣得原地跳腳,然後轉頭目露兇光就吼:“姓花的,你到底有完沒完?”

只見他臉色青了會兒,明顯壓住火氣,一本正經地說:“為了不必要的尊嚴拒絕幫助,是愚蠢的。我出於真心幫助你。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有多幸運?”

這人,絕對是吃錯藥了!越說越惡心,現在是拍真情節目還是怎麽滴?

“幸運?真心?幫助?”我輕蔑地扯了扯嘴角,然後嘴不留情地說,“省省吧,你們這種人我見得太多了。為了那點虛榮的名利心,一天就拿著我們窮人折騰來折騰去地作秀。

“哪一個不是記者拍完照就拍拍屁股走人?所以,我拜托你誠實一點好不好?不管你是要我配合拍照還是什麽的,我都答應,拜托完成之後你趕快走好不好?”

花冥語塞一分鐘,認真地申明:

“我不接受這種毀謗,你這是一桿子打翻一船人。”

我更是一口上不來,但突然靈光乍現有了一個絕損的主意。

不懷好意地沖他笑:“好啊,你說你真心想幫我?不要光說不練,還是來點實際的吧?我跟你打個賭!”

“如果我贏了……”

“隨便你怎麽處置。”

……

哼—哼—哼哼——哼——!

聽到腳步聲響,豬仔們條件反射一齊踴到食槽處,伸長著豬鼻子爭先恐後地拱來拱去。

這是遠郊,我曾工作過的養豬場。

在萬豬囑目下,我以走紅毯的女神架勢邁入圈養區,一邊向豬仔們揮手致意一邊說:“嗨,好久不見。沒錯沒錯,是我來看你們了。”

我笑得浮誇,看見一頭屁股上有黑色胎記的豬,立馬沖上去:“你啊,小黑,才多久沒見啊,你又長胖了。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太胖的先被宰。你點什麽頭啊你?知道錯了還不去那邊面壁減肥?”

小黑像是聽懂了似的,可憐地哼著就去了角落。

“好了,下面隆重向大家介紹一位貴賓。”我自制配樂,然後用播音腔說,“富有、成功、帥氣且擁有一顆善良心靈的花冥先生。歡迎——!”

哼哼-哼哼-哼哼--哼--!

在無比熱烈的豬哼聲中,花冥全副武裝地邁步進來。

噗,我明明端著架子,還是難以自控地笑噴出來。

這一刻,我深刻地學會到人靠衣裝佛靠金裝的道理,原來要毀滅一個人的氣場竟是如此簡單。

他以黑色長筒雨靴作底,正常人到大腿處的款式在他穿來只在膝蓋,充分體現著身高優勢;

他身上穿的是白色連體防護服,明明已選了最大號,可褲襠處還是緊得有些尷尬,曝光了他緊實的臀部肌肉;

他戴著大嬸經典款的紅色塑膠手套,藍色口罩和帽子將頭部捂得嚴嚴實實,只留下那雙炯炯有神的雙眼還可以表達隨時火山爆發的情緒。

花冥,你變成這樣,你粑粑麻麻知道嗎?

很明顯,他對這些白白胖胖又密密麻麻聚積的生物感到緊張,只是邁步進來,就已經是作了一番心理掙紮。

“最後一次機會,你到底行不行啊?”我問。

他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見狀,我指向角落裏的小推車和鐵撬:“喏。把裏面的豬糞啊什麽的全打掃幹凈。”

花冥看看角落,又看看豬圈裏那些令人作嘔的汙物,立即睜大了眼睛激動地動手開始摘口罩。

“餵餵餵,不要……”

我想要阻止他,但“摘”字還沒有說出口,就見他飽滿的唇瓣開合著怒斥道:“童可可,你死定了!”

下秒,他大咒“法克。”,好看的五官就扭作一團,情不自禁地幹嘔起來,然後又趕快用口罩捂住口鼻,整個人徹底怒了。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被這攪人肺腑的刺鼻惡臭,毫不留情地轟炸了嗅覺神經。

我幸災樂禍地看著他,他捂著嘴還在那裏含糊不清地罵。

“你說什麽?”我得意地在那裏挑釁,“我聽不清楚啊。把手拿開再罵,這樣我聽不清楚。”

花冥把口罩重新帶好,從防護服胸前的口袋裏拿出手機來用筆寫:“你耍我?”然後用眼神殺了過來。

“我哪有?打賭本來就是你情我願。”

我表示實在無辜。

然後就陰陽怪氣地開始奚落說:“哎,非要逞強地說什麽‘不要一桿子打翻一船人’真心吧拉吧啦的。哎,砸點錢不就好了。

“最終還是離開錢就不行了吧?矮油,浪費時間,走吧走吧!不過,千萬記住以後不要再來關心我了!願賭服輸!”

搞定了,搞定了,終於擺脫了。

就在我暗自竊喜準備收工時,花冥猛地擡起手來制止。

媽呀,我被嚇了一跳。

“又幹嘛?”

然後就見他去角落拿工具。

“餵,花冥,你再考慮考慮餵。你有接觸障礙的。這些豬可恐怖了,急了還會上來咬人呢。”

他沒有猶豫,把工具拿在手裏,並豎起大拇指以示沒事。

我不確定地問:“你……你要繼續?”

他點了點頭,指了指口罩,又指了指我。

我是何等聰明:“你問我怎麽不戴這個?我早習慣了呀,這個戴太久呼吸很難受的。你……要不要試試?”

他果斷搖頭,然後在手機上寫:“你不和我一起?”

我趕緊幹咳了幾聲裝起柔弱,恨不得此時再吐兩口血……

“我的體力已到今天的極限了,我也很想幫你,但是吧,我怕我等會兒暈倒什麽的,那時候就更麻煩了!”

他用眼神表達對我的不屑,作罷地沖我揮手示意離開。

“我不能走。”

他攤手問為什麽。

我不假思索地答:“我要留下來當翻譯啊,要不然你怎麽知道它們是什麽意思?再說如果你們發生沖突,我好幫你調解啊。”

他漂亮神秘的眼睛裏全是不可思議,分明想對我豎中指的意思。進去前,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肌肉,然後神情堅定地進入了作戰狀態。

接下來的事情,對花冥來說,應該算是一場惡夢。才走進去,這幫豬仔就像瘋了般朝他盡數湧了過去。

當他被豬鼻子包圍的時候,如臨大敵般就退到了角落,總裁形象毀於此時,已然化作臘像,用鐵鏟保護著自己,

我站在外面,肚子都笑疼了。

擦了擦淚,緩了好半天才說:“餵,你們不要太熱情了,矜持一點好不好?你們和他不可能有結果的,速速散開,不聽話的不準吃晚飯啊。”

豬仔們散開的這一秒,花冥看著我,百分百目瞪口呆。

“先從你腳下的那堆開始吧。快快快,加快速度,別發呆了。”我大聲指揮,還要兼顧著和豬仔們的聊天,“是是是,你們性子別那麽急好不好?打掃幹凈才能吃晚飯啊?”

只見他低頭往腳下一看,應該是看見自己正踩在那些不忍直視的糞便當中。

縱使再怎麽鎮定,還是無法探地開始連續作嘔。

“餵,你要吐到什麽時候?速戰速決啊。”

速戰速決四個字果然有用。

花冥真不是一般人,眉心緊皺著,就像打了雞血般,動作麻利地開始鏟了起來。

“這邊,這邊,那邊,那邊。”

“先清2點鐘方向的那邊,小花說它要過去小睡會兒。”

“中看不中用!花冥,你真的很慢啊,小強和仔仔在嫌棄你了。”

“仔仔,那堆不可以留給你,太臟了會得病的。No,沒得商量。”

“好拉好拉,等下幫你要個簽名。不過他脾氣不好,我盡量啊。”

……

我歡樂又忙碌地調解,感覺像在影院看大片。這絕對是我看過最棒的喜劇片、驚悚片和動作片,從頭到尾都是歡樂和暗爽。

然後忍不住嘀咕,這個玩笑是不是開得有點過頭了?

一走出來,花冥摘了口罩就罵:“這是一場預謀,一場厚顏無恥的報覆!”

085.洗白白下鍋

我無辜地看著他:“就算是,也是你自己送上門的。早跟你說過了,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花冥收了聲,趕緊把身上的衣服脫了,轉個頭繼續在樹邊幹嘔,模樣已經不是狼狽足以形容的。

我去找豬場主借了浴巾和拖鞋,返回來。

“喏。不介意的話去洗洗吧,只要克服心理障礙,就會沒事的。”

他臉色鐵青地擡頭看我:“在哪裏洗?”

我指了指旁邊的小磚房:“比較簡陋。不過有太陽能熱水。你不願意這樣一路臭著回去吧?”

他猶豫了十多秒,然後說:“放在門口。”

我照辦,找了個小板凳放在洗澡房門口,補充說:“洗浴用品在裏面。”

說完,我離開,穿過客廳進入廚房。

廚房裏,祥嫂正在做飯。

我走過去熟絡搭她肩膀,說:“哇,農家飯就是香。”

祥嫂是這個豬場的女主人,是位樸實憨厚的中年婦女,之前相處時就將我視為妹妹般照顧。

一見我,她就著急說:“你這是鬧啥呢?人家一看就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可不能這樣得罪。”

我看著春嫂緊張的臉,樂呵呵的:“放心!是他主動要求受這份罪的,我總不能拒人於千裏之外吧?再說,比起他對我幹的那些壞事,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他主動要求?”祥嫂聽得稀裏糊塗,“這有錢人真是有毛病!錢太多了燒的吧?”

“沒錯,沒錯,就是錢多了燒的!”我認同地拼命點頭,回想起方才的場景忍不住再次捧腹大笑,眼角盡情地溢出淚花。

這時,後院突然傳來一抹殺豬般的慘叫,緊接著就是那熟悉的聲音,催命般吼著“童可可!”

我和祥嫂不約而同地互看了一眼,臉上均是詫異。

我拔腿就往後院跑,在洗澡房外朝裏面喊:“你怎麽拉?”

然後就聽見花冥焦急但仍然保持鎮定地說:“為什麽沒水了?”

我猛擡頭望向屋頂的蓄水池,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糾結了會兒,我不好意思地答:“那個……我忘了要先確認蓄水池裏有沒有水了。現在蓄地話要很長時間的。”

“什麽?”花冥的聲音明顯上升為爆怒,“那現在呢?”

我耳朵心都跟著疼。

“別急,別急,我想一想啊。”

“童可可,立刻,馬上給我解決!”

“OK,給我五分鐘!”我速速應了一聲,接著像離弦的箭飛奔而去。

過了幾分鐘,我晃晃悠悠地拎著一個大水桶返回來,吃力地放在洗澡房門口,說:“水來了!你快拎進去吧,用瓢舀著洗吧!”

半天不見裏面答話,只好敲了敲門問:“聽見了嗎?”

“我現在什麽都看不見,怎麽過來?”他明顯壓著聲音,“為什麽這個洗發精這麽刺眼?為什麽不是無淚配方?”

我噗笑,滿腦子全是他滿頭滿臉泡沫睜不開眼的慘樣。

努力克制住身體裏那些歡樂的細胞,我清了清喉嚨說:“小賣部裏幾塊錢的東西哪來的無淚配方啊?您哪,就將就著點吧!我閃開了,你摸索著過來拎水吧。”

我才走出去幾步,就聽見裏面又傳來更慘烈的呼痛聲。

“又怎麽了?”

洗澡房裏經歷片刻安靜之後,傳來他痛苦的聲音:“我的腰……動不了了。”

摔倒了?出事了?

我的心一緊,想像著他倒在地上鮮血直流的場景,趕忙說:“我進來羅。”

“不要!”他緊張地大聲喊,然後又失了聲音。

聽見裏面又沒了動靜,我更是著急,不停地問:“怎麽樣了?O不OK啊?我閉著眼睛進來還不行麽?再說,又不是沒見過……”

說到這裏,我臉一紅,接著佯裝豪爽地繼續說:“餵,我女孩子都不介意,你就不要扭扭捏捏的了。你不是連眼睛都睜不開麽?我真的進來了?”

“你不能碰我!”

我嘆氣。

誰要進去輕薄他?!

我嘆口氣,不耐煩地說:“你以為我會乾坤大挪移啊?不碰你?!好吧,你就把自己晾在裏面吧,等下出什麽事,可不要賴我啊?”

又是一陣安靜之後,他應該是掙紮了會兒,然後極不情願地低吼:“我不開門你怎麽進得來?”

“這個啊,有就像沒有一樣。”

我說完用身側用力一抵,門輕而易舉地就被推開了。這還要多虧祥嫂那節儉的性子,門鎖壞了一直不願意換。

水霧騰騰之中,畫面真是……肉香四溢,不敢直視。

某人用手擋著下半身關鍵部位,赤條條地躺在泛舊的磁磚地面上,表情尷尬並隱忍。

江湖兒女,江湖兒女!我反覆在心裏念叨,但還是有種血液逆流的感覺。

小時候起,童宇就是個裸露狂,我早已見怪不怪。偶遇變態狂時,我也極為淡定地譏笑對方小,反倒把對方嚇得落荒而逃,怎麽現在卻如此不冷靜了呢?

阿彌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然後,花冥像長了天眼似的,用極為不滿又肯定的口吻喊:“你在看我!”

“沒……沒……沒有。我……我閉著眼睛呢。”我心虛到口吃,“我先扶你起來再說。”然後半閉著眼睛,趕忙上前去攙扶他。“天啊,這地怎麽那麽滑?你到底擠了多少沐浴露出來?”

他默不作聲。

我半睜開眼,吃驚地發現沐浴露瓶子空了三分之二。

真是自作孽!

我白了他一眼,心情竟有些哭笑不得。

花冥,你是有多嫌棄自己?才進過一次豬圈就瘋成這樣!不過也正常,人家含著金鑰匙出生的香餑餑,哪受過這種待遇?

當我手碰到他光溜溜的胳膊時,明顯感覺到他肌肉傳達出的緊張和抗拒。再看他臉上的神情,像是正被千刀萬剮似的痛苦異常。

我扶著他,伸腳把角落裏的小木凳踢過來,指引著他安全地坐下,然後將門外兌好的熱水拎了進來。

“你現在背對著我就安全了吧?我現在幫你淋水,你快點洗幹凈吧。特別是眼睛,我們用的都是有淚配方,快點看看眼睛有沒有事。”

見他有轉頭的意思,我大力將他的頭扳回朝前的方位。

“不準碰我的頭!”他應該是想殺我。

我翻個白眼:“你這是病,得治!”然後不管他,還是按住他的頭。

溫暖的水從頭頂順流直下,游走於他全身……從他逐漸松馳的肩膀線條可以看得出來,他算是活過來了。

我笑笑,突然覺得自己比他高大了一大截,有一種“救命恩人”的優越感。

“怎樣?眼睛看得見了嗎?”

我也挺佩服自己的,真沒把自己當女的。

“看見。”他聲音小得像蚊子。

場面安靜得詭異,我還自我感覺良好地說“不用謝。”

下秒,他卻完全不領情地冷冷回:“沒人謝你!”

狗咬呂洞賓!

我臉一沈,擡起水桶就狂爆地朝他傾數潑了過去。

他完全毫無準備,嗆了幾口水之後,模樣淩亂地扭頭瞪過來:“你瘋了?”

沒錯,我瘋了,才會理他幫他!

我抱著水桶,氣鼓鼓地盯著他,假笑了幾秒後,說:“先生,記得給小費喲。另外,還有場地費、水費、淋浴費、毛巾費、服務費、精神損失費和眼睛汙染費!”

“這都在你計劃之中?”他輕蔑質問。

嘿,這爛人!不識好歹!

我頓時怒火中燒,靈光一閃,就朝他陰森森笑說:“這不是你主動要求來幫助我的麽?當然是按計劃進行啊!你聞見廚房裏的香味了沒有?配菜都炒好了,就等著主菜洗白白下鍋了。”

我這話一出,氣氛就急轉直下,變得詭異。

他擰著眉頭。

而我色瞇瞇地上下打量,還舔弄嘴角。

“出去。”他命令。

我當然沒有聽命,反而呵呵笑了幾下,一步步靠近他,壓低了聲音說:“你……有沒有見過殺豬啊?先在脖子那裏來一刀放血,等血嘩拉嘩拉地流光以後,再在爪子那裏開一刀把整個豬都吹得圓鼓鼓的。然後,就開始刮毛……”

我以手掌為刀在他面前揮舞了兩下,一驚一乍地繼續說:“緊接著就開膛破肚,然後你就看見豬腸子嘩拉拉地往外湧了出來。

“不過你放心,你身份尊貴,等下我讓場主下手準一點,保證你一點也感覺不到疼。你聽見沒有?村子裏的人都已經趕過來了,就等著排隊領肉呢!豬肉我們吃不起,其它肉嘗嘗鮮也是不錯滴。”

說完,整個洗澡房裏都是陰森恐怖的氣息。

我入戲十足地盯著他看,然後靜靜地等待著他大驚失色、失聲痛哭、落荒而逃,屁股尿流……

一、二、三……我在心中默默計數。

空氣徹底凝結之時,只聽見他面不改色,不緊不慢地說:“三流編劇,四流表演!”

好吧,還真傷自尊!像他這樣石頭心的家夥,又怎麽可能嚇地到呢?

只好佯裝什麽也沒有發生過,說了句“好餓喔,快點。”眼神飄忽地走了出去。

才走出去一會兒,我本想返回去提醒他別再摔倒,不想從半掩的門口處看見驚奇的一幕。

086.水怪

澡房裏,花冥正以神速穿衣物,肩窩處夾著手機兇神惡煞地對著手機那頭說:“立即過來!隨時待命!”

我捂著嘴躲到一邊,笑得眼淚橫飛暗爽連連。

說誰是三流編劇?說誰是四流表演?

活該!誰讓你眼睛長頭頂,不識好人心!這下,什麽氣都消了。

……

“先生,不好意思,鄉下地方沒什麽好吃的,您將就著點吧。”

晚餐上桌,祥嫂樸實地說了句,難為情地走了開來。

我捧著飯碗,一點也不客氣地夾著菜吃:“嫂子,你也快來吃啊。”

廚房裏,春嫂回:“你們先吃吧,我先去給老頭子送飯。”

我應了聲,扭頭看旁邊。

花冥整張臉像誰欠他幾千萬似的,一動不動,對著滿桌的菜更是一臉嫌棄。

我噗笑,故意調侃道:“怎麽?怕是人肉啊?”

他臉一綠,不恥地回贈我一個淩厲眼神。

他越是這般嚴肅,我就越是樂開了花,得意忘形地夾起一大塊肉放進嘴裏吧嘰吧嘰地嚼得歡樂,還不忘挑釁說:“哇,這塊人肉真的好好吃!不信,你嘗嘗?新鮮的很呢。”

“賭約我贏了,按約定你必須去見那位醫生!”他說著就起身。

哎,又來了!

“知道了!我也言而有信。”我煩,先應下來再想辦法。

見他還是要走,我趕忙起身:“祥嫂特意替你準備的好菜,你不吃就要走?”

“謝謝她。”花冥淡淡地回。

我上前攔住他:“餵,你……不會以為真的是人肉宴吧?和你開個玩笑,不要小家子氣行不行?吃完再走吧,祥嫂一番心意,要是知道該傷心了,紳士點行麽?”

他不為所動地板起面孔,反問:“這裏的食材有經過衛生檢疫合格麽?這裏的衛生環境,你知道有多少細菌麽?”

我雙手插腰地歪著頭看他:“吃不死人的,好心當作驢肝肺!不過也對,花先生你是講究人,當然看不起我們這種窮鄉僻壤了。所以,你還是快去高級餐廳吃吧,慢走不送啊!”

說完,我暗咒“有病”重新坐回桌子前,大口大口地吃得更香。

餘光瞄過去,花冥不以為然地搖頭,大步走了出去。

沒想到,祥嫂回來的時候,竟然又把他給帶回來。

“先生,實在不好意思,鄉下地方沒什麽好招待你的,一定是吃不慣吧?”

花冥禮貌地笑著,明顯是礙於情面才回來的。

“你坐啊,那我進去再加兩個菜。”祥嫂笑得燦爛,快步要往廚房裏面走,“先吃著先吃著。”

“不用客氣,已經很豐盛了。”

“別客氣,別客氣,在我們這裏啊最多的就是新鮮蔬菜。可可啊,你別光顧著自己吃啊,招呼好客人聽見沒?”

我不客氣地白了花冥一眼,陰陽怪氣地小聲說:“人家有錢人擔心的可多了呢?你摘的菜上面有蟲子,還有天然肥料,人家怎麽吃得下去呢?”

話畢,祥嫂聽得一頭霧水:“這丫頭,說啥呢?聽也聽不明白。”

見狀,花冥語氣平和,風度悠然地說:“這些菜足夠了,不用再費心了。”

“不費心,不費心!”祥嫂趕緊搖手,“後院裏摘了就能下鍋。”

祥嫂前腳才走,我就悶悶地送他兩個字:“虛偽。”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他也迅速回贈。

“花冥。”我一臉認真,“我現在可不是你的員工,也不是你的奴錄,能不能註意點用詞?”

他深邃的眼神看過來,似在提醒我,是誰大發慈悲,才放了我自由。

我幹咳兩聲,然後眼睜睜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將筷子拿起,動作明顯是猶豫不決,就像是上刑場似的。

於是乎,我笑了:“還是不要勉強了,甘脆承認自己虛偽不就好了麽?想想你那幹凈的腸子馬上就要被細菌侵襲了?!”

下秒,花冥夾起一塊肉來,憋著一口氣丟進嘴裏,隨便嚼了幾下就吞咽了下去。

然後,他夾起了第二片,送入口中細嚼慢咽。

再接著第三片,第四片……

早就知道!

我翻了個白眼,心裏暗咒兩個字,犯賤。

但見他放開姿態,愉悅地品嘗著祥嫂的手藝,我還是無可奈何地笑。

“怎麽樣?好吃吧?”我得意地挑了挑眉搭話,“祥嫂的手藝堪比宮廷禦廚,你能吃到算三生有幸啊。這都得多虧我帶你來,知道麽?”

我正笑得眉飛色舞之時,花冥終於舍得扭頭瞟我一眼,說的話還不如不說。

“你上輩子是啞巴麽?”

我嘴唇緊閉,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氣呼呼地開始搶奪桌上的菜碗,用胳膊統統擋住,煞為認真地實施著這幼稚報覆行為。

“你喜歡吃,就偏偏不給你吃!”

“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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