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只當是完全沒聽見, 繼續低著頭, 一言不發的盯著地板。

“還有不久之前，家裏有一處生意虧損巨大, 我一時間回不去無法啟動備用資金。正發愁該怎麽周轉的時候, 發現虧損金額已經被一位匿名人士填補上了。”

希爾還是耷拉著腦袋，一點兒反應都沒。

“希爾，不打算說些什麽？”

“……”希爾繼續保持沈默, 一點兒開口的跡象都沒有。

“明明很在意家裏的事情, 為什麽不肯回來看看？”

希爾：“……”

這些劣拙的手段希爾原本就沒打算瞞天過海。

但直接被點破，心裏一時間還是有點兒不太好受。

“家族恥辱不配踏進主宅的大門。”

過了好一會兒, 希爾依舊低著頭, 不緊不慢的說道。

這句話曾經是希爾聽父親對他說的。

雖然不過是一句氣頭上的話, 但希爾不知道怎麽的, 突然想起來了。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希爾明顯感覺到對方生氣了。

半天噎得說不上話來。

又過了很久, 希爾才聽見對方又一次開口。

“前段時間…那個孩子是不是回來了？”

雖然沒提名字, 但希爾知道對方指的是邢霄。

“希望他再死一次？”

“……艦長和戰艦是榮辱與共的關系, 棄艦而逃的艦長在軍部永遠都是恥辱。這一點再過多少年都不會改變。哪怕是我, 在那種情況下我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自爆。”“我沒有針對過誰，而且當時也不知道你和他——”將軍說到這兒, 完全沒有再說下去，而是擡頭看了一眼他的兒子。

“那如果是我呢？如果那個時候銀鷹號的艦長是我，你也會為了那些腐朽的規定讓我去死嗎？”希爾沒擡頭, 很平淡的問道。

問完以後，剛燃起來沒多久的氣氛，瞬間又落入了冰點。

“這個假設沒有任何意義。不予回答。”

希爾沒再繼續追問。

“和我說實話，現在在你身邊的，是真的邢霄，還是另外一個仿生人數據？”

是另一個仿生人數據…還是真人？

希爾整個人楞了一下。

以前希爾很少考慮過這個問題。

畢竟來連第二性別都改變了。

omega在全是alpha的軍校裏，安安穩穩隱瞞過七年並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但好像從性別分化之後，邢霄一直不喜歡別人觸碰他的左手心是真的。

哪怕是希爾，也從來不被允許觸碰。

除了某次……在邢霄剛晉升至艦長，銀鷹號上的慶功宴，兩個人偷偷在狹小的休息室。

十指交扣的時候，希爾才得以觸碰過一次對方的左手手心。

而且性格上和以前出入也很大。

但希爾一直認為是因為這麽多年的遭遇，加上不斷的清洗記憶造成的。

壓根沒想過，到底買回來的這個邢霄，會不會也是另外一份數據。

但很多時候，很多舉動，又能表明不過是記憶被封閉了一部分。

比如斷了重新接上的金屬腿骨和仿生組織。

被親密觸碰時的厭惡，甚至是反胃。

只對他的信息素有反應。

這些絕對不是仿生人能夠擁有的東西。

“是真人。”希爾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篤定一些。

“怎麽確定？”

“帶他做過體檢。很多細節，應該可以表明他是真正的人類。”

“可我聽說，是從溫頓俱樂部裏買回來的？”

希爾沒有接話。

“聯邦律法是禁止買賣真人的。所以那兒的很多商品，都是仿生人註入數據，但是無法像人類一樣擁有自主意識，所以乖順聽話，不會逃跑。平時接受訓練的時候會帶一個小型輔助心跳的機器，出售使用權的時候摘下幾天，一樣能活。但時間再長就不行了。”

“檢查起來就說是仿生人，而且沒有自主呼吸和心跳，算不上違法。這個擦邊球很多年前他們就做過，後來軍部實在是沒閑心管他們……”

“邢霄不需要心跳輔助。”希爾回想了一下。

不僅有自主意識，還挺多的。

“很多事情雖然不記得了，但如果帶他去以前意義重大的地方，還是會有相應的反應。”

希爾又一次說道。

希爾說完之後，兩個人明顯又一次陷入了沈默。

過了一會兒，希爾見著對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剛想松口氣。

只見著對方又一次開口。

“今年軍部公休長假回家嗎？”

“我公休日一向需要加班工作。”

“知道在你離家的期間…你多了一個妹妹嗎？”

“從新聞上看見過幾次。”

希爾自然不會承認，不僅僅是從新聞上看過幾次。

“一直和她說她有個哥哥。她至今還沒見過你。”

希爾沒接話。

“暫時先在這兒待著吧，等外面的事情差不多處理好了，我會讓看守人員放你出來。十八區星域暫時不用你回去修覆了，先把身體養好。”

說完之後，希爾才看見對方走到門口。

拉上玻璃之後，才聽見門打開又閉合的聲音。

後面還有小一半的審訊問卷，不管怎麽用心寫，字跡都潦草的很。

然而寫了不過一會兒，希爾突然聽見隔壁傳來警報聲。

還有人聲。

因為隔著門，有些發虛，以至於希爾一時間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仿生人不見了！”

“他自己解開電子鐐銬，跑了！”

．

“今日，第一例仿生人註入意識數據，擁有自主呼吸心跳，成為人類的事件在舊王室所在的根據地誕生，涉案人員已經全部控制。”

“其中包括一名聯邦高層軍官。”

“接下來是審訊錄像。”

邢霄目不轉睛的看著屏幕上的新聞。

緊接著，跳出來的畫面是被處理過的。

臉部被遮擋住，聲音也做了處理。

“至少今天，這個仿生人像人類一樣，站在大家面前的事情，我敢保證我沒有任何參與。”

“審訊室是有錄音和錄像的，我會對我自己說的話負責。”

“如果我有話語權，我建議把這份數據永久清楚。”

審訊視頻到此，就換了下一個人。

雖然視頻做過處理，但憑著身材和口吻，邢霄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對方的身份。

這麽多日躺在枕邊的人，肯定是不會認錯的。

昨天……邢霄記得對方說了仿生人的事情。

也說了今天會去首府。

但現在的情況，很明顯是被逮捕了。

一時間邢霄趕緊打開了雙向監控，想要看看希爾現在的情況。

然而屏幕上跳出來的提示卻是，通訊器不在信號區或被屏蔽。

邢霄一時間又嘗試了幾次打開雙向監控，最終都是無果。

但是再怎麽在網路上搜索關於仿生人的事情，都反反覆覆只有這麽一條新聞。

查詢關於希爾被逮捕的事件，也沒有相關結果。

邢霄想了想，最終撥通了通訊。

沒有響應。

發出去的消息也石沈大海。

對著屏幕楞了好一會兒。

邢霄突然收到了一條消息。

【您的身份驗證在首府星際列車車站使用。】

【您的賬戶於今日二十點零六分在首府列車站消費九百星幣。】【購買項目為：首府—米澤魯星極速列車車票】

邢霄一時間有點兒懵。

身份驗證這種東西很難被盜刷。

即便對方知道安全碼，但在指紋和虹膜對不上號的情況下，知道密碼也沒有用。

賬戶也是。

一個是沒有本人在根本解不開識別，而且像邢霄這種身上家產屈指可數的，盜竊者一向不屑一顧。

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邢霄又收到了一條消息。

【您的賬戶於今日二十點二十二分在星際列車消費二百星幣】【購買項目為：速食食品，玩具短．刀】

邢霄看著自己賬戶裏原本就剩餘不多的額數，趕忙點擊了鎖定。

安全碼解鎖無效，只能指紋或者虹膜解鎖。

然而剛鎖上不到一分鐘，賬戶鎖就被解開了。

邢霄一時間已經不單單只有驚訝了。

“再插播一條新聞，新擁有人類意識的仿生人現在確認失蹤，失蹤前曾在首府車站現身，現在警方和軍部正在展開搜尋工作。”

在車站現身？

邢霄說完之後又看了一眼剛才的賬戶消費記錄。

昨天邢霄依稀記得，希爾說過，這個仿生人是當初他在地下室看見的那份數據。

也叫邢霄。

但那個時候也只是數據。

過了大約有半個小時，邢霄又收到了消息。

【米澤魯星星際列車車站出站口，完成驗證。】

【消費記錄：米澤魯星車站－星域中心】

星域中心就是希爾這座分邸宅所在的位置。

邢霄意識到，對方正在往是他所在的方向前來。

莫名的恐懼頓時湧了上來。

邢霄突然開始翻箱倒櫃的找東西。

他記得希爾以前在臥室放的有防身的器具。

比如微型激光槍，或者其他輕型武器。

但或許是著急的緣故，無論邢霄再怎麽努力尋找，什麽都沒有找到。

這麽找了不知道多久，邢霄才在暗格裏，發現了一個保險櫃。

生物驗證過了以後還有驗證碼。

邢霄試了很多次，均為錯誤。

最後邢霄想了很久，找出了電子版的結婚證，輸入了上面的日期。

保險櫃正在驗證的時候，邢霄忽然聽見了起居室傳來了聲音。

【驗證識別通過，歡迎邢霄回家。】

與此同時，一直頻頻輸不對密碼的保險櫃，總算是彈開了。

裏面的確有輕型武器。

邢霄二話不說，挑了一把穩定性．強一點的槍支，雙手握在手中。

邢霄能聽見腳步聲，從起居室一點點的接近臥室。

手在顫抖。

幾乎還有一墻之隔的時候，腳步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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