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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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機裏,“主角”還在四處尋找能使用鑰匙的“門”, 楊榮寶一動不動, 尤銘又看向鄭叔他們, 全都保持著一個動作, 目光沒有變化。

尤銘抓住了楊榮寶的手腕,卻發現他的手在抖, 抖的幅度很小,但頻率卻很高。

“楊榮寶!”尤銘提高了音量, 但除了江予安沒有被游戲蠱惑以外,其他人似乎都聽不見他的聲音。

這種感覺很奇特。

明明他遇見再怎麽猙獰的鬼都沒有過這種感覺。

好像有什麽無法控制的東西一直在他們周圍。

是一種久違了的無力感。

尤銘伸手, 遮住了楊榮寶的耳朵, 低聲念起了清心咒。

尤銘的聲音很輕,嗓音也很好聽,他還記得上初中音樂課的時候,站在他旁邊的同學會誇他有一把好嗓子, 如果以後能當歌手一定會大紅大紫。

這聲音回蕩在室內,楊榮寶忽然發出巨大的咳嗽聲, 他的手抓住自己的胸口,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臉憋得通紅。

其他人也沒好到哪兒去。

就連周老都是一臉驚恐的後仰。

尤銘連忙把電視關了。

楊榮寶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伸手去拿水杯, 因為手抖把水杯掉在了地上, 水把地毯暈出了一塊痕跡, 他艱難地說:“這是個什麽鬼游戲?”

鄭叔他們的表情也難看到了極點。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鄭叔像是在自言自語。

周遠在旁邊說:“咒術需要媒介, 也需要受害者的生辰八字,如果這個游戲就是媒介,受害者又是怎麽挑選的?”

隨機比固定對象更恐怖。

因為不知道究竟會有多少個受害者。

江予安就坐在旁邊,他也不插話,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角還掛著笑容,但這笑容冷漠至極,眼裏只有尤銘,好像其他人都不存在。

周遠的餘光瞥到了江予安,他有瞬間的緊張和恐懼,來源毫無道理,卻揮之不去。

尤銘把碟片拿出來,原本泛著鐳射光線的碟片瞬間破碎,化作黑灰。

這張碟廢了。

“馮嚴的碟片玩過。”尤銘忽然說,“但他的沒有拿出來就變黑,是為什麽?”

“除了馮嚴以外,知道的兩個死者都是自己傷害自己,一個撕掉了自己的臉皮,一個砍了自己的腿,但只有馮嚴沒有,他唯一的失常舉動就是因為幻覺跳樓,跟前兩者差別很大。”

“總是有原因。”尤銘看了眼躺在床上還沒有醒來的馮嚴。

原因就在馮嚴身上,只要找出原因,就會找到線索。

馮嚴醒的時候,看見就是屋子裏好幾個陌生人,他的頭很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過去的,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尤銘勸他可以重新開始的時候。

“對不起。”馮嚴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跟尤銘道歉,他摸著自己後腦勺,臉色蒼白地說,“我不是故意跟你發火的。”

他知道自己說的不好聽。

尤銘:“沒事。”

“你玩這個游戲玩過幾次?”尤銘問道。

馮嚴:“我不是很有耐心,第一關我把床底和櫃子找過之後沒發現鑰匙就沒玩了。”

尤銘又問:“用了多少時間?”

馮嚴的眼神很迷茫,他仔細想了想:“不到十分鐘吧?這種游戲我其實不是很喜歡。”

他一直以來更喜歡闖關游戲,或是槍戰游戲,對這類需要耐心的解密游戲沒有太大的興趣,本來只是沖著新鮮玩的,前五分鐘就能把新鮮感消耗光了。

並且他和趙宏不同,馮嚴不是那種很宅的人。

“剛剛你玩了十五分鐘。”尤銘一直看著 表,此時對楊榮寶說。

楊榮寶有點後怕,那種心有餘悸的感覺太清晰明顯,他有些緊張地問:“我不會有事吧?”

鄭叔他們沒有說話。

楊榮寶嚇得臉都白了:“我可不想撕自己臉皮……”

“撕臉皮?”馮嚴的眼睛瞪大,他看向楊榮寶,“誰撕臉皮了?”

尤銘剛要阻止,楊榮寶就已經說了:“就是死在醫院裏的那個,他把自己的臉皮活生生撕下來了。”

馮嚴看向尤銘,嘴唇顫抖著問:“是趙宏嗎?他是這麽死的?”

屋子裏一時沒人說話,寂靜的有些恐怖。

馮嚴躬下身,沒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只能聽見馮嚴發出的似咆哮又似喘息的聲音,像是一只困獸,找不到任何一條出路。

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會做出很多不理智的行為。

因為恐高,所在站在高處的時候會選擇跳下去等等這樣的行為不是沒有的。

人是覆雜的生物,所以尤銘擔心馮嚴也會在恐懼之下做出不理智的選擇和偏激行為。

尤銘坐到床邊,他伸出手,想要去拍馮嚴的肩膀。

就在他伸出手的時候,江予安不動聲色的站在他身後,尤銘把手收了回來。

有時候他還是要照顧自己愛人的醋意的。

但這不會讓尤銘覺得勉強,反而會有一些愉悅。

他也願意盡自己的能力去讓江予安覺得舒服和快樂。

不過尤銘還是輕聲說:“你不會有事的。”

馮嚴顫抖著,雙手緊緊抱著自己:“趙宏死了,我朋友死了,我也會死,對不對?”

他擡起頭,臉上是斑駁的淚痕,他才十幾歲,還沒有滿二十,他的人生剛剛開始,他對未來還有很多構想。

馮嚴深吸一口氣,顛三倒四地說:“我還沒有買屬於自己的房子,我還沒有找到正常的工作,我想多掙點錢……我不想死……”

他絕望悲涼地喊著:“我不想死。”

“死個屁啊!”楊榮寶吼了一聲,把馮嚴吼得一震,連眼淚都嚇回去了。

楊榮寶轉頭朝馮嚴說:“老子活得好好的,才不會死,還有你,你死不了!”

“說那麽多頂個屁用,要麽你現在就從窗口跳下去,要麽就老實點,想辦法配合我們活下去。”

馮嚴怔怔地看著楊榮寶,呆呆地點了個頭。

楊榮寶吼了馮嚴之後才反應過來,他過激了,因為他也被嚇住了,正當他想向馮嚴道歉的時候,馮嚴一臉崇拜地看著他說:“你真厲害!”

道歉的話只能憋回去了,楊榮寶難得被人這麽直白的誇讚,臉一紅,嘿嘿笑道:“哎,也不是很厲害,只是比普通人稍微厲害了那麽一點點。”

於是不需要安慰了,馮嚴又給自己找了一個主心骨,他成了楊榮寶的小跟屁蟲,楊榮寶哪怕是去廁所撒尿,他都要等在門口聽水聲。

夜裏周老和鄭叔都回去了,他們年紀大了,在酒店睡不好。

周遠和楊榮寶留下陪著馮嚴。

尤銘待到晚上十一點才走。

尤銘看得出來,周遠幾次相和自己說話都沒能說出口,臉上的表情也很覆雜,有愧疚,有難過,也有後悔,但周遠不說話,尤銘也不會主動去和周遠說。

他忽然又想起初中那個誇他聲音好聽的同學在畢業的時候罵他是全世界最沒心沒肺的人。

“尤銘,你有心嗎?是不是除了你自己,你什麽都不在乎?”

“別人對你好不好,你都不在乎?”

尤銘想到自己那時候是這樣回答他的。

“對。”

他覺得那個同學說的很對,他並不是個感情十分 充沛的人,正相反,他的感情世界非常貧瘠,他自己也不是一個會輕易接納別人的人。

所以他和周遠哪點友誼,在尤銘看來是隨時可以放棄的,微不足道的友誼。

也不會讓他費神。

“出去聊聊?”周遠站在尤銘身旁,低聲說。

尤銘看了眼周遠的表情,很沈著冷靜,他點點頭,對江予安說:“我們就在外面的陽臺說話。”

江予安:“去吧。”

尤銘跟周遠走到了窗臺,尤銘靠著欄桿,周遠先打破了兩人間的沈默,他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後會怎麽樣?”

“你半人半鬼,不是人也不是鬼,還有江予安在你身邊,你有想過你的未來嗎?”

尤銘不太理解:“什麽未來?”

周遠轉頭看著他,眼底全是真誠,他說:“我不是你,不能為你拿主意,所以我只能把你可能面對的未來告訴你,至於怎麽選擇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尤銘點頭,等著聽周遠要說什麽。

周遠的語氣很平靜:“要麽,你就維持現在的模樣,不老不死,直到消亡的那天到來,但誰也不知道那會是多久以後,可能是幾年後,可能是十幾年後,也可能是幾百年甚至幾千年後。”

“要麽,你會老,變成白發蒼蒼的老人,你無法行動,只能躺在床上,但你不會死。”

“後者比前者可怕。”周遠說,“但最可怕的是,你的生命跟江予安綁在一起,只要他存在一天,你就存在一天。”

尤銘表現的很平靜,他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平靜,好像他跟周遠談論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不相幹的人,他聽周遠說完後問了一句:“還有嗎?”

周遠沈默了幾秒:“沒了。”

“我最開始,是因為不想死才和他結冥婚的。”尤銘很冷靜的說,“我從生下來就沒體會過健康是什麽滋味,不能上體育課,隔三差五要去醫院,嚴重的時候下不了床。”

“其實有時候我很自私,我明知道我的存在是對父母的拖累,如果我無私一些,再感恩一些,我就應該早點自行了斷。”

“我爸媽可能會難過,但那時候他們還很年輕,難過一段時間就好了,他們還能再生育一個健康的孩子。”

尤銘看著不遠處的樹,小樹依偎著大樹,樹枝隨風擺動,尤銘的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笑。

現在想想,那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尤銘說:“一開始我也很害怕,我知道他的存在,知道有鬼跟著我,但我不能拒絕,因為路是我自己選的,結冥婚也是我自己同意的,所以我得到了好處,也要承受壞處。”

周遠看著尤銘,他的臉盲癥好了很多,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好的。

尤銘臉上的表情很溫柔,溫柔的讓周遠覺得有些不現實。

真的有人跟鬼在一起,還能露出這樣的表情嗎?

尤銘轉頭看向室內,卻發現江予安已經不在室內了,估計是出去透氣了吧。

尤銘笑了笑:“不過我運氣很好。”

“你知道一個人在幾十年的人生中遇到一個自己愛,又愛自己的人是件幾率多小的事嗎?”尤銘的眉頭微挑,靠在護欄上,竟有一種叫人覺得驚心動魄的慵懶魅力。

“我爸和我媽吵得最兇的那幾年,我問我媽為什麽不離婚。”

“我媽說,除非她不愛了,她死心了,她才會離婚,只要她還對我爸有感情,就會竭盡全力去改變他,如果最後沒有成功,她也不後悔,因為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尤銘:“她還說,愛情是存在的,只是有些人運氣好,遇到了,有些人運氣不好,一輩子都遇不到。”

“我遇到了,所以我得珍惜。”尤銘對周遠笑 :“如果我因為畏懼未來,選擇在現在退縮,那我算什麽?”

周遠沈默,他不太明白。

過了一會兒他才問:“以後不會後悔嗎?”

尤銘:“那就是以後的事了,人都是活在當下的。”

周遠沒有再多說話,他也知道他怎麽說尤銘都聽不進去,他一方面覺得尤銘考慮的不夠多,一方面又隱約的羨慕尤銘的個性。

他是周家唯一的孫輩,一個家族的期望都落在他的肩上,他從沒有叫苦叫累的機會,不能退縮,只能一直超前走,否則他就是家族的罪人。

如果他像尤銘一樣,別說是愛上一個鬼,哪怕是個活著的人,只要不符合家族的觀念,他這輩子也休想帶著愛人好好過日子。

如果他有兄弟,說不定還能放棄這個姓氏,一輩子不碰術法。

但他沒有兄弟,這個姓氏不會放棄他,最後的結果一定不怎麽好。

“我們先走了。”尤銘跟楊榮寶他們道別,“我明天會早點過來,要我給你們帶早餐嗎?”

楊榮寶很不客氣地說:“我要一碗雜醬面,雞絲海帶湯,還有一籠小籠包和一碟鹹菜。”

馮嚴也小聲說:“我、我要豆漿和油條就行了。”

尤銘看向周遠,周遠朝尤銘露出一個笑容,他以為是尤銘沒有想通,他現在才發現,沒有想通的人原來是自己,他說:“和楊榮寶一樣。”

馮嚴羨慕道:“你們可真能吃啊。”

江予安在門外問:“走嗎?”

尤銘關上房門,走到江予安身邊,沖江予安笑:“走吧,累了一天了,回家吧。”

他想去拉江予安的手,可江予安卻突然邁步朝前走去,他拉了個空。

尤銘只能看到江予安的背影,高大強壯,卻突然讓他心慌。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回家,一路上尤銘幾次說話,江予安都沒有開口。

江予安生氣了?

為什麽生氣?

他今天做了什麽讓江予安不高興的事嗎?

尤銘苦思冥想,沒覺得今天和往常有什麽不對。

但這也是他第一次面對生氣的江予安,江予安在他面前從來都是帶著笑的,像一縷清風,溫柔到了極致,沒有任何侵略性,只要跟江予安在一起,無論他心情如何,都會被江予安的溫柔俘虜,忘記遇到的所有麻煩。

可尤銘沒有哄人的經驗。

他也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被江予安寵壞了。

他們在一起這麽久,一直都是江予安體貼他,照顧他,和江予安比起來,他只做了五分,江予安卻做到了十分。

等回了房間,尤銘又想說話,江予安卻忽然說:“你先去洗漱吧。”

尤銘有些心慌,他不假思索地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江予安沒說話,房間的燈沒開,在黑暗中,江予安的表情暗晦難辨。

尤銘走到江予安面前,又一次問道:“我惹你生氣了?”

等了很久,久到尤銘覺得有一個世紀那麽長,江予安才說:“沒什麽。”

尤銘第一次覺得心這麽慌,他去拉江予安的手,卻被江予安側身躲開了。

有點疼。

但說不上是哪裏疼。

尤銘抿著唇說:“如果我做錯了什麽,你要告訴我。”

江予安沒回話。

尤銘自顧自地說:“我是第一次談戀愛,我沒有經驗,也不太會猜你的心思。”

“我也不是個完美的人,有很多缺點。”尤銘在黑暗中看著江予安的眼睛,他知道江予安能看見他的眼神,“如果你覺得我哪裏做的不好,你就直接告訴我,我可以改。”

但江予安依舊沒有回答他。

尤銘有些失望。

江予安的聲音終於在尤銘耳邊響起,他說:“和你沒有關系。”

尤銘提高了音量:“那你為什麽生氣?”

江予安:“我聽見你和周遠說的話了。”

尤銘在腦子裏回想了他和周遠的對話,臉色瞬間變白,他連忙說:“你聽到哪裏?你有沒有把我和他說的話聽完?”

江予安看著尤銘,哪怕是在黑暗中,他都能把尤銘看得一清二楚。

他也清楚,他對尤銘的感情比尤銘對他的更深。

在聽見尤銘說“所以我得到了好處,也要承受壞處。”的時候,他走出了房間門,那一瞬間他差點沒有控制住自己,甚至想要下一秒就把聽見這話的周遠給殺了,或是把楊榮寶他們也殺了。

但他沒有。

他壓抑住暴虐的沖動,在門外等待著尤銘出來。

他甚至想把尤銘關起來,關在屋子裏,只能看見他,只能聽見他,只能感受他。

讓尤銘的嘴裏只能發出纏綿時的聲音,說不出任何傷人的話。

當尤銘走出陽臺的時候,他真的有一股去實施這種念頭的沖動。

“我告訴他,我跟你在一起確實是因為我身體不好,我也沒有想到結冥婚真的會有一個鬼丈夫。”尤銘放輕了聲音,“但我也告訴他,我很愛你。”

愛這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尤銘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說出來了嗎?

真的說出來了。

他很早之前就想告訴江予安自己愛他。

可是尤銘說不出口。

現在終於說了,但說這話的氣氛卻不怎麽對。

尤銘甚至都已經想好了,江予安下個月的生日,他會用一天的時間去和江予安約會,他們會去游樂園,去吃燭光晚餐,會看電影,然後會去開間情侶主題房,那一整天他們都是完全屬於彼此的,沒有第三個人。

聽江媽媽他們說,江予安活著的時候喜歡足球,喜歡梅西,他還準備用自己的錢去買有梅西簽名的足球送給江予安。

還有對戒,他也已經準備好去挑了。

他們會度過非常浪漫的一天,到了晚上,尤銘會向江予安告白。

然後他們會做愛。

他把什麽都考慮好了。

尤銘急切地對江予安說:“你相信我,好不好?”

江予安嘆了口氣,嘆息聲在這個房間裏格外明顯:“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尤銘僵住了:“因為我說的那些話?”

江予安:“跟你沒有關系。”

尤銘難得示弱,他向前一步抱住江予安,這次江予安沒有躲開,尤銘認真地說:“你了解我,知道我從來都不說謊。”

他這輩子沒有說過一句謊話。

江予安揉了揉尤銘的頭:“我相信你。”

尤銘松了口氣。

江予安又說:“但我要離開,跟你說的那些話沒有關系。”

尤銘的眼睛忽然有些酸痛:“那是為什麽?”

江予安放下了手,尤銘後退了一步,江予安說:“我先走了,雲瞳和小鳳會跟著你,有什麽事就找他們,如果遇到了危險,我會來的。”

尤銘還來不及再說些什麽,江予安就已經消失了。

江予安懸在窗外,看著尤銘坐在床邊待了大半個小時才去洗漱。

他不是不相信尤銘,他也知道尤銘說的是真的。

只是他忽然發現,他並不是尤銘眼中那個溫柔體貼的愛人。

他的暴虐和偏執藏在骨血裏,不願意讓尤銘發現。

一旦尤銘發現他其實是這樣一個人,尤銘還會像今晚一樣,堅定地對他說愛嗎?

江予安苦笑,他不想露出端倪,不想讓尤銘發現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所以他只能暫時離開尤銘。

等到他重新找回溫柔體貼的面具,才能再出現在尤銘面前。

為了跟尤銘在一起,他不介意永遠戴著這個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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