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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生當與君相決絕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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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內成為黑暗勢力的王者,此後,他由內到外,從黑暗轉移光明,聯合北疆另一大勢力【蛇帝】向莫氏王朝宣戰,三大古老部族再次混戰。在鏖戰最關鍵之機,他誅殺【蛇帝】,一戰成名,北疆百姓方知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政治鬥爭,【蛇】部落從此一蹶不振。

作為禮物,蕭予朔得到了北疆半壁江山,並且如毒蛇一般,覬覦著另一半。

北疆崇尚強者,蕭予朔被世人神化,大家最津津樂道討論的,除了炎帝的豐功偉績,還有炎帝的英俊容顏,與風流薄情。

一個出色至此的男人,上趕著等他渣的男男女女,排隊排到了三生三世。

某年,炎帝山洞中艷遇外族巫女淩凰,娶為正妻,散後宮。兩年後,喜得麟兒,蕭羽鳳。

世人傳言,炎帝極癡情,娶妻十年未納一妾;也有傳言,炎帝怕老婆。

不過第二條傳言,是沒人信的。

炎帝膝下僅有一子,在以子嗣眾多為榮耀的北疆頗為罕見,炎帝為顧名聲,廣收義子與徒兒,叫他義父與幹爹的不計其數,甚至出現了某些敵對世家發現自己有共同的幹爹,於是化幹戈為玉帛,大家和和美美一家親。

莫氏一度認為,蕭予朔準備用共同的【幹爹】來和平統一北疆。

殺手組織【歿】的新任樓主秦明,是蕭予朔還算器重的奴才之一,年少有為,做事已有蕭予朔當年風采,這與極其嚴酷的訓練與責罰難分難解。

今天,秦明帶著渾身刑傷,戰戰兢兢跪在大廳等待主上降責。威壓如山川壓彎了他的脊背,冷汗順額角流下,他甚至不敢呼吸。

蕭予朔對任務失敗之人,並不寬容,賜死也是常事。

他聽到了主人涼薄的冷笑,渾身脊背發涼,顫抖不止。

就在此時,一小小身影從門外走進來,穿過他身邊,走到主人跟前。

他不敢擡頭,隱約能看見明黃的衣擺,和軟靴上精致刺繡。

小鳳凰八歲多,小小一只,粉雕玉琢,跟年畫娃娃似的。他端著一盤點心,走到他爹身邊,童聲清脆悅耳:“爹爹,娘親說,如果你再把這些糕點放在她桌上,她就擰掉你的腦袋。”

秦明心驚膽戰,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咳咳。”蕭予朔望著兒子,不怒自威,“爹有沒有教過你,說話要委婉?”

那點心是他花了兩個時辰做的好麽,那麽好吃,淩凰怎會不喜歡?

小鳳凰點點腦袋,乖乖道:“兒子錯了。爹爹,娘親說,如果你再把這些糕點放在她桌上,她就委婉的擰掉你的腦袋。”

“……”

很好,不愧是我兒子。蕭予朔想,要不明兒再來一次滴血驗親?

“爹爹,你幹嘛逼娘親吃這東西?”小鳳凰嫌棄看著盤子裏焦黃點心。

“你小孩子不懂,這個很好吃。”蕭予朔拍拍兒子腦袋,“你去勸你娘親吃一塊,你要什麽,爹爹都滿足你。”

小鳳凰黑玉般的眼珠小狐貍一樣轉了轉,狐疑看自己爹爹:“爹爹,你是不是出軌了,想毒死娘親?”小家夥一臉嫌棄,“娘親是用毒的高手,你這種下毒手法太劣質了。”

蕭予朔:“……”

秦明快要死過去了,他聽到少主說的話,會不會被主人滅口?他驚懼之下,傷口裂開,血滴滴答答透過衣衫染濕地板。

他絕望了,今兒自己還能活著出去麼。

他被人戳了一下,應激反應叩首請罪:“屬下該死。”

“哎,大哥哥,你吃一口。”清脆的童聲。

秦明擡起腦袋,正對上一只白乎乎的小手,小少主將糕點遞給他。

他畏懼瞧一眼主上,主上面無表情,似是默認。他告罪一聲,雙手接過糕點,咬了一小口。

好像烤焦了,這是什麽點心呢……太甜了吧……

他品位一番,垂首。

“好吃麼?”小鳳凰一臉期待的問。

秦明不敢欺騙主人,叩首回話:“回少主,不好吃。”

小鳳凰一臉早就預測到的表情,擡頭望向他爹:“你看吧,早就告訴你了,你做的點心不好吃。”

秦明渾身一抖,就差暈過去了,這居然是主人親手做的?而他,居然敢說不好?!

他哆哆嗦嗦磕頭認錯,蕭予朔蹙眉冷冷看他,命令:“鞭一百,滾出去。”

以他辦砸了事情的錯誤程度,這個罰並不重,看來主人心情不錯。他心有餘悸感激叩首謝恩,逃一般膝行退下。

他在門口聽到了小少主好聽的聲音。

“爹爹?人家說你糕點不好吃你就要打人?”

蕭予朔:“……兒子,不如我們現在就來滴血驗親?”

☆、銀碗盛雪

深夜,無星無月。

棠華居,尖銳裂瓷聲突兀劃破寂靜。

善若水長身玉立不遠處的芙蓉花架下,聞聲一凜,足下一點掠至門口,告罪一聲,推門而入,點燃紅蠟。

錦緞堆疊的銅床下,一盞琉璃燈四分五裂。蕭羽鳳一身白綢寢衣,墨發淩亂,額間細汗淋漓。

“主人。”善若水溫聲道,他取了帕子奉上,清澈雙眸溫順望著蕭羽鳳,“主人夢靨了麼?”

蕭羽鳳身子微顫,烏鴉纖羽般濃密的睫毛垂下,不言,半晌,才掃一眼善若水:“你怎麽在此?”

“屬下……”善若水欲言又止,他心下一橫,垂首如實相告,“屬下想著馬上就要離開主人,心中不舍,所以在庭院外為主人守夜。”

蕭羽鳳輕笑一聲:“說得好似你對我用情多深一般。”他接過手帕,拭了拭額。

善若水想陪著笑一笑,可嘴角揚不起來,他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囑咐:“主人,屬下離開後,您要照顧好自己。屬下知主人喜愛中原的山川河流,屬下以前也喜歡,搜集了許多奇異地志,還將游覽過的地方整理成書……屬下想送給主人為念,還望主人……笑納……”

“噓。”蕭羽鳳豎指壓在唇上,嫌棄看他,“你真吵,以前話倒沒這麽多。”他天生寡情,對離合悲歡看得極淡,心中雖百味雜陳,也不願糾結。

“屬下知錯。”善若水低聲道歉,他知夜深,可遲遲不願離開,能多陪主人一刻也好。

氣氛尷尬起來。

蕭羽鳳覺得胸悶,隨口吩咐:“退下,你休息吧。”

善若水緩緩頷首:“是,主人……安寢。”

雖說著,人可沒動。突然,他下定決心,快速欺身湊近蕭羽鳳,在俊美小少年額上落下一個不帶□□的輕柔的吻。

這一吻,又快又輕,就如飛雪融入鏡湖,飛蛾瞬間焚為灰燼。

一瞬間,兩人靠的太近,近到剛聽到彼此心跳,就驟然分離。

刀割之痛自心臟蔓延,善若水笑的開心:“能與梨夫人隱居,屬下太過欣喜,這就當做送別之禮吧,謝主人賞賜。”

蕭羽鳳怔怔望著善若水,好一會,不解開口:“可是……你哭了。”

到底多深的情,才能用痛苦凝成一滴淚珠。

這是蕭羽鳳第一次看到善若水流淚。

“屬下失儀,告退。”善若水愕然,他不願在蕭羽鳳面前展示脆弱一面,轉身快步離開。

朔風凜冽,心裏暖起來。

善若水走在漆黑夜色裏,伸手撫摸唇,有些晃神。

他哭了?怎麽會?他明明不難過啊。

生當與君相決別,免教生死作相思。

還有比這更浪漫的殉情麼?

天意弄人,他當初犯下了錯;蒼天有眼,讓他能用身體培育碧血靈芝,以命贖罪,成全自己。

很圓滿了。

善若水在月光下游蕩了一個時辰,他忍不住又想,若是他能活著,活著和主人游遍山川大地,風花雪月;如果他能活著,活著和主人一起體驗平凡溫馨,三餐四季。

年紀輕輕這人間還沒玩夠,又有心悅之人,誰想死呢?

善若水沈浸在幻想裏好一會,才踏著黑漆漆的樹影,回了自己窄小的院落。

小蔓已經睡了。蕭羽鳳並沒有拒絕他,還是讓小蔓伺候。

他看顧了一遍院中蘭花,回到寢房,盤腿坐在床上。

幽綠微光隱隱燃起。

善若水閉眼,周身真氣運行,他額心浮現一道靈芝圖紋,隨著內勁游走,他渾身血肉浮現清晰紋路,如同榕樹蜿蜒曲折的藤蔓,遍布全身。

他不要錢一般拿內力餵食靈芝,靈芝在他體內緩緩蘇醒,強大妖力充斥血脈,帶來愈發明顯的撕裂痛感。

靈芝盡情舒展數不清纖柔的觸角,如刀鋒般切割善若水骨血,比淩遲還難以而難受的痛,自內而外,愈演愈烈。

善若水眸光一凜,他拿起桌邊匕首,深深切開左腕。鮮艷濃稠的血噴薄而出,如泉湧,血漿裏有一條綠色的觸角。

善若水一把拽住綠色觸角,猛力扯動,柔軟的綠色植物從傷口裏探出一小截。他痛得幾乎要昏厥,碧血靈芝抗拒離開,它尖叫著掙紮。善若水眼眶通紅,嘴唇早已咬得鮮血淋漓,他血氣湧動,殺氣騰騰,用盡所有力氣,死死攥緊碧血靈芝,勁力拉扯。

由於靈芝堵住傷口,粘稠的艷紅血液滴滴答答,染紅了善若水一襲白衣。

有了它,主人……就能活下去。

疼痛如潮湧幾乎吞沒善若水,善若水默默念著,手指攥得更緊,他指甲碎裂,可不肯松動分毫。碧血靈芝掙紮的更厲害了,數不輕的觸角瞬間化為最鋒利的劍,善若水渾身出現密密麻麻數不清的細長口子。

主人……主人……您餘生都要好好的……

善若水大口大口呼吸,低吼一聲,如同爆發的雄獅,用力扯出了帶著血肉的碧血靈芝。

血淋淋的碧血靈芝被關進錦盒,離開宿主的碧血靈芝還熱騰騰的掙紮撞擊錦盒,它如同有生命一般,觸手企圖從錦盒縫隙流出,但未得逞。

差不多一炷香時間,碧血靈芝掙紮愈來愈弱,最後悄無聲息。

善若水松了口氣,點了穴道,再拿藥膏塗抹傷口,拿繃帶纏緊手腕。

身上那些細小傷處,他沒空處理,渾身濕噠噠的血液讓他反胃,他正想著緩緩疼痛後打水沐浴,門卻緩緩被人推開了。

主人?

善若水驚恐睜大了眼,內心狂跳,他不知是恐懼還是期待,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門口。

一個身影緩緩走出。

漫長的沈默。

善若水猛然松了口氣,仿佛從鬼門關走過一遭,渾身乏力得很。

小蔓披著一件鬥篷,頭發垂在肩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淚望著善若水。

“您……”小姑娘慌亂得渾身發抖,含著哭腔,“公子……公子……您會死嗎?”

“我沒事。你能給我打盆水麼?”善若水實在沒力氣安慰小蔓,他幾乎要昏死過去,可他得清理幹凈自己。明天,他不能讓主人看到任何破綻。

小蔓伸手擦擦眼淚,轉身跑出去打水,她身量不足,顫巍巍端著木盆裏的半盆水,來來回回了四五次,才將浴桶灌滿了一半。

還是冷水。

小蔓哭得更厲害了,覺得自己真沒用。

“好了,你流的眼淚倒是比這桶水還多。”善若水打起精神安慰她一句,心中感激。他渾身是血,不好安慰小蔓,溫聲道,“你去休息吧,我無妨,這血只是看起來流的兇,但不傷筋骨。”

小蔓點點腦袋,咬唇忍住眼淚,抹了抹眼睛,轉身離開。

善若水脫掉衣服,將傷痕累累的身體浸在刺骨冷水之中。他身子極沈重疲憊,都感覺不到水冷。他胡亂清洗,踉踉蹌蹌走到銅鏡前。

鏡子裏的他,容顏無損,只是瞧著憔悴些。

他變得比剛開始養育碧血靈芝之時,還要憔悴百倍。

他試圖提真氣,明顯覺察到體內虛空。

窗外,東方既白,黑夜被白日一點點侵吞。

善若水看一眼桌上裝著碧血靈芝的錦盒,露出蒼白且滿足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水哥殺青

☆、沙雕北疆番外2

小鳳凰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一直好奇一個問題,自己的娘親究竟有多美。

世人傳言,【炎帝】蕭予朔作為少年得志的狂霸酷炫拽天之驕子,不說後宮三千,三妻四妾還是要的吧,特別是在以多妻多子為榮耀的北疆。普通的大戶人家還要娶十個八個妻妾撐門面,炎帝,一妻一子,孤零零的,在盛世皇權的襯托下,顯得十分淒慘。

吃瓜群眾對【炎帝】的正室夫人——淩凰帝後——充滿了吃瓜的好奇感。

有人傳言淩凰帝後有驚天美貌,沈魚落雁,閉月羞花,迷得【炎帝】神魂顛倒。

有人傳言淩凰帝後精通巫蠱之術,對【炎帝】下蠱,讓其永遠逃不出自己手掌心。

淩凰來自外族,身份神秘,且終年以黃金面罩覆右頰,只留下線條美好的下頜與引人想入非非的一雙明眸。

猶抱琵琶半遮面,看不清的美人永遠是最美的美人。

吃瓜群眾熱情高漲,天橋說書先生一天編一個淩凰帝後的瓜,吃得群眾們心滿意足。

很少有人見過淩凰帝後的臉。

據說【炎帝】愛妻如命,嫉妒心極強,不願妻子美色被任何人瞧去。但凡見過他妻子真容的外男,無論有意無意,必死無疑。

他甚至親斬過一位醉酒的老臣,以及一妙齡侍婢。

於是乎,淩凰帝後的美貌,被越傳越邪乎,據說男女老少通殺。

八歲的小鳳凰跟著家仆在外頭溜達一圈,吃了不少娘親的瓜,他聽得津津有味,坐在天橋下,賴著不走,還是家仆左求右拜,他才嘆口氣,戀戀不舍上了馬車。

一回家,小鳳凰邁著小腿噠噠噠跑到爹爹書房,耐心等他爹裝完比開完會,一頭鉆進他爹懷裏,墨玉般水潤眼睛瞪得圓圓的,奶聲奶氣問:“爹爹,娘親究竟有多美?”

【炎帝】單手將小鳳凰提起放腿上,坐得穩穩,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蓄意謀害的去捏兒子圓乎乎的柔軟小臉,沈聲:“這還用問?你娘親自然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比北疆最艷麗的藍月還要美,比沙漠壯麗的落日還要美。”

小鳳凰若有所思的想:這種問題,果然不能問舔狗,濾鏡太重。

於是他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皇奶奶跟前。

皇奶奶年輕時是個絕色大美人,如今年老卻未色衰,雲鬢高聳,膚如凝脂,一雙眸含情脈脈如少女懷春,怎麽看都不出四十。

傳說她用少女秀發接發,喝處子人血養顏,拿人皮敷面。

小鳳凰對喝人血沒興趣,他拉扯皇奶奶的衣袖搖擺,皇奶奶心疼壞了,“心肝心肝”的叫著,把小家夥抱在懷裏,親手拿香噴噴的糕點餵著寶貝孫子。

小鳳凰推開糕點,奶喵一樣一本正經好奇問:“皇奶奶,娘親究竟有多美?”

皇奶奶嘖了一聲,美艷雙眸掠過名為嫉妒的不屑,她白皙手指矯情嫵媚的撫摸自己雲鬢與碧璽耳墜,輕描淡寫道:“你娘啊,可真是個不孝順的媳婦,就知道梳妝打扮,從不來晨昏定省,一點規矩也沒有,娶妻娶賢,品德為重,光知道梳妝打扮迷惑男人,哼。”

小鳳凰“哦”了好長一聲,奶聲奶氣問:“皇奶奶,您為什麽要喝人血呢?”

“當然是年輕漂亮梳妝打扮……噗!皇奶奶從不喝人血,小孩子家家,不要亂講話。”皇奶奶嗔得風情萬種。

有侍女來稟:“太後娘娘,寧王妃前來請安,想與太後娘娘敘敘家常。”

“嘖嘖,一天到晚的請什麽安?她就沒點自己的事兒麼?你去回,就說哀家病了,等病好些,她再來吧。”皇奶奶翻了個白眼,她可不是什麽七老八十享著清福混吃等死的老太婆,她有大把的事情要做,那些媳婦兒就不能有點眼力勁兒別來這麽勤快?一來就問美容心得,真當她這兒是美容沙龍啊,走的時候還不忘捎帶點寶貝回去,你們都是豺狼虎豹嘛?還是淩凰媳婦兒好,從不煩我,從不捎帶我寶貝,還時不時送我好東西呢。皇奶奶心裏嘀咕。

小鳳凰抱著皇奶奶的脖子搖一搖:“凰奶奶,您還沒告訴我,娘親有多美呢。”

皇奶奶傲嬌一哼:“你娘親就是普通姿色吧,和皇奶奶這種傾國傾城的比起來還是有差距的。”

聰明的小鳳凰想:女人,呵。

他得不到答案,於是噠噠噠邁著小短腿跑到娘親宮中。

淩凰帝後在書房看醫書,通身氣派好得不得了,緞子般如瀑的墨發散在肩頭,她著一身寬松錦袍,鶴紋暗繡,夕陽透過軒窗照在她半邊如玉的臉頰上,寧靜聖潔,另外半邊黃金面罩浸潤在黑暗裏,陰暗詭異。

小鳳凰看呆了,他想:娘親真美。

“娘親娘親,你究竟有多美?”小鳳凰好奇問道。他爬上軟榻,爬到娘親身邊,伸手去摸娘親頭發,滑滑膩膩,特別軟。

淩凰捏一把小鳳凰的臉蛋,紅唇微揚:“娘親長什麽樣子,你不是見過麼,還問什麽?”

小鳳凰偎依在娘親懷裏,挪個舒服的地兒:“我覺得娘親不美,可是外頭每個人都說娘親美若天仙。”

淩凰莞爾一笑,揉一把小家夥腦袋:“你見過娘親的容顏,他們只是憑空猜測,誰真誰假,一目了然。”

小鳳凰粉雕玉琢的小臉露出困惑的表情:“如果我說娘親不美,他們都會說我是騙子,假的才是真,真的確是假。”

淩凰抱著小鳳凰,溫柔道:“不對,真的永遠是真,假的永遠是假。”

小鳳凰伸手去取娘親臉上的面具,淩凰也由著他胡鬧。

精美絕倫的黃金面具之下,是一張被蛇鱗覆蓋大半的臉。乍看之下,詭譎駭人,妖異醜陋。

自小鳳凰有記憶起,娘親的半面就是蛇甲所覆,他習慣了,倒覺得無所謂。

小鳳凰伸手小心翼翼撫摸鱗甲。

淩凰溫柔親一口小鳳凰肉呼呼的手背。

“娘親。”小鳳凰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明亮,“外頭的人是對的,娘親是最美的。”

淩凰一臉欣慰頷首,內心卻是:為什麽我兒子也成了舔狗?蕭予朔傳染我兒子了?不行,我兒子以後得少見他爹,小小年紀就成了舔狗,長大怎麽得了。

小鳳凰折騰一天累了,靠在娘親懷裏打盹,手裏捏著黃金面具,紅潤小嘴嘟囔著讓娘親講故事:“為什麽娘親會長蛇鱗?”

“因為……娘親作死啊,兒子,以後千萬別作死。”淩凰輕拍小鳳凰後背哄著兒子睡覺,溫言,“但是,人要有血性,為了心愛之人,為了信仰,要奮不顧身,要義無反顧,與天鬥,與命鬥,也要堅持無悔,這是頂浪漫的事,比擁有世間最美的容顏,還要浪漫。”

小鳳凰點點小腦袋,娘親的懷抱太過溫暖,他很快垂下睫毛,呼吸均勻。

在夢裏,小鳳凰夢見自己說,管他呢,娘親就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中原太虐心,還是北疆好。中原生產陰謀,北疆盛產——沙雕。

☆、龍蕭家

大雪連日,鳥雀絕跡。

善若水一夜未眠,換上一身幹凈白衣,青玉束發,氣質出塵。

他小心翼翼拿起桌上錦盒,當他觸碰錦盒之時,碧血靈芝陡然蘇醒,發瘋一樣撞擊盒壁。

“真乃妖物。”善若水嘴角一哂,抱起書架上各種游記拓本,去棠華居見主人。

逋進門,侍從直接將他帶到書房。

書房內,輕煙裊裊,一華貴少年與一嬌□□對坐,棋盤黑白子膠著拼殺,窗口擺著一枝俊秀紅梅,望姬月侍奉在側。

冬日暖陽透過梅花灑在棋盤上,明晃晃的。

恍惚中,善若水仿佛見到少時的蕭羽鳳與戴梨。

三人少時本為同窗。

時光白駒過隙,踏碎物是人非。

他在門口等了一盞茶的功夫,聞主人傳喚,踏步入內。

“主人,這是屬下整理的山川游記。”善若水躬身,將手中之物遞上,“這盒中便是碧血靈芝。”

蕭羽鳳漫不經心擡手,望姬月上前接過厚厚書冊,再將錦盒奉給主人。

“主人,當心。”善若水忍不住低聲提醒。

蕭羽鳳觸碰錦盒的瞬間,眉宇微揚,他直接打開錦盒,盒中一團幽綠之物,纖柔軟體,亂麻般纏繞的觸角之下,一顆血淋淋心臟劇烈收縮。

妖蠱?蕭羽鳳心下一沈,多瞧了一眼善若水。

雙目對視,隨後錯開。

蕭羽鳳關上盒子,嘴角微揚,美得不可方物。他指了對坐的黛梨:“她是你的了。”

善若水垂首,恭敬道:“謝主人成全。”

黛梨一雙楚楚可憐的眸含情脈脈凝望善若水,容顏美艷,令人沈醉,她對善若水伸出雪白酥手,紅唇輕啟:“水哥。”

善若水垂眸不看黛梨,伸手握住對方手指,溫言:“梨夫人,我們自由了。”

黛梨自叛宮後,被囚禁紅袖宮。

“有情人終成眷屬,真好。”蕭羽鳳淡淡一笑。

善若水與梨夫人對蕭羽鳳行禮後,二人告辭。

蕭羽鳳沒看二人離去的背影,只低頭覷了一眼碧血靈芝,指腹輕輕摩挲錦盒,他腦中亂麻一般的思緒愈發清晰,所謂三大至陰至邪之物,九天蛇膽與碧血靈芝都是妖蠱,那龍骨——絕不可能是蕭冥的脊椎。

活人白骨,怎與妖蠱相提並論。

龍骨……龍骨……他略思索,要找真相,還得入江北蕭家,龍淵。

不過,善若水,呵。蕭羽鳳嘲諷輕笑一聲。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一馬車在山間晃蕩前行。

“水哥,你還能想著我,救我出紅袖宮,我實在感激。”黛梨撩開馬車簾子,往外望了望,她白皙手指攥緊錦袍,心中隱約不安,語調愈發軟款,“我們要去哪裏?”

前塵往事如煙如夢,如幻亦如電。

如今說什麽,都是晚了。只有仇恨,深深的仇恨,愈發沈澱得清晰。

紅袖宮是黛梨最後的壁壘。在紅袖宮,沒人能殺死黛梨,包括蕭羽鳳。

善若水蒼白面容上露出一抹清淺微笑,坦然而暢快,他側目冷冷望一眼黛梨絕美容顏,嗓音無情且決絕:“去死。”

……

江北,蕭家,下任家主選拔。

蕭家素來的規矩,家主選拔不拘血脈,宗室,旁支弟子均可,必須為武功第一人。

一群血氣方剛的少年弟子,圍繞在練武場中圓形的擂臺旁,蕭老爺與二老爺端坐高處品茶,看練武場中弟子們較量。

蕭老爺有兩嫡子一庶子,長子蕭天坤在天劍山莊圍殺蕭羽鳳時為善若水所殺,庶子蕭冥離經叛道,被活活打死扔進龍淵,如今只剩下唯一的兒子,二少爺蕭斐業。

蕭斐業自幼不學無術,仗著大哥為嫡長子為虎作倀,文法武功都不成,可家主選拔,他一路過關斬將,所向無敵。

下頭的蕭家子弟心中不忿不服,蕭老爺手握蕭家生殺大權,他不顧蕭家族規,要讓自己兒子繼承家主之位,眾人敢怒不敢言。

“砰——”一位弟子身子飛出去,摔在場下,一口血噴出。

蕭斐業穩穩落地,不掩得意神色,抱拳道:“承讓。”

那受傷弟子握緊拳,眸中滿是恨色,他是二老爺的兒子,他爹萬千囑咐過他輸給蕭斐業,他不敢抗命,心中憋屈得緊。

如今江湖,早已不是刀口舔血打打殺殺的年代,蕭家生意遍布江北,蕭老爺擅商道,把蕭家從落寞宗族帶成望族,其後自詡豐功,剛愎自用,專橫獨斷,淫威過盛,無人敢違逆他。

塵埃落定,二老爺帶頭鼓掌,稱讚:“侄兒不愧為人中龍鳳,為蕭家武功第一人,大哥虎父無犬子!”

蕭老爺一心培養長子,心中並不看好次子;可自從長子死後,他突然開始器重次子,他必須牢牢掌控蕭家家主的位子,這兒子雖不算好,可對老子言聽計從。

蕭老爺古板威嚴的臉上露出笑容,沈聲道:“不錯。”

底下一群青年少年弟子,無一人喝彩,無一人鼓掌,大家沈默望著擂臺上的蕭斐業,暗暗握緊拳頭。

蕭老爺站起身,銳利眸光滿是威壓掃了一圈下面站著的弟子們,朗聲宣布:“犬子蕭斐業,為蕭家武功第一人,即蕭家下任——”

人群裏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蕭老爺威嚴受到挑戰,厲聲呵斥:“誰?出來!”

一黑袍少年從人群走出,踏著臺階一步步走上擂臺。

他身形高大,氣質沈靜若深淵,一身黑袍,寬大兜帽遮蓋住大半張臉,只餘下巴美好弧度。

少年每走一步,強大內勁水流般波動四周,空氣中隱隱冷風刺耳。

“閣下是誰?”蕭老爺深深皺眉,冷冷望向來者,厲聲道,“這是蕭家家事,與閣下何幹?”

“我,不服這第一人。”黑袍少年淡淡道,嗓音低沈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下頭的人心裏舒坦,可內心為這黑袍少年捏了一把汗。

變數?蕭老爺覺得怪異,這黑袍少年有熟悉之感。他見過所有參加選拔的少年,對此人卻無半分印象。

“你若是不是蕭家弟子,沒資格指手畫腳。”蕭老爺冷斥,“你若是蕭家弟子,摘下兜帽,露出真容!”

寬大兜帽下嘴角微勾,一哂,隨後,少年手掌一扭,淩空拍向蕭斐業,掌力雄渾,風中炎氣炙熱,疾風閃電,蕭斐業還來不及反應,身子破布一般飛出去,撞倒兵器架,摔斷了胳膊。

少年伸手取下兜帽,露出英俊且堅毅面容,劍眉星目。

眾人倒吸一口氣,覺得見了鬼。

也有人眸中是藏不住的驚喜。

蕭老爺瞳孔放大,驚訝盯著面前少年,瞠目結舌,好久,他才鎮定下來,恢覆威嚴,厲聲道:“原來是你這逆子,你竟沒死?”

他心中思索,想必當初驗屍之人不仔細,蕭冥還有一口氣,可重傷之人扔進龍淵黑潭水,為何能毫發無損,他實在想不明白。

蕭老爺冷笑:“你早被除了名,不再是蕭家人。本家主慈悲為懷,放你一條生路,還不快滾。”

他自己教出來的兒子,他是不怕的。何況蕭冥自幼伏低做小,不敢違抗他分毫。

蕭冥長身立在臺上,墨發風中飛舞,張狂恣意。他聽完蕭老爺言語,擡眸,嘴角一哂。

“你殺過我一次,父恩已報,你不再是我爹。”

蕭冥經歷生死大劫,心境已大不同。他冷笑一聲,隨即一揮衣袖,灼氣火龍般吞天氣勢撲向蕭老爺,蕭老爺呼吸一滯,揮掌迎上,灼氣力透內勁,蕭老爺大驚,疾疾扭身閃避,灼氣掠過,蕭家旗幟迎風而舞,隨即燒為灰燼。

眾人皆大吃一驚,這是何等掌法,內勁化火?

“孽畜!”蕭老爺惱羞成怒,放聲大罵,“忘八端的東西!”他望向侍衛與下頭的蕭家弟子們,“你們還等什麽?殺了他!”

下面的人沒有動。

蕭老爺冷冷道:“忤逆家主,視為反叛!你們擔得起罪名麼?”

十來個人蠢蠢欲動,有人已拔刀,有人握緊拳,有人擔憂望著蕭冥,有人期待,有人看熱鬧。

蕭冥深邃墨眸不屑掃過蕭老爺的臉,他對蕭老爺心灰意冷,對蕭家還是有感情的,亦不願同宗相殘。

蕭冥轉眼望向下面新一輩的蕭家弟子,這群少年青年是他熟悉之人,是曾經願意跟著他,信仰他之人。他們是新鮮血脈,是蕭家最年輕的希望。

突然,一巨大陰影籠罩整個練武場,強大氣流四散,尖銳獸鳴攜炎氣席卷開去,沙塵飛揚。

眾人擡頭,皆瞠目結舌。

一龐然巨獸降落在蕭冥身後,擂臺青磚難以承重深陷。

它身高三丈,渾身覆青黑麟甲,尖刺劍拔弩張。巨獸渾身炎氣,金色豎瞳,口中劍齒鋒利,一對骨翅遮天蔽日。

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與瀕死恐懼,籠罩整個江北蕭家。

蕭冥站在巨獸之前,無畏炎氣,黑袍翻飛,宛若天神。

“祖……祖……祖龍!”二老爺驚駭得大叫起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蕭家先祖——祖龍——居然真的存在!”

祖龍,是蕭家起源的守護神,俗稱老祖宗。

蕭老爺亦是大駭,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身子軟了半邊,震驚。

少年弟子們見二老爺跪拜聖獸,紛紛屈膝跪下,幾個膽子大的,跪下還伸頭去看祖龍龐大身軀。

祖龍睥睨天下的龍瞳冷冷俯瞰眾生,一聲長嘯,三千裏雷霆,眾人心驚膽寒,膽小者直接昏死過去。

蕭老爺一臉頹色,顫巍巍的,跪倒在地。

他怎能預料到,蕭冥這個庶子,竟是祖龍親選的主人。

祖龍是絕對力量的象征。

這就是征服的力量麼。

蕭冥掃了一眼四周眾人,揚聲道:“此後,蕭家改名龍蕭家,而我,蕭冥,改名龍蕭冥,為龍蕭家第一任家主。”

祖龍曲頸垂首環繞蕭冥,虎視眈眈冷冷盯著足下渺小螻蟻們。

無人敢多說一字。

江北,從此再無蕭家,而龍蕭家,迅速崛起,為顯赫的望族,繁華十世,乃後話。

☆、龍與美人

蕭羽鳳從未想過,他還能與蕭冥重逢。

還是以這樣一種方式。

晨光熹微中,一金色巨獸撥開金光降臨,巨獸身覆黑甲,翺翔九天,猛然沖刺下來,快離地時驟然張開雙翼,遮天蔽日的骨翼宛若神跡,美得震撼窒息。

蕭冥從龍背上跳下來,一身玄衣,墨發飛揚。

他比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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