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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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已經是淩晨兩點多鐘,夜晚溫度太低,路面結冰,車子一步三滑,勉強前行,耽誤了不少時間。

秦周脫下大衣,說了句他去煮些吃的,就進了廚房。

而陳榆,站在客廳覺得不無諷刺。

才離開多久,竟是又回到了這個地方。分明做了老死不相往來的打算,兜兜轉轉的,卻都又回到了原點。

秦周這個男人,真的是這次漠河之行的意外,如非必要,她不想再與他有任何關系。

她怕到最後,與他,發展到以命相搏,不死不休的地步。

她在情感認知上一向有可怕的預知能力。

周遙從樓梯下來,就看到沙發上端坐著低頭玩手機的人。

他走下樓梯,站定在她面前,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陳榆擡頭,面色冰冷,眼裏淬了冰碴子:“周遙,你做那些事有沒有考慮過後果?”

看到面前男人怔仲的表情,她冷笑:“沒有吧,你以為秦周喜歡我?還是你以為我喜歡他?這個世界上多的是被□□控制腦子的人,你,我,他,都逃不過食色性貪瞋癡,所以,你倒真不必把我想的有多重要,我影響不了他。”

這是周遙第一次聽陳榆一口氣說這麽多話,平素裏,她都是夾槍帶棒兩三句噎死人不償命的,很少能夠這麽心平氣和的與人講道理。

但有那麽一句話,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講故事。

所以,事實上,她之所以能說這麽多,不外乎一個原因……她……心虛。

周遙淡淡的瞥她一眼,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瞇上了眼睛,良久沒有說話,就在陳榆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他突然出聲:“陳榆,我有眼睛,會看。”

“你對三哥來講重不重要,我自己看的出來。

你不用急於否認,哪怕你心裏並不想和我們扯上關系,你也無法真正的把與我們有關的一切從記憶裏生生分離出去。”

陳榆:“什麽意思?”

周遙看著她沒有回答,自顧自的說了下去:“秦周因為從前的事對你抱有歉意,他願意護著你,我也是,可是這不能成為你在我們這個骯臟的世界裏存活的保 護傘。

或許我的手段並不高明,可是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結果。”

陳榆斂了聲音:“周遙你他媽到底什麽意思?”

周遙張了張嘴想說話,餘光瞥到秦周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裏。

秦周之所以會護著陳榆,不只是因為那場蓄意之下的車禍,還是因為他喜歡她,十幾年前喜歡,十幾年後如是。

陳榆不知道,十幾年前,那個笑起來風光霽月的大孩子秦周,在畢業前夕一群人的聚會上,被大家蓄意灌醉後,醉意闌珊伏在桌子上,笑容有多溫暖,他喃喃著說:“周遙啊,我前幾天遇到一個女孩子,她笑起來特別好看,像小太陽,而且她撒嬌的時候,很像一只小狐貍,我特喜歡她,她請我去她家吃了飯,可是她太小了,我得等她長大呢。她叫什麽名字啊......她說她叫......恩,陳榆......”

陳榆?

那是周遙第一次聽到秦周嘴裏說出來的除了他妹妹之外的女孩子的名字。

如果沒有後來的那些事,他想秦周大約會等著那個叫陳榆的女孩子長大,等她愛上他,他們會結婚,有一個溫馨的家,有漂亮的孩子,他們會幸福,井然有序,又帶著無法抗拒的力量。

二十幾歲的秦周,看起來挺不好相處的,其實心裏啊,柔軟的一塌糊塗。

他一眼喜歡的人,哪怕等到死,他都會執著下去。

所以,後來他們遇到陳榆,知道了陳榆的名字,周遙就知道,秦周,他踏入了萬劫不覆之地。

起初周遙並不知道她是不是秦周曾經說的那個女孩子,因為她幾乎不笑,笑起來也是冷冷清清的樣子,不像秦周說過的小太陽一樣的女孩子。周遙也沒有見過陳榆對秦周撒嬌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像他說的像只狡黠的小狐貍。

可是周遙看的出來,其他人也都看得出來,三哥待陳榆是不同的。

這幾年,秦周活的越發的冷清沒有人氣,整個人除了窒息的平靜就沒有其他的情緒。唯有遇到陳榆的事,他才會暴躁會發脾氣,也唯有她,讓他像個真正的人,而不是一個只會殺人的機器。

所以如果陳榆不能予他同等的情誼,周遙不介意立即掐死秦周對陳榆的所有心思,因為他不能讓秦周有任何性命之虞。

相反的,如果陳榆喜歡秦周,就必須做到與他比肩而立,就必須強大到無堅不摧。

周遙會助她,但前提是她不負秦周。

所以他利用路名,利用金玲,逼迫陳榆,試探陳榆,其實都不過是為了確定秦周的心思。

陳榆在金玲那裏怒極摔門離去,路名和金玲就立即報告了秦周,當時他在客廳給手下的兄弟講明天的錢貨交易,手機放在客廳茶幾旁邊充電。

是周遙替他接的電話,等他忙完告訴他的時候,他擡眼看了周遙一下沒有說話。

秦周坐在沙發上面色不改的抽了兩支煙,站起身揍了他一拳才出門尋陳榆。

周遙陪他站在風雪濃重的夜色裏,他說:“周遙,我一開始沒有認出她,哪怕是同樣的名字,我也沒有認出來。我不知道是因為潛意識裏不想讓她看到我如今的樣子,還是因為我不想讓她因為我處於危險的境地。可能我早就知道是她,只是我心裏不肯承認。我逼迫她同我回來,把她放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這樣就不會有人能傷的了她。可是我忘了,她是個有思想的孩子,不是我的傀儡,我得讓她走。她是陳榆,是我從前心動的女孩子,也是我們對不起的那位母親的孩子,可是她也只是陳榆,她不能也不應該留在這裏,我與你,雙手沾滿血腥,身上背負著人命,這輩子註定只能存活在永夜裏,她不一樣,她還年輕,我不能讓她在我的控制範圍裏有任何閃失。”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好走到一個路燈下,昏黃的燈光照在身上,他的眼睛裏帶了這麽多年冷漠之外唯一的情緒。

溫情?

周遙不懂。

但他知道,陳榆是紮根在秦周心裏十幾年的那根刺。

那一刻周遙就在想:這麽多年,從來都是秦周護著他,這次,秦周是感情的當局者,陷入了兩難境地,所以,由他來保護他。

這是周遙陪了他十幾年,唯一能為他做的事了。

作為兄弟,他能做的也只是僅此而已。

後來,找了許久,大約兩三個小時,秦周沒有讓他再跟著。

秦周說這是他一個人的事,他會解決好。

周遙點頭,駐足,看他一身冷厲融入夜色裏。

周遙轉身回了秦周的家,一直待在這裏,秦周找了陳榆多久,他就等了他們多久。

唇角的傷口隱隱作痛,周遙心裏是有些暴躁的,這是他們認識這麽多年,秦周第一次打他,還是因為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叫陳榆。

可是周遙卻覺得自己連怪罪的力氣都沒有,對待感情這種麻煩的東西,他從來都是深深的無力,尤其面對秦周深沈的情緒,他一直以來都有些力不從心。

他從來看不懂秦周,不管是十幾年前,還是十幾年後,他的心思都壓抑致死。

周遙自從說完那句意味不明的他有眼睛會看的話,就再不肯多說一句,眉目微蹙,似陷入沈思。

陳榆楞楞的看著面前的男人,一時不知道應該接什麽話。

誰沒有眼呢,媽的。

低咒一聲,她仰躺在沙發上,睜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天花板。

直到眼睛疼的想要流淚,她才閉上了眼睛。

一時客廳安靜到令人窒息。

良久,周遙嘆了口氣:“陳榆,你有沒有想過你們的以後?”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你想讓我如何?”

“為了三哥,變強大,不要讓他擔心你,不要拖後腿。”

“好啊,那你也不要對我使絆子,我可受不起這一次次的刺激,就是我受得了,路名也受不了。”

周遙微笑:“當然。”

“那就合作愉快了。”陳榆伸出一只手。

“合作愉快。”

周遙輕輕握上,隨後放下。

塵埃落定。

秦周端著飯碗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兩個人正靠著沙發閉目養神,氣氛無比和諧。

兩個碗,一碗放在陳榆面前,另一碗放在了周遙面前。

兩碗面,上面還臥了兩個雞蛋。

陳榆心裏微微泛酸,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這些看似平常的東西了,一個人懶得做飯,外賣和泡面倒是吃了不少。兩個人的時候,穆源那個人經常忙的天昏地暗,也少有這麽溫情的時間。

周遙大概也是許久沒能享受過這樣的待遇,他瞇著好看的桃花眼看向秦周:“你不會下毒了吧?”

秦周:“……”

“談完了就吃點兒東西睡覺去,別占著我的地方給我瞎鬧事兒,小心我把你們都扔出去。”

他擡腿踢了周遙一腳,半真半假的警告了一句,後者扯了扯唇角:“三哥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小的這次,小的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

陳榆突然噗嗤笑出聲。

她想到第一次見到周遙時候,她猜測周遙喜歡秦周的事,她一向信任自己看人的第一感覺。

這個周遙對秦周有很強烈的占有欲。

或者說他們兩個之間有超越兄弟感情的默契。

陳榆在心裏斥笑了一下自己的多疑,卻又暗暗的告訴自己在以後與周遙的相處中,一定要謹慎的多留個心思,這個男人,心思詭異,雖然對秦周忠誠,但難保不會害她,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秦周看著莫名心情好起來的陳榆,勾了下唇角,又看了一眼捧著飯碗吃的歡快的周遙,心情似乎也不錯,這兩個人之間,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達成了某種利益,以至於氣氛和諧的有些詭異。

其實剛剛在廚房,他看到周遙從樓上優哉游哉的逛下來時候,就感覺有些不妙,不過這是他們兩個之間的事,他雖然介意,卻更願意讓他們面對面去對峙,去解決問題。

只是他以為依著陳榆的性子,雖然不會拳腳相向,但冷言冷語似乎是不足為奇的,但看兩個人之間雖然劍拔弩張,卻也沒有大動幹戈,倒是有些意料之外。

他在廚房靜靜等待著兩個人談完,燒開的水咕嚕咕嚕翻滾冒著熱氣。

他想,一切,都應該有一個新的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看完本章寫了評論的都是小可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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