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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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陳榆起了個大早,楞楞的抱著膝蓋在炕上發呆。

她做了個夢,夢裏的人都是二十歲左右,鮮活的面孔。

她想起大學時候,隔壁宿舍有個來自東北的姑娘,性子裏帶著東北特有的豪爽,因為大家住在一起,又是同班同學,平時上課或者有其他活動都會互相提醒,偶爾也會互相借個掃帚什麽的,一來二去,大家雖然說不上熟悉,但也算是認識了。

大二寒假過後,因著春節的氣氛還在,幾個宿舍的人湊一起,一言不合就在隔壁宿舍組了兩桌麻將,陳榆不會打,在旁邊坐著玩手機。

刷到學校貼吧上一個蒙古的姑娘發的抱怨帖,姑娘說以前不知道為什麽,大家都覺得我一直是住在蒙古包裏騎馬上學的,所以拼了命的解釋了四年,說我們蒙古也是有城鎮的,不全是大草原,可是現在,一個春晚,曬蒙古特色,讓我辛苦解釋了四年的話瞬間蒼白,感覺一下回到解放前,現在又在被同學各種問是不是住在蒙古包,不說了,我準備騎著馬回我們蒙古包冷靜一下,手動再見。

陳榆覺得這姑娘挺有趣,這算是解釋不清轉向自黑了?彎著唇角把手機伸到坐在身邊同樣沒有加入國粹大軍的東北姑娘眼前,沒想到這姑娘看了兩眼帖子也一臉氣憤的開始抱怨:“對,就是這樣,就像大家都認為蒙古人都住蒙古包,騎馬上學一樣,大家都覺得我們東北人都是睡火炕的,你們知不知道,我們東北也是有城市的,我們大部分人還是生活在有車有房有床的城市的!!!”

或許是她的語氣太過義憤填膺,又或許是她的表情太過悲壯,一群人怔楞幾秒後全都拍桌大笑,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陳榆,都暗暗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

當初的陳榆啊,在大學時候也是有過一段輕松愜意的時光的,雖說記憶裏的血色仍舊如鯁在喉,但終歸也算是擁有過淺淡的快樂。

只是這些人,在大學畢業後,就都不聯系了,當初畢業散夥飯,家在東北的姑娘還說等陳榆有機會來東北帶她玩呢。

現在陳榆來了,而她們早就斷聯系八百年了。

莫道誓言真,只應當是景。

罷了,這些年身邊人來來去去的,何必執念過深。

敲門聲響起時候,陳榆已經收拾好情緒,走到門口拉開房門,外面站著的人一臉諱莫如深。

她知道他,高先生的人。

從昨天中午她出門後就一直跟著她,包括她與秦周見面,以及後來的一人獨行,這人都在。

陳榆揚著頭看向面前的人,神色冷淡,她在等這人開口,雖然知道說出的話自己不一定愛聽,但不愛聽又如何,她沒得選擇。

果然,這人側了一下臉,微微避開她懾人的視線:“陳小姐,高先生請您過去一趟。”

她點頭,該來的終究會來。

昨天她去見秦周,就預料到了今天這般狀況,其實按她預算,高先生的人,應該在昨天就來找她的,沒想到倒是挺能沈得住氣。

臨出門時候她和老板娘交待了一下,如果有人來找她,就說她死了。

老板娘猶豫了一下,最終應下。

雪還在下著,一個晚上的時間,積雪又厚了一層。

她跟著那人坐上了車,一輛普通的越野,陳榆感覺不太適合在雪地裏行走,但看那人和前面司機儼然駕輕就熟的樣子,她也沒有說什麽。

大約是因為氣溫太低,車子在中途拋錨了,司機鉆進車底檢查,她下車點了一支煙,放到嘴邊吸了兩口看到身側站立的人面無表情的臉,心浮氣躁的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狠狠撚滅。

她討厭這種被束縛的感覺,這種情形總會讓她隱隱生出拼個魚死網破你死我活的念頭。

但是她不能。

握著拳頭向前邁了幾步,漫天風雪裏,她回頭望向來時的路,茫茫雪野,空曠無邊。

這裏唯一不變的大約就是是永不疲憊的風和永不融化的雪。

她突然開始清醒的意識到兩件事。

她是個二十多歲的平凡女孩子。

她想要自由平靜無大風大浪的生活。

很早以前,大約是在她還是個小女孩子的時候,她總會覺得那些活的明媚自我在世界裏尖銳嘹亮備受眾人寵愛的女子身上帶有極致的魅惑,喜她們眉眼間的放肆與飛揚跋扈。經年以後的後來,她也到了那個可以肆興的年紀,卻突然更想安安穩穩在角落一輩子,許是少了年少的不羈,再無熱烈心緒去喜歡一個人認定一些事。

她性子裏的薄情讓她無法長情,而情緒裏的極端又讓她活的棱角分明,她做不了別人也無法失去自己。

人生有千百種樣子,她只是做了最想做的自己。

也許不討喜,但終究活的還算愜意。

只除了那夜夜哀嚎失聲的夢,她過的還不錯。

她想等這件事結束後,她就離開,再也不回來了。

車子修好後,再出發陳榆明顯感覺司機謹慎了許多。

到達時候是下午兩點多,陳榆已經不知道自己繞了多少路,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只知道打開車門眼前都是刺目的白。

曠野裏靜靜的停著一輛車,緊閉著車門,陳榆下車走上前去敲了敲車的窗戶。

車窗緩緩搖下,裏面的人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你把芯片給了秦周?”

她搖頭:“只是一枚耳釘。”

“耳釘?”

“或者你可以理解為定情信物。”

高先生冷哼一聲。

顯然,並不信她,一枚耳釘值得秦周如此大費周章的從漠河縣城跑到北紅村?

“我不管是什麽,不是芯片就可以,但是陳小姐,我並不希望你的所作所為威脅到我,如果有意外,我會毫不手軟的殺了你。”

陳榆掃了他一眼:“高先生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陳榆無心參與你們之間的事。”

高先生笑了一下,對著陳榆伸出手,掌心躺著一把槍:“去殺了那個司機。”

陳榆沒有接那把槍。

她已經明白了今天來這裏的意義,高先生想知道她與秦周的關系,被她三言兩語撇幹凈後,便想讓她殺人,讓她和他們一樣,徹底洗不白,這樣大家就都拴在一根繩上了,誰也不比誰高尚。

可是陳榆不想。

她的手沾過血,她記得把人殺死的那一瞬間,她腦子裏是有變態的刺激感,甚至是興奮,可是當一切塵埃落定,她的心裏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與虛空。

從那次殺了人,她就沒緩過來,整夜整夜的做夢,光怪陸離。

她知道自己心裏有個死結,對於死亡的恐懼,讓她無法坦然。

陳榆怕死,可是她性子裏擁有天然的決絕,誰不讓她好過,她就百倍千倍償還。但旁人不惹她,她也不會去招惹誰,所以她冷情,但這不代表她就能去殺無辜的人。

她的手無意識的虛握一下,聲音平靜:“我不想殺。”

車門轟然打開,陳榆一個不查被車門向外的推力打的後退了幾步,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雪還在下,地表剛剛堆積起來的松軟的雪受到沖擊撲騰起來打在她臉上脖子裏,冷的刺骨。

高先生居高臨下的睥睨著她:“懦夫。”

她冷笑:“你所謂的英雄就是濫殺無辜?”

“無辜?呵……”

高先生嗤笑。

“還記得那個女警察嗎?就是那個司機殺的,先奸後殺,場面很是壯觀呢。你不知道吧……”

“閉嘴!”陳榆突然怒不可遏的低吼出聲。

風卷著雪花打在臉上有些疼,陳榆用手撐著地站起身,擡手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她覺得自己像是進入了一個圈套,裏面的人步步為營,目的就是逼死她。

她不懂自己怎麽突然求生意志這麽強烈,也許是天生反骨?

自嘲的笑了笑,她看向高先生的眼眸裏多了一絲玩味:“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不殺他,就只能被他殺,對嗎?

高先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她。

他覺得眼前的人很難掌控,至少不是能為他所用的。

有能力者,不能為己所用,那麽,理應殺之。

然而陳榆笑了,是那種足以讓面前這茫茫雪原皚皚冰川融化的明媚。

她伸出手指從高先生身後站立的人手裏勾過那把□□,舉到眼前對著槍口吹了口氣。

她把槍口對準了送她過來後就把車停在不遠處趴在方向盤上睡覺,對這邊的情況一無所知的司機。

瞄準,扣動扳機。

子彈出槍膛高速破空的瞬間,她心裏有一種解脫的快感。

車胎爆炸的聲音。

她拂了一下被吹到耳際的長發:“不好意思,槍法不準,沒練過。”

再次舉槍瞄準,雪原裏的身影驚慌失措。

因為車胎的突然爆炸,司機下車查看情況,卻對上了黑洞洞的槍口,不得不圍著車子四下逃竄,借著車子的遮擋喘口氣。

只是最終沒能逃過。

司機被從車底擡出來時候渾身的血,滴滴答答的染紅了白雪。

出氣多進氣少,明顯沒救了。

高先生伸手取走陳榆手裏的槍,拍了拍她的肩膀:“幹的不錯。”

她擡頭看向他,眸光冰冷:“為什麽?”

“因為他不聽話。”

陳榆冷冷的撇過臉。

她的頭發在風裏亂飛。

她很平靜,平靜到沒有人氣。

她沒有再說話,良久,她走向高先生下來的那輛車,車門微微開著,她拉開車門上車關車門倒車開車一氣呵成,車輪軋過白雪發出喑啞的吱呀聲。

她的耳邊一直轟隆隆的響著高先生說的那些話,她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一條鮮活的生命,他怎麽能那麽輕描淡寫的讓她去取人性命。

可是最後她照做了不是嗎?

憤怒與不甘掌控了她的理智,她握住那把槍扣動了扳機。

她想她終是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先更新這麽多吧,明天繼續,太困了,我果然不適合熬夜,你們也都早點睡,早睡早起身體好,謝謝給我地雷的寶寶,謝謝給我評論的寶寶,其實你們給我評論我就很滿足了,這個地雷砸的我有點兒慌,我懶癌晚期,就怕自己對不起大家的期待,不過只要我說日更,那就一定會更的,有事更不了也會提前和大家說明,所以寶寶們放心看吧,我絕對把這本完結再開新坑。好了好了,一不小心暴露我的話嘮屬性了,不說了,我去睡啦,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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