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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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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一寸灰,一寸血淚一寸毒。毒入骨心痛相隨,肝腸俱斷人無回……人無回。”悠長哀怨的聲音在陰暗潮濕的地牢中回蕩,那聲聲悲憤的音符,在空氣中顫抖,是透入骨髓的蒼涼。

悲涼的曲調過後,又是陣發狂的笑聲。“哈哈哈……”天地聞聲而顫抖,如根根尖銳的毒刺,紮在人的心頭。

循著聲音,往地牢的深處探去。陰暗潮濕的牢房之中,只見一位紅衣少女,瞧著她姣好的面容,不過十六模樣。如此風華,卻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地獄之中,白白折煞了這一副好皮囊。

細瞧,她的手腳都被巨大的鎖鏈鎖住,磨破她如雪如瓷的肌膚。殷紅的血液順著傷口流出,沾染在鐵鏈之上,使得本就漆黑的鐵鏈,越發的暗黑。

兩條粗大的鐵鏈頭掛著鐵鉤,貫穿少女的琵琶骨,封住她的所有內力。流出的血液,已然凝固,結著厚厚的血痂,像是兩條血色的大蟲。

她的一身紅衣,泛著妖艷的黑,那是流出的血在紅衣上凝固變化。破爛的紅衣呀,這曾是她的最愛。可現在呢?愛算什麽,都比不上對那個人的恨,那種想將對方千刀萬剮的恨。

“顧子卿,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少女突然發狂,拼命地嘶吼。她面目猙獰,仿佛是一只憤怒的受困野獸。巨大的鐵鏈因她的掙紮而劇烈地晃動,“嘩嘩”的聲音在地牢中回響。如同厚重的鐘聲,一下下敲擊著人心的最深處。

“舍妹又發病了。”鐵牢房外的那一襲青衣,顯得格外刺眼。顧子卿長長的嘆息,眼眸中透著幾分虛偽的無奈。他看了一眼受困的少女,又故作幾分不忍,回頭看著身旁的兩位老者。

“顧盟主心善,著實令我等欽佩。”那位高瘦老頭撚著胡須,眸光透著幾分兇殺之氣。“只不過,若是讓這個妖女活在世間,終歸是個大患。還望顧盟主以大局為重,替江湖武林著想,殺了這個妖女。”他撚胡的手瞬間收起,雙手抱拳,懇請道。

旁邊那位矮胖老頭也抱拳迎合,望著顧子卿的目光帶著幾分銳利。“望顧盟主能大義滅親,殺了這個妖女,為死去的武林同胞討一個公道。”

少女聽著他們的談話,只覺得是愚昧至極。妖女?她是妖女?若不是因為顧子卿,她怎麽會墮落成魔?公道?可笑,真是可笑之極。這世間哪裏還有公道可言?蒼天若有公道的話,困在地牢中的,就不該是她。

少女雙眼猩紅,扯動著鎖鏈,張舞著雙手,想向顧子卿的方向抓去。殺了他,殺了他。這個念頭不斷地在腦海中重覆,像是一段魔咒,拼命地襲擊她的大腦。除了濃濃的殺意以外,她不知道對顧子卿還有怎樣的念頭在。

顧子卿望了少女兩眼,一副不忍的模樣,還裝模作樣地掉了兩滴眼淚。“雪兒她,終歸是我的妹妹,我又怎麽忍心傷害她?”說得好似兄妹情深,也不過只能騙騙這些愚昧的江湖老頭子。

可是,真相如何,又有誰會管呢!顧子卿是武林盟主,是江湖武林正派的榜樣,又有誰會相信他們的盟主只是個卑劣的小人。

而她是個妖女,她的手上沾染了不少血腥。就算顧子卿再怎樣卑劣,他的手上也沒有沾血。殺人的是她,背負罵名的也是她。

“顧盟主。”高瘦老頭和矮胖老頭又齊齊再勸,見顧子卿沒有支聲,兩人對目一眼,毫不掩飾眼中的殺氣。

“顧盟主若是不忍心,那麽便由老朽代勞。”高瘦老頭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冰冷。他提起內力,凝聚於掌上,朝著少女的方向走去。冰冷的掌力,似乎能夠看見掌心的寒冷。

被封住內力的少女千雪,本就滿身傷痕,又怎麽能夠受得住他這全力的一掌。一掌下去,只怕要了斷她這短暫的一生。

顧子卿沒有同意,卻也沒有阻止。轉身過去,裝出一副不忍見的模樣。只不過在他人不可見的臉上,透著幾分除了心腹大患的得意。

看著高瘦老頭的逼近,千雪望著顧子卿無情無義的背影,忽然又想起當年的一切。果然,當年還是太天真了,會相信顧子卿就是她的良人。到後來,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害人害己罷了。

一年前,遇上顧子卿的時候,便覺得世間沒有比他更好的男子。他的溫柔、他的體貼、他的‘善良’,都吸引著千雪的目光。也是從那時起,她便決定,即使舍棄一切,也要和顧子卿在一起。

同一年,她叛出師門,義無反顧地隨顧子卿來到這所謂的武林正派之中。在顧子卿有意無意的提示下,讓她去殺了正派中有名的少年人士,因為那些人,都將是顧子卿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

而她不過是天真的以為,那些都是歹人,意圖傷害顧子卿。為了將這種可能性扼殺在搖籃中,她毫不猶豫地去了。即便每一次回來都傷痕累累,但只要顧子卿幾句甜言蜜語,她又暈頭轉向,將傷痛忘得一幹二凈。

後來,所有能與顧子卿一較高下的人士,都死在了千雪的手中。她以為,這一次,再也沒人能夠阻擋他們在一起。然而這不過是進一步的錯誤。

為了得到武林最大門派道盟的支持,他與道盟大小姐成婚。而給她的理由不過是,為了保護她,為了讓他們能夠更好地在一起。而愚蠢的她,再次相信了。

為避免大小姐的誤會,對外宣傳,她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妹妹?真是可笑,她明明是他的愛人呀!她一直這樣以為。

顧子卿終歸是如願當上了武林盟主。再後來,為了樹立他盟主的威望,在利用千雪信任的同時,摸清蝴蝶谷的入谷線路,領兵滅了她的師門。她的師兄妹們,往日的歡聲笑語不再,都變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蝴蝶谷中多能人。即便與世無爭,但這樣一個可正正邪的門派,於中原武林的正道來說,終歸是個隱患。為了將這隱患鏟除,他們毫不猶豫地將所有人斬殺。若不是顧子卿用了卑劣的手段,蝴蝶谷又豈能那麽容易淪陷。

與此同時,當初武林新秀的離奇死亡,令人猜疑。她被顧子卿毫不猶豫地舍棄。顧子卿對外宣稱,她精神上有疾病,具有戀兄情結,嫉妒令她發狂。兇狠毒辣,手段殘忍。為了應武林要求,顧子卿將她囚禁在地牢之中,等候處置。

不過一年時間,卻想不到能夠發生這麽多事。讓她的夢,從美好到破碎。面對死亡,她留下的是不甘。

來不及呼喊,就失去了生命,身體重重地摔倒在地。如此,不過是發生在一個瞬間,快得讓人看不清楚。

顧子卿松了口氣,一切都結束了,終於結束了。借刀殺人,這是他一貫的伎倆。既能除了心腹大患,又能不臟手。

“啊。”本該平靜的地牢中,忽然又傳來一聲慘叫,驚得顧子卿匆忙回頭,臉色煞白。再瞧,那一高一矮兩個老頭都已經成為死屍,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只瞬息之間,鐵牢外已經多了一個人。那人白衣如雪,纖塵不染,手持長劍,目光陰寒。

“魑魅。”顧子卿十分不安,他握拳,極力壓制心底的恐懼。那個人,那個人竟然沒有死,他回來了,他回來覆仇了。

魑魅沒有理會,長劍揮動,生生削去那扇鐵門。斬斷鐵鏈,小心翼翼地取出鎖住千雪琵琶骨的鐵鉤。

千雪看見他後,整個人都平靜不少,竟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師父。”無意識地吐出兩個字後,便昏迷了過去。

當千雪再次醒來,已然是三天後的事。熟悉的房間,正是她的臥室。時別一年,終於又回到了蝴蝶谷,只有這兒才是她的家。可當年卻為了那麽一個偽君子,與師門恩斷義絕。想想真是有多愚昧。

一年前,她為了顧子卿,與師父決裂。猶記得師父那於心不忍,卻又無可奈何的神情。“千雪,顧子卿不是真心待你,日後他必定會傷害你。”

“我信子卿是真心愛我,大不了。”她掏出一只小蟲,種到自己的體內。“大不了我以相思蠱相搏,與師父賭這一次。”

相思蠱,寸寸相思入肝腸。愛之深,痛之切。若負相思意,千生萬死不見君。

“你。”記憶中的那個小徒弟,已經不覆存在。如今的她,有自己的思想,再不會一味地聽他的話。面對她的堅決,魑魅只得無奈地放她離開。

一年,僅僅不到一年,一切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回響當初,千雪只覺得自己是多麽的愚昧可笑。如今,她也嘗到了惡果,相思蠱下,她痛不欲生,甚至陷入了癲狂。

那天,師父一人一劍,殺入盟主府,殺盡百人,只為救她。

“師父,顧子卿呢?”望著師父的臉,竟是無比的心安。

“你還不肯死心?”魑魅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不,我想要親手殺了他。”千雪語氣很輕,平靜之下,竟是波濤洶湧。

當鮮紅而火熱的血濺到她的臉上,她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那是顧子卿,她曾經的最愛,如今已經變成冰冷的屍體。

“師父,對不清。”她臉色堅決,帶著最後的微笑。當冰冷的兵刃與脖頸相交之時,她得到了最後的輕松與解脫。

“不。”魑魅根本來不及阻止,就只能看著她倒下,緩緩閉上雙眼。

蝴蝶谷已滅,谷中弟子都如數歸於塵土。如今,就連千雪也要走了嗎?為什麽?為什麽一個都留不住?為什麽?為什麽?

相思蠱入骨,一死解相思。

作者有話要說: 年少的時候,對愛情太過憧憬,甚至會陷入過度的愚昧之中,為此拋棄親情友情,最後未必能夠換來好的結果。

希望無論在怎樣的環境下,都能有一雙辨別是非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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