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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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瑛,這琴的弦聲可真好聽呀,可是妾身從來沒見過二十三根弦絲的琴誒。”

莎樂美纖長的手指撥弄著堪稱吳絲蜀桐所造的精美樂器,鬢角靠在雁柱上,眼神裏的喜色足以表明她很喜歡懷裏的玩意。浮泛空庭的清亮音感,讓她感覺自己的手指像是撥在了透明的水面上。

“這是箜篌。”

練白瑛不卑不亢,亦不失敬意的聲音在這飄忽清柔的弦音裏辟開了獨屬於她的一方天地,她的聲音像是從水底發出來的,穩定又純凈。

“哦?”

“箜篌是煌國本地的樂器,可能您在來這裏之前沒有聽說過,‘……昆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吳質不眠倚桂樹,露腳斜飛濕寒兔。’,這首詩描寫的就是彈奏箜篌時的場景。”

莎樂美越聽越覺得美,兩只手兒更勤快地在琴弦旁側擺放著不同的姿勢,“你看妾身這樣美不美?月宮裏的吳剛是不是也會被妾身迷住呢?嘻嘻,就把它留在妾身這兒吧。”

剛柔並濟這個詞用來形容練白瑛還不太妥帖,在渾身散發出至嬌至柔的莎樂美邊上,她看上去有種不讓須眉的巾幗英氣。她點頭:“我向來以習武為主,父王賞賜的這些東西我也不是太感興趣,既然娘娘喜歡,拿去玩就是。”

這時,逢沈光卿上前給二位美人斟茶,練白瑛看著始終保持低頭姿勢的沈光卿,目光凝固的時長延至使人察覺異常的程度,殿內一時被沈默覆蓋。

“你……”

就在練白瑛剛剛開口的時候,莎樂美一舉搶過話頭:“最近都沒看見小白龍啊,他都不來找妾身玩了,是在忙什麽呢?”

“皇弟在上次出征時不小心負傷,現在正在靜養,等他康覆,一定會來給您請安的。”

沈光卿手裏那杯要遞給主子的茶杯茶碟忽地碰撞出異樣的聲響。為何說是異樣?因為奉茶明明是她最爛熟於心的一折,出現這樣的小失誤實屬不該。

可心裏有數的莎樂美並不點破,只是繼續笑得沒心沒肺,側面觀察著練白瑛的反應:“白龍在戰場上恐怕是冒失的吧,他總給妾身一種近似於無情冷漠的沈穩之感,卻在手持長刀的時候激起一股不破不立永不回頭的決絕氣息。該不會是跟你這個對武藝頗為沈迷的姐姐學的吧?”

“……”

練白瑛面色顯得有些尷尬和為難,極富觀察力的沈光卿連忙接過話茬,提出要請二位殿下品嘗自制的桂花糕,才暫時把這一頁翻過去。

“娘娘,呂大人求見。”

侍女這樣的通傳讓莎樂美一挑柳眉:“呂?是何人呀?”

練白瑛停下了啜茶的動作,在侍女前面回答道:“是一位名叫呂齊的朝廷命官。我想……他是想向娘娘參我一本的。”

一個主張息兵修文的和平公主,一個窮兵黷武的專橫武官,真是精彩的一折戲啊。只是莎樂美也覺得,這麽珍視生命崇仰太平的公主卻在武藝上如此用功,是不是一件矛盾的事情?她是要保護什麽?

聞言,莎樂美樂開了花,唇角一直都是那一絲壞壞的笑意,打趣道:“妾身想起他來了,早些時候他還曾把敗兵的原因歸結到妾身上呢,可把他厲害壞了。這次又是為什麽呀?白瑛你得罪他啦?”

“不,我沒有做得罪任何人的事。只是……我的政治策略與父皇的想法相違,讓朝廷裏擁護練紅炎的臣子鉆了空子,想趁機挑撥我和皇兄的關系。這次黃牙一族的收覆計劃我主張和平洽談,但父皇卻覺得應以武力壓制,呂齊想借此機會立下戰功,在父皇面前說了我的不少壞話,為的是奪取這次掌軍的權利。他聽到我來這裏拜訪的消息,恐怕以為我是在請求娘娘做些不堪之事。”她揚起一股苦澀的笑意。

莎樂美坐直身子,不屑道:“哼,他看不慣你,妾身還看不慣他呢!”

“他看不慣的不只是我,更多的是我的皇弟白龍。”

練白瑛的神態是那樣的清和安定,嘴角幹脆也不揚了,面部表情非常平靜。莎樂美是最不擅長與這類人相處的,她清了清嗓子,柔著嗓音問:“那,小白瑛允許妾身放他進來嗎?你放心吧,妾身當然是站在你這邊的,看妾等會怎麽打發他~”

“……娘娘請便。”

有異性來客時,謫仙殿都要設好錦屏綃幌,博山爐飄出裊裊麝煙,將殿內熏陶的如仙如幻。從外面看,只能看見兩個影綽綽的娉婷人形,坐在中央的那位要更顯隨意一些,斜倚的姿態,垂墮的鬢發,好不嬌慵。

“臣呂齊,參見娘娘。”

莎樂美一聽這怪聲怪氣的腔調,就能想象出一張討人厭的臉,自個的聲調不免更加刻薄嬌嫵:“哎喲,呂大人,對於謫仙殿來說您可是生客呀,今兒是吹的什麽風啊?”

呂齊心下一抖,任何人聽到這嬌脆的聲音都得先失掉三分魂,他沒聽到起身的應允就把上身彎的更深,故作恭敬之態:“打擾桃花娘娘休息了。臣聽聞公主殿下在此,奈何奉命行事特來提醒,後宮之人不便參與朝政。陛下命令臣留心監管公主殿下的課業進程,這次黃牙一族收覆計劃就不便請公主殿下同行了。”

這樣不失得體的進言方式反倒讓莎樂美不好發難了,沈光卿一眼就看出主子眼角裏流露的不悅情緒,即刻上前兩步立在臺階前,對呂齊微行拱手之禮:“呂大人,在娘娘面前,請註意您的用詞,勿要胡言亂語。若是沒有其他事情,就請回吧。”

嬌嫩的聲音跟著這平靜如水的聲音響了起來:“妾身與公主殿下討論著樂弦之理,哪兒輪得到你插嘴的份?這幹政的罪名,妾身可擔當不起,您呀,可真是高看妾身了!是吧,小白瑛?”

練白瑛眉頭暗皺,不想此時回應激怒臺下之人惹來無端是非,只是他忘了呂齊也是個不好惹的茬,反攻起來不緊不慢:“呵呵,娘娘說笑了。只是最近朝廷裏都在傳言,娘娘想要幹涉巴爾巴德殖民地的事情,剛才那番話,臣可不是只對著公主殿下說的。若到時候傳到陛下的耳朵裏,娘娘的威信恐怕要有所動搖,所以臣只是好心提醒,娘娘怎會見怪呢?”

身後茶具跌碎的一串聲響讓沈光卿頭皮發麻,要安撫發怒的主子對她來說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因為她沒有金山銀山作為賞賜。

莎樂美提著長裙幾大步邁到階前,一把拉開帳簾,正要發怒,卻看到一張因恐懼而五官顫抖的扭曲面孔——呂齊正惶恐地望著前方,臉色煞白,瞳仁狂顫。

原來是他身後響起光腳走路、首飾碰撞的聲音。

“看來這地方我真是得立塊牌子了,怎麽什麽雜種都敢往裏面闖。”

裘達爾驕矜的聲音一響,呂齊嚇得腿一抖,差點直接跪下。目前的莎樂美想象不到裘達爾的名聲在這些朝廷命官眼裏是多麽的可怕。

“呂大人啊,雖然我一直比較欣賞你在戰事方面的表現,可你這腦子恐怕是沒得救了,面對堂堂公主殿下和皇帝親點的舞姬娘娘你都敢如此直言不諱,唉,真是讓我失望啊。”

“神、神官……”

“行什麽禮,還不快滾!”

沈光卿再次頭皮發麻,每次莎樂美和裘達爾這兩個大魔頭在謫仙殿裏聚首的時候,她就覺得場面很難控制住了。

唉——

送走練白瑛以後,莎樂美有些著急地走到裘達爾身邊,兩人身高相近,她要是走得再急點,看起來就像要把裘達爾整個人撲倒似的。

“急什麽急什麽,我一直有在查!”裘達爾扶了扶她的肩,無奈道。

“都查了多久了,這回你可別想再敷衍妾身了!”

“茫茫人海裏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你總得再給我點時間吧?”

莎樂美急的時候面部呈現桃花般的顏色,嫣紅欲滴,“可是,可是……妾身已經快三年沒收到貝阿朵的信箋了……”

這個深居宮中對於時局不聞不屑的女人,只有在提到舊人的名字時,才會卸下那華麗虛偽的皮相,露出真實動情的一面。

裘達爾眼底閃過一絲心疼,摸了摸她發頂:“我之前說了,巴爾巴德早就驅逐了貧民窟,原先住在貧民窟的人已經被流放了,所以他們現在在哪裏我無從查起。說不定你的朋友已經到了別的國度,有了新的容身之處……”

說不下去了,因為眼前的可人兒瞪起杏眼一副氣呼呼的模樣。

“她到了新地方也不會忘記妾身的!”

“是是……”

好不容易把莎樂美哄睡了,裘達爾看著枕在自己膝上的女人,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眉眼,她的嘴唇,眷戀從心頭滑到指尖一樣,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身旁驟然卷起黑色風沙,裏面漸漸探出一個白遮帽完全擋住臉部的人形。

“說。”

“第七柱魔神「阿蒙」的迷宮攻略者出現了。”

“叫什麽?”

“似乎是一個叫阿裏巴巴的少年。”

“阿裏巴巴?不認識的家夥啊,走,我們去看看。”

裘達爾把莎樂美抱到床榻上,轉身離開時,卻不知她慢慢睜開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忙論文,更的晚了點,見諒啊

開始動畫劇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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