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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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市民自然不會知道去往迷宮的路線,但是當浩浩蕩蕩的軍隊一同前往的時候,跟在後面渾水摸魚對於莎樂美來說還是非常簡單的。

直到接近迷宮腳下,才能勉強仰望著將這座高聳入雲的建築映入瞳孔。哦不,眼前的“海市蜃樓”還只是透露出了它的一小部分。

迷宮當然不會就這樣敞開大門歡迎著莎樂美的到來,而是在威風凜凜的軍隊前才顯現出它神秘的門扉。隨著士兵們的高喊助威,挑戰者緩緩走上通往迷宮的臺階。

這樣的陣勢十分罕見,可見這一次要挑戰迷宮的家夥受到巴爾巴德現任國王的如此契重,想必身份不凡。

然後,莎樂美就看到一顆紫色腦袋在最前面飄啊飄。

……真是冤家路窄。

只見辛巴德與賈法爾在迷宮前交流了一番,賈法爾轉身後輕盈地躍下高臺,歸到皇家隊伍的前端,留辛巴德一人面對迷宮大門。

光是大門上的繁覆刻紋就令人嘆為觀止。它仿佛穿越了悠久的遙遠朝代,經歷了漫長的歷史的沈澱和醞釀,組合成的莊嚴神聖的雄偉古跡。就好像你的面前不是一座建築,而是世界的秘密。也怪不得迷宮也是考古團隊的最愛。它醞釀著開門時機似的,拌著沈重的聲響,一點點將左右兩扇門撐開,緊接著從裏面迸發出強烈的光芒。

莎樂美正苦惱該如何溜進迷宮,沒想到這股亮光成為了她突破的時機,她沒有給自己猶豫的空間,史無前例地自甘化身勇者,向那光芒源頭加速奔跑起來。

直到感覺自己周身都被光芒包圍,她剛要準備原地休息,就被煙塵嗆的咳嗽不斷。陳舊的宮殿從長久的沈睡緩緩蘇醒,屋頂正如下雨般散落著細小的塵粒。盡管像是珍木巨石聚合的廣闊宮殿,其中蘊藏的榮耀終究抵不過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迷宮內部的構件布置其覆雜程度超乎莎樂美的想象,她還沒走幾步,就被眼前參差層疊的八折屏風攔住了去路。

前兩面屏風畫著樓閣園林圖,之後還有的畫著古典仕女圖,再往後是飛禽走獸圖,全都是水墨作品,所以滿眼都是黑白兩色所構造的藝術感。

當然了,莎樂美可不是抱著欣賞水墨的態度,她不忘自己身處迷宮,需要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她甚至妄圖用眼睛去捕捉很多細節——包括畫上的老虎眼珠動了。

她腳步一頓,懷疑是自己看錯了,壓低了腰線去靠近屏風——屏風中伸出了一只白色的獸爪,迅速把她撲倒。

“哇啊——”

莎樂美的後背撞到地板,潛意識去拔劍,卻在看清眼前的生物後動作遲疑了。

那是一只全身以墨水勾勒輪廓,眼睛毫無生氣和光亮的老虎,換句話說,它沒有生命,發不出聲音,只是用墨水畫出來的形似老虎的物體,可是——

一滴血液從莎樂美的臉頰滑落。

它的爪子如同真老虎般鋒利無比,而它的力氣甚至超過了真正的老虎,稍稍不註意,就容易被它的蠻力折斷骨骼。在它準備落下另外一爪的時候,莎樂美看準時機向旁邊滾動躲開了攻擊,並站了起來。

莎樂美沒有進行過戰鬥訓練,但是她常年訓練舞蹈的身體非常敏捷且靈活,或許她沒有使劍的技術,但利器在手,她不用學也會沖敵人用力揮下。

鋒利的劍身沒有如預想那樣劃破老虎的身體,而是被它的利爪接住了。她馬上改變思路,利用長劍被抓住的這個支點,原地起跳甩出兩腳踹向它的脖子。意識到它將要反擊,莎樂美騰空旋翻,重新拉開了距離。

不要小瞧舞者的反應能力,在節奏的把握上,她比什麽都有自信。

可是,也僅僅如此而已。

不知不覺,墨凝的飛禽走獸類越來越多,而且有一些甚至擁有超出了人類常識的體形,隨著時間流逝,還出現了能糅雜融合的混種怪物。

莎樂美越來越吃力,發覺自己就算現在學會飛檐走壁也無濟於事了,她看到梁柱上飄了一半下來的帷幔,順勢抓住並借力登上柱體,腳底踩著柱身作為反沖,她向安全的方向蕩了過去。莎樂美想應該會撞倒屏風緩沖,然而她沒想到自己竟然直接沖進了屏風畫裏!

還記得剛才屏風裏的仕女圖嗎?莎樂美無意沖撞進了這裏面!

鳥雀關關,泉水叮咚,她看見充滿詩情畫意的茫茫世界中,辛巴德正與那位美女談笑風生。

……

莎樂美的心情忽然有點小小的覆雜。

“哦,你來的正好。我來介紹,這位是跟從克羅塞爾的侍女,這次迷宮的挑戰我向她打聽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辛巴德一如既往地發揚著那大無畏的笑容,還貼心地向莎樂美打招呼。他看到莎樂美臉上的傷,皺了下眉頭,“美女如果傷了臉就不好了,下回要小心吶。”

莎樂美看多了那種諂媚女性的態度所以實際上不屑一顧,但身份的懸殊還是讓她裝模作樣地呵呵一笑,明眸善睞,“您為何說‘來的正好’?還有克羅塞爾是?”

那位美女順理成章地接了話,“歡迎,奴家等候已久。這位大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你跟著溜進了迷宮。克羅塞爾是奴家的主人,也是守護這座迷宮的魔神,主人自然也從最初就知道你的存在。”

“惡趣味的魔神。”莎樂美剛剛經歷了一輪摧殘,於是不滿地小聲嘟囔。

辛巴德一副沒有聽出莎樂美不滿語氣的模樣,哈哈大笑道:“克羅塞爾可是授人以藝術的魔神吶,我相信這一次的冒險旅途會十分精彩。”

“哦對了,你們要不要喝盞茶再走?最近主人喜歡喝舒城小蘭花,奴家這兒還多著呢。”

“不用麻煩了,但是我得向你借一樣東西。”

八角宮燈在梁頭懸了一排,暖黃的燈光映照著木質地板,走廊左右是畫著山山水水的紙門。

辛巴德走在前面,莎樂美安靜地走在後面。她的腦海裏反覆回放著剛才看到的場景——半魔裝化的辛巴德用魔法操縱著泉水,轉眼間就將那群墨凝的怪物給消滅了。一場水墨之雨淅淅瀝瀝籠罩在陳舊宮殿內,莎樂美在摻著墨香的濕潤空氣中迎來了暫時的安寧。她透過黑色的雨幕看見辛巴德安逸地佇立在高處舒展翅膀,而她只能遠遠仰著臉,任細細的墨點敲打在臉上……

辛巴德扔來水袋,示以側臉,“喝吧,我嘗過了,那裏的泉水甘甜沁胃。”

莎樂美點頭回應,她確實渴了。

不得不說,她雖然不喜歡辛巴德習慣於向女性諂媚的性格,但他至少很尊重女性。第一次見識到魔裝的莎樂美,才初次意識到這個男人超乎想象的強大。

辛巴德並沒有刁難莎樂美這位不速之客,甚至還像寒暄一樣隨意地開口聊天:“沒想到賈法爾那家夥也有失誤的時候,我叮囑他不要讓人打擾我,因為我不喜歡在闖迷宮的時候分心。”

莎樂美盯著辛巴德的背影,她想起舞團的財產均被無情收走的現實,一股無名的怒火向膽邊生起。

“你為何要那麽做?”

“哈哈,你終於不用敬語了呢,我很開心。”辛巴德停下前行,轉過身來面對她,“你問的是哪件事?”

莎樂美攥緊了拳頭,“你為何要讓他們沒收我們的所有財產?你雖然好心放了人,難道還是懷恨在心,想要為難我們?哦恐怕神明都不會理解用跳舞賺錢是多麽困難的一件事!”

辛巴德輕輕發笑,“怎麽會啊。只是當他們問我如何判斷贓物的時候,我回答遇到這種情況一律收走就行了。說到底,是偷東西的你不對。”辛巴德仍然以事不關己的輕松語氣,說著讓莎樂美怒火叢生的話,“如果你不偷東西,我也不會下此命令。”

莎樂美終究沒有讓怒氣牽惹臉部表情,只是輕佻地扭著腰走到辛巴德身側,以眼觀鼻鼻觀心的姿態揚著下巴,長長的睫毛壓的很低,篩下了扇形的影子。

“是我計較過度了,辛巴德大人怎麽會理解我們這種小人物生存有多艱難呢?貴族們只是將飾物戴在身上炫耀,我不覺得它們不能用來填飽我們的肚子。”

莎樂美剛要邁步,手腕就被辛巴德握住了。

“一個腐朽的貴族不代表所有貴族都是如此,你沒有制裁更沒有明奪的權利,身為弱者更應該保持一顆高尚的心。這是我作為一個領導者的看法,偷竊就是偷竊。你,知錯了嗎?”

“放開我。”

莎樂美感覺到辛巴德的手開始發力,她有些慌,試圖掙紮出他的桎梏,然而辛巴德忽然松手讓她差點摔倒,她掩飾著失措的神情,胡亂回答,答非所問,“反正我會搶走你的財寶,你等著吧!”

“好啊,那我們公平競爭吧,在這之前我們要先齊心協力。”

“……”

莎樂美像看怪物一樣看了眼辛巴德,不敢相信他居然這麽當真,隨後賭氣走在前面。

走廊盡頭是一面障子門,兩人沒有馬上打開是因為門上奇葩的彩色簡筆畫,上面有綠太陽,藍草根,黑骨朵,赤溪流,紫樹林。這幅畫就像是天真無邪的小孩子單純依循自己幻想的世界而畫下來的簡筆畫。

然而打開門後迎接他們的,是與畫上一模一樣的世界——

“真是無奇不有,活久了什麽都能看到。”莎樂美如此感嘆。

辛巴德觀摩了許久那棵紫色的大樹,揪下一片藍紫色的樹葉,念出了上面的文字:“「血雨腥風」。”

嘩啦啦——辛巴德的頭頂驟時電閃雷鳴,傾盆而下的血色雨珠頓時覆蓋滿身。就在莎樂美憋不住嘲笑恰要出聲的時候,一陣狂風撲面而來,帶著幾條生魚直接糊在了她臉上。

被染成赤發的辛巴德看到莎樂美狼狽的模樣撲哧一聲笑出聲來,而這時候莎樂美才剛剛把嘴裏的魚鱗吐掉。

沒有搞清楚狀況的莎樂美以為是辛巴德的魔法,辛巴德無辜地指了指樹葉,莎樂美半信半疑地扯下一片紫色葉子。

念出:“「冰天雪窖」。”

隨即,辛巴德一聲笨蛋淹沒在了漫天的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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