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年了，溫尼都快忘了自己孤零零一個人是要幹什麽來著，他覺得自己過得還挺不錯，要錢有錢，要勢力有勢力。

很久都沒去人類的城市裏逛逛了，溫尼聽說人類的城市一直在擴建，為此那些喜歡清凈的老吸血鬼們不得不往深山老林裏搬。

溫尼本來要坐馬車去的，可是他找不到馬車了，怎麽，兩百年不出門連馬車都被替代了嗎？

算了，他幹脆變成蝙蝠飛過去，遠遠地在夜幕裏看見地平線上一片燃起的燈火，比當年在威爾遜古堡上看到的還要燦爛，還要輝煌，整個平原都燃了起來。

溫尼走在馬路上，每一寸都被燈光照亮了，讓這個習慣於躲在夜幕保護下的吸血鬼有些局促不安。

最後，溫尼躲進了一家咖啡館，他覺得裏面很安靜，不用擔心被外面的噪音嚇到。

他守著自己的那杯燙得要命的咖啡，聽著舒緩地音樂，覺得自己的心也平靜了下來，像個孩子一樣吹著自己的咖啡。

溫尼從沒喝醉過，因為他幾乎不碰酒，但是這一次，他要走了這最烈的酒，醉醺醺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溫尼，是威爾遜養的蝙蝠，我主人不見了，你們誰見到他了？”

路人見他喝醉了都是躲著他走的。

“約翰你這個混蛋！”他突然想起了那個獵人，“你這種混蛋都有人愛你愛得為你去死，為什麽就沒有一個人肯喜歡我！”

大概是他的聲音太大了，溫尼聽見幾個男人的咒罵聲，他們似乎走過來想讓他閉嘴。

溫尼看見幾個人的脖子上掛著的十字架，認出了他們是獵人。

沒有木樁，溫尼聽見砰的一聲，子彈就射穿了他的心臟。他的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有人拽住了他的頭發。

很多人看著他，但是他沒覺得多丟人。

溫尼聽見人群裏有人在喊:“殺了他，殺了那個吸血鬼！”然而僅僅幾秒，他們就開始尖叫著逃跑。

有人走了過來抱起他，喊了聲溫尼。溫尼聽著聲音很耳熟，就貼在那人的胸膛上睡著了。

等溫尼醒來，發現正躺在自己的床上，他有些餓了，就穿著睡衣下去找找吃的。

走到樓下，溫尼看見一個背影，留著棕色的長發，背對著他正照顧幾盆名貴的花草。

溫尼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主人，別走……”

“別這樣，溫尼。”威爾遜說。

溫尼慌了，以為他要走，便死死地抱緊了他，求道:“我求你了，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我就當主人的蝙蝠好嗎，主人愛不愛我都可以。”

“我不走，溫尼。”威爾遜轉過身，抱著溫尼。送他回來的時候，威爾遜都不敢相信這會是親王的宮殿，沒有一個仆人，就只有溫尼一個人。

一個人受了傷昏睡在床鋪上，或許哪天死了，都沒有人知道。

溫尼不敢相信他，他怕威爾遜消失，就一直拽著他的衣服。

等溫尼喝了足夠的血，威爾遜把他送回到寢室裏，讓他睡下。

“睡吧，我不走。”

溫尼害怕威爾遜是在騙他入睡，怕自己睡著了威爾遜就會離開，所以，溫尼總會時不時地驚醒，看見威爾遜從身邊才睡去，然後又驚醒。

威爾遜握住溫尼的手，溫尼不放心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他，這才安心地睡過去。

直到溫尼睡醒了，威爾遜仍握著他的手沒有松開。

他們都沒有說話，溫尼穿好了衣服就跑去鏡子前梳頭了。

在鏡子裏，溫尼看見威爾遜似乎努力地想要說些什麽，可是礙於他自身的缺陷始終開不了口。

“主人喜歡這嗎？要是不喜歡，溫尼和你搬出去住。”溫尼跑過去，不知道為什麽，過了兩百年，他覺得自己已經不那麽拘謹了，可在威爾遜面前他還是緊張地說不出話來，就像他懷念的以前一樣。

“叫我路易吧。”威爾遜說，他撫摸著溫尼的臉頰，“這裏很好，我們就住在這吧。”

“嗯。”溫尼點點頭，“路易。”

溫尼從沒聽過他威爾遜的這個名字，或許溫妮死後就再也沒提過，但他隱隱覺得，或許這個名字是威爾遜留給自己的妻子喊的。

奎格利這個消息靈通的，下午就端坐在了溫尼家的椅子上，問:“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婚，我好給你辦場婚禮。”

“結婚？”溫尼楞了楞，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不奢求婚姻了，只要能有個人和他在一起，就可以了，“不需要婚禮的，奎格利，我也沒想過要結婚啊。”

“是嗎？”奎格利皺皺眉頭，“我可是知道你過去所有的記憶。”

溫尼突然想起了當初伯恩在城堡布置婚禮的時候，那個時候溫尼曾想過，希望婚禮的主角是自己和伯恩。

“我要走了，什麽時候需要就告訴我一聲。”奎格利起身離開，對溫尼笑得意味深長。

“威爾遜要回來了，你不見見他嗎？”溫尼說。

“不了，還有很多事情等我處理呢。”奎格利沒有留下。

溫尼繼續剛才自己的工作，荒廢了兩百年的宮殿可是要好好地打掃一下了。

等威爾遜回來的時候，溫尼竟然趴在地上睡著了，旁邊還放著一堆清理用的工具，估計是累了想歇會然後就睡著了。

威爾遜剛抱起他，溫尼就醒了。

溫尼睜開眼睛，看樣子還沒睡醒，迷迷糊糊地說:“……主人，我們回家好嗎？”

“睡吧，我帶你回家。”威爾遜摸了摸溫尼的臉，然後把他抱回寢室。

溫尼裹在被子裏，翻了翻身，只露出一張臉。

威爾遜看著他熟睡的樣子，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

溫尼覺得自己夢見了威爾遜，夢見他把自己抱回威爾遜古堡，那裏還是他們的家，伯恩，愛蘭德還有凱瑟琳都在。

突然，溫尼想起了自己還沒打掃完的屋子，急忙穿上衣服跑出去。

然而擡起頭，布滿灰塵的水晶吊燈早就光亮如新了，溫尼呆呆地看著它，突然一個懷抱將他從後面緊緊地攬住。

“路易？”溫尼擡起頭，看見威爾遜正低頭看著自己。

“我……”威爾遜不知道要怎麽說。

溫尼等著他。

“……你願意嫁給我嗎？”威爾遜問，他懷裏的人突然僵住了身體，威爾遜以為溫尼不同意，“沒關系，不同意也沒關系。”

“我願意。”溫尼說，他的聲音激動得打顫。溫尼轉過身，踮起腳想要吻上去，可是發現威爾遜太高了，於是拽住他的衣服攀了上去。

印象裏，威爾遜吻過溫尼一次，是在把他當做溫妮的時候；而這一次，竟然換做了溫尼是主動的。

他終於明白奎格利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是幹什麽的了。

奎格利這個做事雷厲風行的，把能請的人請了一個遍。溫尼看著名單上一大串陌生的名字，問:“你是打算把我的婚禮當做吸血鬼貴族的相親大會嗎？”

“還有狼人。”奎格利繼續寫著，“哎呀，那家夥到底是喊你爸爸還是媽媽？”

這句話讓溫尼想起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天哪，他嫁給了威爾遜，該用什麽身份面對伯恩，愛蘭德和凱瑟琳啊！

奎格利把名單交給一旁的侍衛，那個吸血鬼的臉色不著痕跡地白了一個梯度。

婚禮就在晚上舉行，很多賓客溫尼都不認識，奎格利沖他眨眨眼睛大概叫他不要介意。

溫尼才不介意呢，人多總比沒人強吧，再說了，奎格利可是婚禮的見證人呢。

然而，讓他有些意外的是，狼人竟然真的接受了邀請。約翰摟著愛蘭德，樂得簡直找不到東南西北，他大概沒有意識到，自己和溫尼之間的輩分已經發生了神奇的變化。

因為害怕面對伯恩，溫尼的目光一直留在威爾遜的身上，他知道威爾遜在這種人多的地方會感覺害怕，所以他抓住了威爾遜的手說:“別怕，我們不管他們。”

儀式結束後，貴族們不出所望地把這當成了狂歡節。溫尼想要帶著威爾遜離開，他不想參進舞池裏，也不想讓人灌酒。

“溫尼。”凱瑟琳叫住了他。

溫尼沒想到她會來，所以有些意外。

“我是挺討厭你的，但是你也不容易，既然爸爸選擇了你，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幸福的。”凱瑟琳說。

“謝謝你。”溫尼說。

“爸爸，我都知道了。”凱瑟琳走過去，抱住了威爾遜。

遠處，溫尼看見泰勒斯向自己揚了揚手上的酒，似乎在說我來過了並且順走你一瓶酒。

溫尼笑了，心想這家夥總是這麽神出鬼沒。

回過神來，溫尼想要趁伯恩沒有發現自己之前和威爾遜離開，然而他最怕的還是來了。

伯恩看著自己的爸爸，看著溫尼，他的眼睛紅紅的，想說什麽但是總是忘了要怎麽說。

“爸爸，祝你幸福。”伯恩說，他看向溫尼，“我很開心，你終於不用一個人孤零零地守在宮殿裏了……我能抱你一下嗎？”

“當然。”溫尼張開雙臂，輕輕地抱了伯恩。

一直到聽不見音樂，溫尼才停下來，看著走廊窗戶外的月亮。

“你總是不說話，但是我知道你心裏要說的，一定很多。”溫尼抱住威爾遜，把頭埋在他的胸口。

“對不起，溫尼。”威爾遜抱著他，“我習慣了沈默，剛剛我什麽都沒有說，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哄我睡覺我就原諒你了。”溫尼突然狡黠地一笑，這對威爾遜這個表達能力欠缺的人來說可是個不小的挑戰。

但是威爾遜答應了。

溫尼跑到寢室，換好睡衣坐在床頭等著。

威爾遜看著他興奮地樣子，突然小聲地問了句:“你，不躺好嗎？”

溫尼突然笑了，原來看威爾遜冷冰冰的樣子挺可怕，現在突然覺得有些可愛。溫尼拽住威爾遜的手，將他拽到身邊，然後一顆一顆地解開他的口子。

“溫尼。”威爾遜一把抓住他的手，低頭看著溫尼，眼睛裏翻湧著難以壓制的欲望。

“路易？”溫尼歪歪腦袋，等著他再也忍耐不住撲倒自己身上。

那一聲路易，像是一把利劍，劈碎了鐵籠。威爾遜抱著他，吻著他，像是要把他揉進身體裏，再也不分開。

“路易，我愛你。”溫尼癱軟在威爾遜的懷裏，貼著他冰涼的肌膚，卻感覺到了溫暖。

他一遍一遍地說著我愛你，不停地呼喚著路易。溫尼抱著他，撫摸他柔軟的長發，感受著他的尖牙觸碰帶來的刺痛，讓他撞進自己的體內，一下又一下。

溫尼咬在威爾遜的肩膀上，血液裏有他的記憶，壓抑的，孤獨的，像是把自己縮進一個小小的盒子裏，然後是絢爛的燈光，以及咖啡廳裏那個忙著吹咖啡的溫尼，像個孩子一樣無助地看向四周。

“你看見我了？”溫尼問，但是黑暗接踵而來。

直到鳥叫聲嘰嘰喳喳，仿佛要在溫尼的腦袋上啄個洞，溫尼才睜開眼睛，看見了窗外的天空。

天亮了？溫尼想，不，是太陽又要下山了。他睡了一天一夜，現在太陽要落山了，烏雲密布的天空一片暗紅，暗紅色的雲，暗紅色的光。

他從沒看過天空，原來暗夜之城的黃昏，像血一樣的紅。但是，溫尼不想起身，他擡頭看見威爾遜正看著自己，然後，挪了挪身子趴在了威爾遜的身上，頭正好枕在他的胸膛上。

威爾遜沒有動，他撫摸著溫尼的頭發，輕輕地摟著懷裏的人。

從今往後，他們屬於彼此。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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