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ki發現自己又在電視機前不知不覺陷入沈睡。

空蕩蕩的房間沒有幾件家具，只橫七豎八躺著幾個啤酒罐。他本來不喜歡這玩意，Thor喜歡，只是現在，他想要給自己比房子還空蕩的心找一點聯結，任何回憶，任何虛像，都好。

深吸一口氣，他看看窗外灰白的雨天，機械地撿起長柄傘，披上外套，順便擦掉了昨天跟著他回來的野貓留下的腳印。那只不停圍著他的腳邊打轉的貓最終還是被他趕了出去。既然不能長長久久地飼養它，打消它的念想不失為最大的善意了。

被大火焚毀的老街重新建起了連體式公寓，已經分辨不出哪一處是他們曾經的家，又每一處都像。街角的庭院裏，年輕的妻子匆匆追出門遞給丈夫一把傘，黏糊地又說了很久的話。他們穿著同款的字母印花衛衣，看起來傻乎乎的，Loki想，和Thor買給他的那種很像。

往北三條街，是他曾經待過十七年的家。破舊的老房子早已夷平了，拔地而起的廣場人聲鼎沸。老Laufyson在這之前就去世了，高血壓和糖尿病最終追上了這個被太太的蘋果派圍繞的老頭。Loki是感到真實的難過的，悲戚不需要掩飾地化去了所有仇恨和不甘，死亡面前，愛恨是這樣輕不可聞啊。

從甘浦站乘坐紅色巴士，只要五站就能到紅山。Loki茫然站在漫山荒草前，視線裏擠滿了沈甸甸的鴉青色，靜靜地,沒有邊際地吞沒了整座紅山。但是不是的，Loki知道它是怎樣地熱鬧過，即使沒有燈火，溫存的小調也能點亮夜空，也有個年輕人帶走了他的新娘，也有人依偎在並不寬敞的的搖椅上，把時間交給喁喁低語。

Loki徑直穿過廢棄的大廳，荒草叢生的花園，和他們曾常年爐火不滅的木屋，直走到後山的墓地間，大大小小的石碑填滿了整個山包。

這裏的老人最後選擇埋骨的地方，在他們生前最後的溫馨的家。

這些小小的墓碑上，有的名字他認識，有的不認識，他都輕輕致意，直到停佇在一座格外整潔的墳塋前。

黑色的雨幕懸在頭頂，黑色的花枯萎在腳下，黑衣黑發的Loki像一座剝落了油彩的塑像，緘默地描繪著墓碑上的名字，只有綠色的眼睛裏盛滿所有色彩，彩虹般奔湧不息。

他還記得第一次找來這裏的心情，整個的靈魂在身體裏破碎成無數細小的碎片，那種感覺和傷心和痛苦都不同，只是覺得輕飄，留下身體在哭泣，不知來去。

然後Loki很快撿起了自己，逃一樣離開了這座小小的墳塋，投入到新的時間旅行裏，只是滿心期許地等著下一次重逢。是的，就像以往無數次，即使年齡與身份變換，時間和空間轉移，I’ ll find you.

Loki不是沒有想過，如果時間轉換得越發覆雜交錯，他會不會有再也找不到Thor的一天，只是拒絕仔細思考罷了。不知多少次嘗試後，他甚至開始懂得如何影響旅行的節點，並一次次試圖回溯到過去，卻始終徘徊在時間之外。

如果以常人的時間來計算，他一定已經很老很老了，甚至已經過完了兩次人生的百年。疲憊漫生，Loki蜷在墓碑邊，指尖從字母T一直描繪到N，輕輕哼起那首小調，“In a restless world like this…”

古羅馬鬥獸場制式的舞臺中央，三個長相一模一樣的金發女孩穿著紅藍相間的星紋短裙唱著熱情洋溢的老歌，跳著來回踢踏的舞蹈，轉身間已經換了一身比基尼，頭發迅速蜷曲成黑色短發，鮮艷的紅唇送出一個個飛吻，觀眾席響起一片掌聲。

主持人應聲隨著舞臺緩緩升起，三個少女立刻一動不動了，眼睛裏明亮的色彩也隨之消失。仔細看，才會發現這三個少女都是機械人。主持人眉飛色舞地展示展櫃裏的展品，“我們初步了解到，這個叫做游泳圈的東西，正是元初時代人類在水中的交通工具……”

“噗嗤。”Loki好容易才壓制住自己破口而出的笑聲。在這個百年後的新世界，人類對於自身曾經的歷史充滿了好奇，而不幸的是，許多珍貴的資料早已丟失在那次浩劫裏，因此總能出現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畫面。

四周的觀眾都被吸引了，可是Loki的一聲輕笑居然一點也不突兀，因為有人爆發出了更為清晰的大笑。

Loki如遭雷啻。那是個低沈到含混的笑聲，熟悉的令人心悸，他註視著他時，他們爭吵時他妥協時，他們擁抱時，他們熱吻時……

他瘋狂地跳起來，追著那個幾乎不可能的答案。人太多了，他在座位間穿行，幾次絆倒，已經有人罵出了難聽的臟話，可他什麽也聽不見了，只是憑借著那個笑聲的方向和突如其來的直覺，追著，跑著，跳過去。

這一片巨大的動靜驚動了警衛，他們費了好大的動靜才抓到這個發瘋的男人。於此同時，全場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一個極高大的男人轉過來，一怔，猛然躥出座位，也如同傳染了瘋癥一般迅速跨過幾排座位沖了上來。黑發男人突然安靜了，在安保沖上去壓制那個人之前率先揍出一拳。

Thor結結實實收了這一拳，順勢緊緊抱住了他的愛人，他的Loki，一絲不茍的頭發全都亂了，哭的一臉模糊，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

”怎麽可能……”Loki神經質地去檢查Thor的領口，看有沒有留下人造人的標記。好夢做多的人，是不肯相信能在現實裏應驗的。

Thor抓住他的手，小聲道，“Loki Laufyson所有，擅動者必將受到詛咒。”

這是只有他們知道的，Loki留在那本《格列佛游記》上 的惡作劇。

“死的時候，我忽然想到，我的愛人從此的旅行會有多孤獨，就不願意去死。然後我來了。”他捧著他的後頸，”所以，你願意多一個旅伴嗎？”

他的目光回應在一個吻裏，舞臺，人群都漸漸隱沒於喧囂，只有背景裏舒緩的老調緩緩響起，

“And too many moonlight kisses

Seem to cool in the warmth of the sun

When I give my heart

It will bepletely……”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願他們永遠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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