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關燈
小
中
大
一個黑發綠眼的小男孩靜靜地蹲在灌木叢裏，看著對面長椅上你儂我儂的一對男女。
年輕的Laufyson先生正熱情地和漂亮的黑發女孩聊天，絲毫沒有註意到暗中瞄準他的泥巴彈。
“Thera,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嗷!”一團泥巴準確地擊中了他的兩腿間，他狼狽地抖落著泥土，一邊惡狠狠搜索著惡作劇的根源，不過很快他就站不住了，在別人詫異掃射的眼神裏，他知道自己看上去就像個大齡尿床兒童。
“請允許我說聲抱歉……”Laufyson一張臉在憤怒和羞愧間來回切換，只能告別了他的約會對象匆匆離開了。
Thera小姐強忍的笑意終於在他轉身離開後爆發出來，把過分蒼白的臉蛋都染紅了。她輕快地踩著瑪麗珍皮鞋走出沒多遠，就註意到了那個一直悄悄跟了她一路的孩子。
“Hello”她蹲下來面對著一臉快哭模樣的小男孩，“小朋友，你媽媽呢？”
男孩找了張口，漏出來一個帶著顫音的字節，“媽媽。”
“你找不到媽媽了嗎？”Thera輕輕撫摸著男孩和她簡直一摸一樣的黑發。他沈默極了，只有眼淚大顆大顆從眼眶湧出來。
Thera輕輕嘆了一口氣，將男孩抱起來，她得把這個迷路的孩子交給警察才行，“不哭咯，阿姨帶你去找媽媽。”
Loki哽出一聲，講臉埋在尚未成為一名Laufyson的Thera小姐肩頭，熟悉的氣息包裹了他。
媽媽。他在心裏一遍遍小聲呼喚。
當Loki在病床上闔上眼睛的時候，是絕對沒有想過會再睜開的。
當他掛著拖到地上的病號服面對著充滿八十年代氣息的霓虹色，棱角分明的老福特車呼嘯來去，時髦先生晃動的爆炸頭至少可以供十幾只小鳥棲息，他想，天堂的樣子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已經不那麽堅定的無神論者花了一些時間接受自己回到了過去並且身體縮水的事實，然後作為一個四歲且沒有身份證明的孩子毫無反抗之力地被送進了福利院，卻並沒有發展得像任何一個重生故事般展開。兩年之後，他目睹著自己的身體憑空消失，再睜開眼就要面對自己突然花白的頭發和風濕關節痛。
以各個年紀生活在沒法確定的時間節點上，Loki想，再發生任何狀況都不能驚駭他一分一毫了。
但是顯然這話說的為時過早。當他看到年輕的母親時，一種滿漲的酸楚擊中了他，然後順從本心破壞了父母間的第一次約會。
就好像這樣能改變什麽一樣。
他自嘲地想，站在警察局門口向微笑的Thera小姐揮手告別，她的溫度就從指尖流散了。畢竟現在，他對她而言只是一個陌生的孩子而已。
在被發現之前，他偷偷溜出警察局，在倫敦寬敞的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在這裏的第三個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離開這個時空，雖然身為小孩兒的形態有諸多不便，他倒不至於讓自己生存不下去。他的視線短短長長拉過街道兩邊的街景，然後一個小皮球劃破了這乏味冗長的色彩，撞到了他腳邊。
“那個，”那頭金燦燦的頭發在陽光裏被撓得亂糟糟的，男孩指了指被他撿到手中的球，“可以還給我嗎？”
傻氣得似曾相識，Loki眼神在他胸口的幼稚園名牌上掃過去，噗地笑出來，笑得眼睛泛紅。
“那個，”那頭金燦燦的頭發在陽光裏被撓得亂糟糟的，男孩指了指被他撿到手中的球，“可以還給我嗎？”
傻氣得似曾相識，Loki眼神在他胸口的幼稚園名牌上掃過去，噗地笑出來，笑得眼睛泛紅。
現在，Thor就只有豆丁大小了，看著比他還要小一些，再看不出一手就能壓制他的樣子。“你要的話，就來搶啊。”Loki奶聲奶氣地挑著眉毛。
小孩子熟悉起來比誰都快，一陣瘋跑後，兩個孩子爬在公園的秋千上喘氣，Loki盯著終於被Thor搶到手的皮球，突然問，“如果你重要的東西丟了，你會去找嗎？”
“會啊。”Thor雙腳離地晃蕩著，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如果找不到了呢？”即將消失的預感猝不及防出現了，和以往每一次一樣，難言的困意向Loki襲來。
“那就一直找啊。”Thor不假思索地答，把球丟回給Loki,“再來。”
“不，我困。”Loki懶洋洋地趴在秋千上，眼睛瞇了起來，豆丁Thor就開始百折不撓地打擾他。
“這樣，”Loki把球換到另一個手上滾來滾去，“你閉上眼睛數到一百，我送你一個東西。”
“什麽？”Thor的眼睛睜大了。
“超好玩的東西，現在不能告訴你。你還要不要啦？”
Thor立刻閉上眼睛開始數。“1，2，3……”
還是這麽容易被騙，Loki氣呼呼地想，想伸手再摸摸他毛茸茸亂蓬蓬的金發，透明的指尖卻從他頭頂穿過去了。
“記著你說的，要一直找，但是如果找不到了，也允許你忘掉。”黑發男孩的身影在陽光裏閃了閃，消失了，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人來來往往，並無人關註這小小的一隅。
“……99，100。”Thor睜開眼睛，“Loki”
綠眼睛男孩站過的地方空空蕩蕩，皮球孤零零地打了個轉，滾到了他腳下。
咖啡廳暖洋洋的蒸汽把窗戶都糊出了霧花，女侍應生靈巧地在客人間穿梭，翩然停在新進門的男人身邊。
“您需要些什麽嗎？”女孩眨著眼睛，看著男人把旅行箱放到腳邊，他看上去風塵仆仆的，可是老天，他可真英俊。
“哦是的，一杯藍山，再給我一份今天的報紙。”
“樂意為您效勞。”女孩立刻撥了撥長發，露出最甜美的微笑。
我可以這樣看他一整天。女孩躲在櫃臺後看著他的客人。但是她的心願很快破滅了，那個漂亮的男人隨手翻過幾頁報紙，忽然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哦，棒極了，棒極了。Loki大步在濕漉漉的街上走著，連泥水濺滿了褲管都沒註意到。他剛剛又一次從昏迷裏醒來，擠著破爛的火車回到倫敦，就是為了看這個——Loki把報紙舉過頭頂——《ThorOdinson與JaneFoster的世紀婚禮》!
琺瑯彩玻璃前，神父將誓詞翻過一頁，“ThorOdinson先生，你是否願意接受JaneFoster成為你的妻子，從今日起，不論禍福、富貴、貧窮、疾病還是健康，都愛她，珍視她，直至死亡將你們分開”
Thor摸索著口袋裏的戒指盒，看看他的新娘，多麽美麗，端莊，就像生來就是要成為一位夫人的。他沒有任何不滿的理由，但是那兩個字眼在喉嚨口卻如此舉步維艱。
“我……”他的眼神瞥過嘉賓席，忽然渾身僵硬。那個黑發綠眼的年輕男人安靜地端坐著，雙手疊在膝蓋前，臉上帶著和任何一個賓客一樣禮貌又假惺惺的笑容。
“Loki……Loki!”渾身都血液都湧到了胸口，Thor頭暈目眩，但是還能控制自己快步跑向那個夢裏都找不到的人。
全場嘩然，目睹這突然發生的驚變，眾人面面相覷，表示彼此都不認識這個男人，他是怎麽混進來的
黑發男人慢吞吞站起來，直視著站在他面前簡直手足無措的男人，從酸軟的心裏拽出一個冷笑，“好久不見，哦不，是初次見面，新婚快樂，Odinson先生。”
他一把拽過Thor的西服領，重重吻下去。
瞬息一吻畢，他在驚詫的人群中眾目睽睽地跑出了教堂。
“Loki——”Thor終於從沸騰的腦漿裏找回神智，當他追出門外時，再找不到任何一個與他相關的影子了。
他靜止了。就像一座過度噴發的火山，凝固在冰冷的沈默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年輕的Laufyson先生正熱情地和漂亮的黑發女孩聊天，絲毫沒有註意到暗中瞄準他的泥巴彈。
“Thera,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嗷!”一團泥巴準確地擊中了他的兩腿間，他狼狽地抖落著泥土，一邊惡狠狠搜索著惡作劇的根源，不過很快他就站不住了，在別人詫異掃射的眼神裏，他知道自己看上去就像個大齡尿床兒童。
“請允許我說聲抱歉……”Laufyson一張臉在憤怒和羞愧間來回切換，只能告別了他的約會對象匆匆離開了。
Thera小姐強忍的笑意終於在他轉身離開後爆發出來，把過分蒼白的臉蛋都染紅了。她輕快地踩著瑪麗珍皮鞋走出沒多遠，就註意到了那個一直悄悄跟了她一路的孩子。
“Hello”她蹲下來面對著一臉快哭模樣的小男孩，“小朋友，你媽媽呢？”
男孩找了張口，漏出來一個帶著顫音的字節，“媽媽。”
“你找不到媽媽了嗎？”Thera輕輕撫摸著男孩和她簡直一摸一樣的黑發。他沈默極了，只有眼淚大顆大顆從眼眶湧出來。
Thera輕輕嘆了一口氣，將男孩抱起來，她得把這個迷路的孩子交給警察才行，“不哭咯，阿姨帶你去找媽媽。”
Loki哽出一聲，講臉埋在尚未成為一名Laufyson的Thera小姐肩頭，熟悉的氣息包裹了他。
媽媽。他在心裏一遍遍小聲呼喚。
當Loki在病床上闔上眼睛的時候，是絕對沒有想過會再睜開的。
當他掛著拖到地上的病號服面對著充滿八十年代氣息的霓虹色，棱角分明的老福特車呼嘯來去，時髦先生晃動的爆炸頭至少可以供十幾只小鳥棲息，他想，天堂的樣子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已經不那麽堅定的無神論者花了一些時間接受自己回到了過去並且身體縮水的事實，然後作為一個四歲且沒有身份證明的孩子毫無反抗之力地被送進了福利院，卻並沒有發展得像任何一個重生故事般展開。兩年之後，他目睹著自己的身體憑空消失，再睜開眼就要面對自己突然花白的頭發和風濕關節痛。
以各個年紀生活在沒法確定的時間節點上，Loki想，再發生任何狀況都不能驚駭他一分一毫了。
但是顯然這話說的為時過早。當他看到年輕的母親時，一種滿漲的酸楚擊中了他，然後順從本心破壞了父母間的第一次約會。
就好像這樣能改變什麽一樣。
他自嘲地想，站在警察局門口向微笑的Thera小姐揮手告別，她的溫度就從指尖流散了。畢竟現在，他對她而言只是一個陌生的孩子而已。
在被發現之前，他偷偷溜出警察局，在倫敦寬敞的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在這裏的第三個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離開這個時空，雖然身為小孩兒的形態有諸多不便，他倒不至於讓自己生存不下去。他的視線短短長長拉過街道兩邊的街景，然後一個小皮球劃破了這乏味冗長的色彩，撞到了他腳邊。
“那個，”那頭金燦燦的頭發在陽光裏被撓得亂糟糟的，男孩指了指被他撿到手中的球，“可以還給我嗎？”
傻氣得似曾相識，Loki眼神在他胸口的幼稚園名牌上掃過去，噗地笑出來，笑得眼睛泛紅。
“那個，”那頭金燦燦的頭發在陽光裏被撓得亂糟糟的，男孩指了指被他撿到手中的球，“可以還給我嗎？”
傻氣得似曾相識，Loki眼神在他胸口的幼稚園名牌上掃過去，噗地笑出來，笑得眼睛泛紅。
現在，Thor就只有豆丁大小了，看著比他還要小一些，再看不出一手就能壓制他的樣子。“你要的話，就來搶啊。”Loki奶聲奶氣地挑著眉毛。
小孩子熟悉起來比誰都快，一陣瘋跑後，兩個孩子爬在公園的秋千上喘氣，Loki盯著終於被Thor搶到手的皮球，突然問，“如果你重要的東西丟了，你會去找嗎？”
“會啊。”Thor雙腳離地晃蕩著，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如果找不到了呢？”即將消失的預感猝不及防出現了，和以往每一次一樣，難言的困意向Loki襲來。
“那就一直找啊。”Thor不假思索地答，把球丟回給Loki,“再來。”
“不，我困。”Loki懶洋洋地趴在秋千上，眼睛瞇了起來，豆丁Thor就開始百折不撓地打擾他。
“這樣，”Loki把球換到另一個手上滾來滾去，“你閉上眼睛數到一百，我送你一個東西。”
“什麽？”Thor的眼睛睜大了。
“超好玩的東西，現在不能告訴你。你還要不要啦？”
Thor立刻閉上眼睛開始數。“1，2，3……”
還是這麽容易被騙，Loki氣呼呼地想，想伸手再摸摸他毛茸茸亂蓬蓬的金發，透明的指尖卻從他頭頂穿過去了。
“記著你說的，要一直找，但是如果找不到了，也允許你忘掉。”黑發男孩的身影在陽光裏閃了閃，消失了，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人來來往往，並無人關註這小小的一隅。
“……99，100。”Thor睜開眼睛，“Loki”
綠眼睛男孩站過的地方空空蕩蕩，皮球孤零零地打了個轉，滾到了他腳下。
咖啡廳暖洋洋的蒸汽把窗戶都糊出了霧花，女侍應生靈巧地在客人間穿梭，翩然停在新進門的男人身邊。
“您需要些什麽嗎？”女孩眨著眼睛，看著男人把旅行箱放到腳邊，他看上去風塵仆仆的，可是老天，他可真英俊。
“哦是的，一杯藍山，再給我一份今天的報紙。”
“樂意為您效勞。”女孩立刻撥了撥長發，露出最甜美的微笑。
我可以這樣看他一整天。女孩躲在櫃臺後看著他的客人。但是她的心願很快破滅了，那個漂亮的男人隨手翻過幾頁報紙，忽然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哦，棒極了，棒極了。Loki大步在濕漉漉的街上走著，連泥水濺滿了褲管都沒註意到。他剛剛又一次從昏迷裏醒來，擠著破爛的火車回到倫敦，就是為了看這個——Loki把報紙舉過頭頂——《ThorOdinson與JaneFoster的世紀婚禮》!
琺瑯彩玻璃前，神父將誓詞翻過一頁，“ThorOdinson先生，你是否願意接受JaneFoster成為你的妻子，從今日起，不論禍福、富貴、貧窮、疾病還是健康，都愛她，珍視她，直至死亡將你們分開”
Thor摸索著口袋裏的戒指盒，看看他的新娘，多麽美麗，端莊，就像生來就是要成為一位夫人的。他沒有任何不滿的理由，但是那兩個字眼在喉嚨口卻如此舉步維艱。
“我……”他的眼神瞥過嘉賓席，忽然渾身僵硬。那個黑發綠眼的年輕男人安靜地端坐著，雙手疊在膝蓋前，臉上帶著和任何一個賓客一樣禮貌又假惺惺的笑容。
“Loki……Loki!”渾身都血液都湧到了胸口，Thor頭暈目眩，但是還能控制自己快步跑向那個夢裏都找不到的人。
全場嘩然，目睹這突然發生的驚變，眾人面面相覷，表示彼此都不認識這個男人，他是怎麽混進來的
黑發男人慢吞吞站起來，直視著站在他面前簡直手足無措的男人，從酸軟的心裏拽出一個冷笑，“好久不見，哦不，是初次見面，新婚快樂，Odinson先生。”
他一把拽過Thor的西服領，重重吻下去。
瞬息一吻畢，他在驚詫的人群中眾目睽睽地跑出了教堂。
“Loki——”Thor終於從沸騰的腦漿裏找回神智，當他追出門外時，再找不到任何一個與他相關的影子了。
他靜止了。就像一座過度噴發的火山，凝固在冰冷的沈默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