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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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而生出瘋狂的求生欲,像一條已經被農夫掐在手裏的青蟲瘋狂扭動身軀那樣,不停地請見律師和家人,不斷地要求上訴,想盡一切辦法取得和外界的聯絡,不放過一絲一毫的機會。

也有人自知罪行確鑿,逃無可逃,繼而轉身求助於某種能夠令人得到慰藉的力量,宗教、書籍或任何能夠承載心靈的事物,他們懺悔過往的罪行,要將胸腔裏那一丁點從不曾發散過的善意迫不及待地送出鐵窗。

張慶業總是渾濁的眼睛裏有一絲少見的清明,他那張總是陰翳的臉也難得地放松下來。

“我被判了死刑。一個月以後執行。” 張慶業少見地主動開口。

在許月和他的見面中,他從沒有這樣主動開過口。他總是很抗拒。

許月點點頭:“是,我聽說了。所以我才想著再來見你一次。”

張慶業想了想,又說:“後天我會被轉到第一監獄去,我聽說那裏能看書。不過我不知道我想看的書,那裏有沒有。”

許月:“你想看什麽書?”

張慶業說出一個書名。

許月輕輕皺了下眉頭,這本書他知道,一本研究人格障礙的書。

“我總是很生氣,” 不等許月說什麽,張慶業又開口,“我……總是覺得生氣,總是能遇見讓我生氣的事情……他們在背後說我,罵我□□|絲,說我這種人不配繁殖後代……”

張慶業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頭。

“殺人的時候我覺得好爽,但她們死了的樣子真惡心。” 他繼續說,“真的,非常惡心。一下子就攤了,一堆爛肉,對她們做什麽都沒有反應,讓人覺得更生氣。”

許月默默地在本子上記筆記。

這解釋了為什麽張慶業的作案過程越來越長。

“我是個變態,對吧?”

許月擡頭:“你……有一些問題,比如情緒控制,你不能控制你的憤怒,不能以合理的途徑疏解,” 他斟酌著措辭,“這可能和你從小的生活經歷有關系。”

張慶業搖搖頭:“我知道,外面都說我是變態,連環殺手……這個詞好像還挺厲害的感覺,” 他抿一下嘴唇,微弱的笑意稍縱即逝,仿佛從“厲害”這個詞中得到了莫大的滿足,“不過下輩子還是當個好人吧,如果有的話。”

許月想了想,說:“那本書,監獄裏可能沒有,我可以給你送一本。” 他頓了頓,“不過,你為什麽想看這本書?”

張慶業第一次認真地看著他,不是像過去那樣,將目光作為一種武器用來進攻和防守,而是作為一種交流的工具,平和又認真地看著他,說:“有人告訴我,說我是一個不正常的人。”

許月再次皺起眉:“是誰?”

張慶業自顧自地說下去:“因為我爸總是打人,虐待的什麽人格還是什麽的……”

“施虐型人格障礙?” 許月替他補完。

張慶業不大確定:“可能吧,你們總是有很多詞,我搞不清楚。反正就是喜歡打人,我知道他還殺了人,他也打我媽,後來他被抓了判了死刑……反正就是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那個人告訴我,我有這樣的父母,我也不會正常。”

許月不自覺地捏緊筆記本的封皮:“那個人是誰?”

張慶業搖搖頭:“可惜我沒有相信他。他是個好人,一直想幫助我,但我不相信他。我那時候接受不了他說的。他一直在幫我,一直到最後,都想幫我。”

許月:“他幫了你什麽?”

張慶業搖搖頭:“他是個好人,如果我說了,你們會去找他吧?我不想打擾他的生活。”

許月點點頭:“好,我不問這個。是他讓你去看那本書的嗎?”

張慶業偏頭看了一眼許月,似乎在檢查這個問題是不是一個陷阱。過了一會,他才說:“我在他的辦公室看到的。他有時候會拿起那本書,給我念一些裏面的內容。我其實有點想看,可是後來……就忘了。現在在這裏沒什麽事,我又想起來了。我想看一看那本書,裏面還寫了什麽。”

許月緩下口氣:“那本書裏,講過什麽?我知道了內容,免得給你找錯了。你知道的,送東西進來也不容易。”

張慶業想了想:“可能都是說我這樣的人吧?他給我念過一段,父母影響孩子什麽的……其實我聽了以後,反而想起了我爸,本來我不太想他的。他進去以後,我媽就帶著我搬家了,以前的地方沒法住……不過後來還是有人知道我爸,因為這個,我還在學校裏跟人打了一架。我不該想他的,我每次想起他,都沒有好事。”

外面的獄警進來:“時間到了。”

張慶業站起來:“你什麽時候能把書送來?我後天才去第一監獄,別太晚了……” 他低了低頭,聲音有些含糊,“太晚了,我看不完……我看書慢……”

“行了行了,趕緊的,到時間了。” 獄警不耐煩地打斷他,張慶業不得不跟著出去。

許月站起來,從會客室的另一頭走出來,也有另一個獄警在外面等著。

獄警拿過他的包和筆記本,檢查過沒有問題後,帶著他往外走,隨口閑聊:“多少年沒見過這種重犯了,他馬上要轉走,我們也要輕松了。”

許月微笑:“你們也辛苦了。”

獄警搖頭:“一天到晚都得盯著,一刻也不敢松,生怕在我們這有個三長兩短。再鬧個自殺什麽的,那完了,全要跟著寫檢查。”

許月點點頭:“是,這種犯人確實很麻煩。”

這個獄警有些八卦,他帶著許月往出口走,一面說:“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麽學術價值啊?”

許月笑了:“算是吧,畢竟是活著被抓的。”

獄警:“怪不得呢,老有人來跟他談話,一個接一個的。”

許月不太驚訝,只有些疑惑:“是我們項目組裏的嗎?我以為他們每次都是一起來的。”

獄警:“判之前是好幾個人一塊過來。判下來以後,你來了一次,還有一個,來過兩次了。”

許月想了想:“是張教授吧,個子不太高,頭發不太多,帶個眼鏡?他確實對這個張慶業很關註。”

獄警搖頭否認:“不是,忘了姓什麽,不過個子挺高的,頭發也挺多的,還挺長,到這呢,” 他在自己顎下比劃了一下,“挺有派頭的。”

許月頓時想到了一個人。

出口到了。厚厚的鐵門後面有一間小屋,開著個窗口。

獄警走過去聊了兩句,拿回來一張表格給許月填寫。

這是訪客離開時要填寫的單據,許月拿出筆來,認真地寫上自己的名字,工作單位,和進出時間。

獄警站在旁邊等他填完。

“哎哎,就那個,你們同事吧?” 獄警忽然指指欄桿對面。

看守所的出入口被一道水泥墻隔開,上面只留了個手指縫粗細的鐵欄桿,勉強能看到對面的入口。

許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欄桿那邊站著一個人。

獄警還在閑聊:“應該也是來見那個張慶業的。按規定一天只能見一個人,不過你們是搞研究的,研究是大事嘛,上面才放寬了。”

許月不由自主地捏緊了筆,那個背影他見過,在雁城的時候。那時他隔著玻璃窗,遠遠地看到一眼。

對面的人也在填單子,填完轉身把手裏的單子交到窗口裏,這才轉過身來,露出半個側臉,戴著一副無框的眼睛,有些長的頭發被攏到腦後,。

許月的心臟猛烈地跳動了起來。

獄警見許月盯著對面不動,有些奇怪,又催他:“哎,你單子填完了嗎?”

是秦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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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重現 二十

“許老師?”

許月倏地擡頭,手裏還捏著手機。他從看守所回來,就一直拿著手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發呆。

汪旭站在旁邊,手裏還拿著幾份檔案,沒註意到他的失常:“這是他們又找出來的四份舊案,葉隊叫我先拿給你看看。”

許月回過神來接過檔案:“我這就看。對了,人像對比出結果了嗎?”

汪旭點頭:“葉隊他們拿回來的那張照片,和大觀山旅游區肖像確認了是同一個人,技術科那邊正在和數據庫裏的做交叉對比,”汪旭低頭看了眼表,“市局的服務器,估計下班前能出來結果吧……”

旁邊有人從案卷堆裏擡頭:“小汪你真是天真,竟然還想著今天能準時下班。”

許月翹了下嘴角,翻開手裏的案卷。

葉潮生把魚生店的老板帶回了市局詢問。

“是姓方吧……”老板苦惱地撓頭,“叫什麽,還真的記不得了。”

“他來我家酒樓的時候年紀也不大,那會一口氣招了十好幾個小工,因為他是個左撇子,所以我印象還深一點。”

葉潮生又問:“那把刀丟了以後,你們又做新刀了嗎?”

老板立刻點頭:“那肯定得做啊。立刻又聯系廠家重新做了一把。”

“新的刀呢?”葉潮生問。

老板:“在我師弟那呢,他現在在龍城自己開店呢。”

唐小池推過去紙筆:“寫一下你師弟的姓名和聯系方式。”

老板看看對面兩個警察的臉色:“同志,我能問問是出什麽事了嗎?”

唐小池看他一眼,隨口糊弄:“現在不方便透露,以後情況允許再說。”

唐小池把魚生店老板送走回來,在樓道間裏找到正在抽煙的葉潮生。

窗口打開著,一陣濃烈的花香從窗外撲進來。

市局的院子裏種著一些紫丁香。不知道為什麽,今年開得格外早。剛開了春,就迫不及待地舒展身姿,爭先恐後地綻開來。

“怎麽了?”葉潮生看一眼欲言又止的唐小池,“有話就說。”

唐小池有些不安。

事態的發展遠出他的意料。如果陳來不是自殺身亡的,王新平的死也並不是案卷裏寫的“口角”和“意外”,那他們是為了什麽而死?又是什麽人因為什麽要致他們於死地?和馬晴康明的案子,又有什麽樣的關聯?

他在葉潮生逐漸不耐煩起來的神色裏,期期艾艾地開口:“葉隊,如果確認了殺害王新平和康明馬晴的兇手,還有那麽多割喉案的兇手,都是同一個,我們……我們怎麽辦?”

葉潮生又點起一根煙:“該怎麽辦怎麽辦。”

他低著頭吸煙,只隔著裊裊升起的煙霧,掀起眼皮看唐小池:“你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敢?”

唐小池被問得心裏一震。這案子讓他越來越覺得心虛。

原本他們只是想確認陳來是不是真的物證造假了,結果卻發現陳來不是自殺,而是他殺。

查康明和馬晴的案子也只是為了進一步佐證物證造假的可能性,結果卻發現他們的致死原因以及傷口,和可能牽涉陳來死亡的獄警王新平一模一樣。

唐小池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巧合。可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更可怕了。

葉潮生彈彈煙灰,不再看他:“你這麽問,就是心裏已經有想法了。現在如果想糊弄,也能糊弄,就把曹會往上一交,大家都輕松。可等到未來有一天,如果有人,像我們一樣,來翻這些舊案了呢?”

他今天已經抽得夠多了,怕身上味道太大,回去讓許月聞見,戀戀不舍地把剩下大半根煙掐滅。

“那個時候才你才是真的害怕。”他看著唐小池,“就像正在害怕的人一樣。”

這句話重重地敲進唐小池的心裏。

“再說,你能保證曹會進一趟監獄坐個幾年牢出來,就能改過自新嗎?這種強|奸|犯不會悔過的,你也應該明白吧?到時候出現了新的受害者,你怎麽去跟她的家人交代,怎麽跟自己交代?”

葉潮生擡起胳膊湊到自己鼻子底下聞了聞,沒聞出什麽味來,又問唐小池:“我身上煙味大嗎?”

唐小池正在誠惶誠恐地受教,猛地話題一變,沒轉過彎來,擡頭“啊”了一聲。

葉潮生有些苦惱:“許月不讓我抽太多煙,讓他聞見我身上煙味,又該給我臉色看了。”

他說完率先從樓道間走了。

唐小池無法想象一向笑吟吟的許老師給人臉色看是什麽樣子。再轉頭,才意識到自己又被塞了一嘴狗糧。

唐小池:……搞辦公室戀情的狗男男。

技術科的對比報告趕著下班的點送了進來,刑偵隊的辦公室裏還沒有要下班的意思。

唐小池坐在門邊,接了報告,辦公室裏的幾個人頓時“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技術科的同事:“按照你們給的照片和那副肖像畫,我們和資料庫裏現有的資料做了對比,一共給了三個結果……喏,這裏,這個人的面部特征重合度最高。”

技術科的同事把報告翻到尾頁,手指著其中一份身份資料。

“臥槽……逗我玩呢吧?”唐小池看清上面的字,不由自主地爆了句粗口。

技術科的同事頓時臉黑了。

唐小池:“哎不是兄弟,我不是說你,是說這個人……靠,這是方利啊!”

唐小池拿著報告就往外跑,跑了沒兩步就碰上從樓上下來的葉潮生:“葉隊!那照片!我就說怎麽看著有點眼熟!技術科說對比的結果是方利!”

葉潮生眉頭皺成一團:“誰?”

唐小池把報告塞到他手裏:“看!”

葉潮生邊看邊往辦公室裏走,見到技術科的同事:“你們別是搞錯了吧?”

技術科的同事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不可能,機器不會出錯,數據也不會出錯!”

葉潮生拿著照片看了又看:“但我覺得,這個也不完全像方利……這麽看,輪廓是有點像……”

技術科的同志說:“看到上面寫的嗎?重合度百分之八十五……機器只能做出來一個概率,按照照片和肖像上的眉顴頜特征,和資料庫的數據去比對。”他頓了頓,突然想起來什麽,又說,“也可能不是本人,是兄弟呢?一家子的話,本來輪廓就是差不多的。以前不也有這種例子麽,哥哥替弟弟來頂罪,楞是沒人發現。”

葉潮生擡頭:“馬勤他們找到方劍了嗎?”

唐小池楞了半秒,反應過來拔腿就往樓上跑。

許月原本也湊過來看報告,突然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捏著手機走到辦公室角落。

是秦海平回覆他的信息:【許老師如果還想去探訪,恐怕要等一等。聽說他最近要轉到第一監獄去,這幾天交探訪申請恐怕不合適。我也很久沒去過了,許老師如果去,非常樂意作陪。】

許月握緊手機。

他從看守所回來,越想越不對勁。以前秦海平每次去見張慶業,都會錄像,然後和項目組一起討論錄像的內容。

看守所的工作人員說張慶業被判下來以後,秦海平來過兩次,可項目組那邊從來沒有要開會討論的消息,可見項目組恐怕也不知道秦海平去見了張慶業。

秦海平為什麽要私下去見張慶業?

還有那一次在雁城看到他,他在那裏幹什麽?上次見面,他明明提到過,只和雁城市局通了電話,沒有親自去。

他為什麽要騙自己?

許月越想越坐不住,還是給秦海平發了一條信息。他怕是自己疑心太重誤解了什麽,只說自己聽說張慶業的判決下來了,問秦海平最近有沒有去見張慶業的計劃,如果有,可以一起去。

秦海平確實在撒謊。

許月的面前突然投下一道陰影。

“喊你兩聲都沒聽見,想什麽呢?”葉潮生不知道什麽站在了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許月握著手機,有些不知所措:“噢,怎麽了?”

葉潮生看他兩眼:“小汪拿給你的案子看了嗎?”

許月這才回神,匆匆收起手機,走到自己桌前拿出一份早就整理好的報告:“有些覆雜,我先說一下吧。”

辦公室裏的人圍過來。

“這些案子的時間跨度比較大,可以肯定的是,兇手一直在作案。但現在的問題是,還不能確定受害者的類型。目前我們查到的一共十起案子中,兇手第一次作案,應該是大觀山旅游區那一起受害者成功逃脫的傷害案。”

下面有人舉手示意:“為什麽能肯定這是他第一次作案?”

許月說了句“稍等”,回身走到他的辦公桌旁,拿起一張看起來很有些年頭的舊地圖。

他將地圖在眾人面前展開:“當時的案發地點,按照受害人的描述,應該在這一塊。大觀山地區當時還在開發,耕地居多,人口並不密集。案發的地點遠離兩個村莊的地定居點,離市集不遠不近,也有些位置。按照受害者的說法,兇手應該是埋伏在這一條小道上。”

許月從地圖前直起身來:“和他之後的作案相比,這一次作案顯得尤其信心不足,且生疏倉促。在受害者已經受傷並且被看到臉的情況,他沒有選擇再下手殺人滅口,而是立刻逃走,說明他當時的殺人意志已經完全消退。這些都表明,他極有可能是第一次殺人,心理準備不充分。”

“接下來的第二次作案也是在這裏附近,我推測應該同樣是以埋伏的形式,而這次他成功得手了。第二次作案的成功極大增強了他的自信,於是就有了第三次的作案,”許月拿出一張照片來,背景是幾件畫著待拆標記的平房,“第三次作案的地點,他選擇了人相對較多的市集附近。”

許月的手指在白板上點了點:“基本上這是犯罪心理學上一個非常經典的信心增強的過程。兇手在不斷地殺人的過程中,不僅享受殺人的快感,同時也從中……”他頓了頓,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詞,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可以說,他從中得到了成就感。”

“後面的案子,除了馬晴康明的案子,其餘的都是在鬧市區,光天化日之下完成的。他不僅胸有成竹,可能還將每一次作案看作一種挑戰,就像打游戲完成關卡那樣。他不斷地提高難度,將自己置身於更危險的場景中。”

“但是受害者的側寫各有不同——不,幾乎是毫無相同點,目前完全無法得知他是出於什麽樣的標準或原因,來選擇受害者。另外他的作案周期也並不穩定,沒有規律可尋。”

許月拿出一張手畫的時間軸,時間跨度長達十年,零零散散地分布著這十起案子發生的年份。

“存在一種可能,這十起案子,並不是他作案的全部。所以,恐怕我們必須要把這裏所有的案卷看完才行。另外,也不排除他在外地作案的可能。這種兇手,已經具備相當的自信,作案不會再拘泥於他的舒適區。”

同事裏有人不滿地吐槽:“這麽多起案子,他們是怎麽全部當成孤案的?”

葉潮生搖搖頭沒說話。

許月想起來什麽似的:“還有一點,還不是很確定,但是……”

他有些猶豫地看向葉潮生,似乎不太肯定自己應不應該說出來。

葉潮生沖他搖搖頭:“沒關系,說出來大家討論一下,擴展一下思路。”

許月想了想,走回自己的工位上,從桌上的一沓檔案中抽出一份來,遞到葉潮生手裏,說:“我只是個人感覺,他好像過得還……挺不錯的?”

有人不解:“過得挺不錯?”

許月說:“他第一次作案,就露了臉,大觀山區分局手裏有他的肖像,也一直掛在市局的數據庫裏,按說他應該過得非常小心,東躲西藏,可能不能正常地找工作,收入來源應該也非常不穩定……”

葉潮生從手裏的案卷中擡頭,驚訝道:“這裏面說,有人見義勇為,從華林路追到常平街,楞是沒追到?”

旁邊的同事震驚:“從哪到哪?”

有人立刻掏出手機,調出地圖:“我靠,這孫子是他媽跑馬拉松的吧?華林路到昌平街,直線距離五公裏?”

葉潮生的表情非常微妙:“追他的是本省剛退役的省運會長跑冠軍。”

同事張大了嘴:“……這種人為什麽要去殺人啊?去省隊為省爭光不好嗎?”

許月接著剛才沒說完的話:“我覺得他的生活條件應該很好,那種情況下能甩掉一個職業運動員,也許有一定的心理因素影響,但更多的恐怕是平時良好的身體素質的積累。沒有良好的飲食訓練條件,很難想象能臨時爆發出這樣的運動能力。”

同事順著許月的話思維發散:“那……我們是不是要在運動員裏找兇手了?”

葉潮生撇嘴:“傻了吧,運動員的行蹤都是有數的,怎麽可能隨便往外。跑而且真要是運動員,有照片在分局那,早就該被發現了。”

同事訕訕一笑:“也是。”

也有人建議:“可能家境特別好呢?”

立刻有人反駁:“別脫離偵查方向胡猜啊——忘了那把刀怎麽來的了?”

許月站在旁邊,想起他剛才過手的那幾個案子裏受害者的職業,有什麽細如絲線的東西飛快地從他腦子裏一閃而過。

“小汪啊——”許月回頭找汪旭,“咱們要查查那幾個受害人,除了馬晴康明和王新平,從第四個受害人開始——查查他們的職業背景,還有死前都做了什麽,和什麽人在打交道。”

汪旭撓撓頭:“那明天一早我就約家屬。”

唐小池從外面進來:“葉隊——廖局叫你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天使問,就說一下,目測應該是四月底之前完結,這是最後一卷了。麽麽噠~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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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重現 二十一

葉潮生推開廖永信的辦公室門時,馬勤正坐在沙發上瘋狂地吞雲吐霧,廖永信坐在辦公桌後面,十指交扣,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很好。

“廖局。”葉潮生進去。

廖永信擡起頭:“小葉來了,坐吧。”

葉潮生在馬勤對面坐下,笑著和對面的人打招呼:“馬老,好久沒見了。”

馬勤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十分不待見他的樣子。

葉潮生想起葉成軒還在馬勤手裏,估摸著馬勤是被折騰得夠嗆,也不計較,轉向廖永信:“廖局找我什麽事?”

廖永信左右看看:“你手裏那個案子是怎麽回事?怎麽又扯到了他們福利院的案子上?”

葉潮生解釋:“指認的嫌疑人照片拿到技術科去比對,是技術科那邊給的結果,說和他們手裏那個叫方利的嫌疑人有百分之八十五的面部特征吻合。”

馬勤不耐煩起來,正要張口,葉潮生看他一眼:“我知道不可能是方利,作案時間都對不上。但他不是還有個弟弟嗎?親兄弟,長得像也很正常吧?”

馬勤終於逮到開口說話的機會:“他弟弟的照片,饒城那邊早就發過來了,也不長那個樣子。”

葉潮生想了想:“我能看看嗎?”

馬勤立刻露出非常防備的表情。

葉潮生無奈地攤了下手:“你們是不是到現在,連他弟弟的一根毛都沒摸著?他弟弟的基本情況,過去這些年在做什麽職業,住在哪,認識什麽人,你們恐怕都沒搞清楚吧?”

馬勤本不願說太多,但叫葉潮生幾句話批得實在臉上無光,當著領導的面,不得不替自己辯駁:“那個方利你也審過,嘴緊得跟什麽似的。兩地辦案程序又繁瑣,你說怎麽辦?”

葉潮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聳一下肩,轉向廖永信:“廖局,我申請再審一次方利。”

馬勤立刻反對:“不行!你還在避嫌,你忘了嗎?”

倒是廖永信先松了口:“你去問問,也不是不行,寫個申請,回頭大家都在場,不算是破壞紀律……畢竟工作需要嘛。”

馬勤還想說什麽,他的手機就響了。

廖永信趁機站起來:“行了,叫你們來就是這個事,既然說好了,葉潮生你那個案子也抓緊時間,不要再東扯西扯的。”

馬勤不滿地站起來往外走,接起電話。

蔣歡在那頭急急地說:“馬副,饒城局那邊說在方利家有些發現,傳過來一張照片,我覺得你得趕緊下來看一眼。”

馬勤匆匆掛了電話,幾步邁下樓梯,走進臨時布置的辦公室。

蔣歡拿著剛傳過來的照片:“他們剛剛才搜查完方利的家,發過來這個!”

市局的彩色傳真機忠實地覆制了原物的細節。

一角從印刷物上撕下來的,保存得非常熨整妥帖的巴掌大的紙片,上面是一張學生領獎的照片。背景裏橫幅上的幾個字清晰可見,畫面正中央是一個男孩捧著獎杯,面無表情地看向鏡頭。

照片下有一行細如蚊蠅的小小圖註——我校學生方劍榮獲市學生運動會男子一萬米長跑第一名。

馬勤的瞳孔一縮。

唐小池拿來的照片上那個青年男子,和這張照片上的人極其肖似!

“方劍的照片呢?再拿來我看看!”馬勤的語氣疾厲。

蔣歡遞上去。

馬勤狠狠地盯著兩張照片,目光熾盛得要將照片燒個對穿。他過了好一會才開口,惡聲惡氣:“給葉隊打電話讓他上來!”

葉潮生再次匆匆上來。

他一會共功夫被人呼來喝去好幾趟,像個電梯一樣上上下下,心裏也憋著氣,進來也沒什麽好臉。

他來了也不往裏進,只在門口站著:“我看你們有話還是下去說吧,我的身份敏感,實在不好進這裏。”

蔣歡尷尬地擡頭看了一眼,對他比個口型。

葉潮生沖她一揚下巴,眨了眨左眼。

馬勤這才拿著照片過去,一臉不情不願:“剛才饒城市局發了這個過來,好像是方劍上學時候的照片。跟你們剛才拿過來的照片,有些像。”

葉潮生接過來仔細一看,何止是有些像,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怪了,你們一開始怎麽沒發現?”葉潮生發問。

馬勤又遞過來另一張紙,是方劍的在戶籍系統內的資料:“看到了嗎?戶籍裏的照片,跟這個,根本就不像!誰能想得到?”

戶籍系統裏那張方劍的照片,高鼻梁,雙眼皮,可眼窩不深,平白顯得那雙大眼睛像金魚的腫泡死眼。

葉潮生再看另一邊,捧著獎狀的人分明是個塌鼻子的單眼皮,和方利長得足有八分像。

葉潮生將兩張照片放在一起,伸手遮住臉孔的眼鼻,只看下頜,這才覺出一些相似來。

馬勤站在一旁,終於看明白了:“他這不是他自己的照片吧?”

葉潮生點點頭:“恐怕不是,我記得方利和饒城民政那邊關系很好,動用自己的人脈替他弟弟改一下戶籍資料應該也不是太難的事,只是一張照片而已。難怪大觀山分局根本查不到人……”

他擡頭見馬勤臉上有些茫然,不禁疑道:“唐小池沒跟你們說?我們查到個案子,七八年前的,他在大觀山旅游區作案,被受害者看到了臉。分局那邊一直掛著他的號呢。”

馬勤臉上的表情清楚地告訴他,唐小池沒說。

這回輪到葉潮生有些尷尬了:“小唐怎麽回事?上來一趟也不把話說清楚,回頭我好好說說他。”

唐小池是八成還記著上回洛陽打電話審問他的仇。

葉潮生心裏惱火,臉上不顯:“馬老,你看,不然我們抓緊時間一起審一下方利吧?他弟弟在哪,恐怕現在只有他知道了。我們那邊扒出來,已經有十起案子了,他們還在底下翻舊案,恐怕還有更多的。這個方劍現在下落不明,隨時都有可能再次作案,我們能拖了。”

馬勤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轉身叫蔣歡給看守所打電話。

葉潮生回了辦公室,把唐小池叫出來。

“你怎麽回事?上去一趟,什麽都不說,馬老他們什麽都不知道,那你上去幹嘛?”

葉潮生口氣不好,臉色更難看。

唐小池梗著脖子,紅著臉不說話。

“你多大的人了,雞零狗碎的仇還要記這麽久?”

葉潮生站在樓道裏,壓低聲音,強忍怒意:“你三歲嗎?孰輕孰重分不清楚嗎?越活越回去了是不是?外面一個殺人犯在逃,你在這鬧什麽?”

許月從辦公室裏找出來:“葉隊,我……這是怎麽了?”

葉潮生還沒罵完,這會也不好再當著許月的面罵下去,給了唐小池一個警告的眼神,讓人回去了。

許月走過來,抓過他的手,替他揉著虎口:“氣大傷肝,別氣了。”

葉潮生反握住許月的手,嘆一口氣:“內憂外患,朕要操心死了啊……”

許月撲哧一聲笑出來,一只手被葉潮生握著,另一只手又閑不住地替他去捏後脖子:“辛苦了,現在已經有些眉目了。我感覺很快就能有個結果了。”

葉潮生被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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