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5)

關燈
對:“0.28還能爬這麽高的陽臺圍欄?”

蔣歡沒明白:“為什麽不能爬?”

汪旭在旁邊解釋:“暫時性酒精中毒的血液酒精含量的臨界點是0.20。到0.28這個數值,基本上醉酒者已經失去運動能力了。欄桿這麽高,他沒可能爬得上去。”

蔣歡聽罷驚訝道:“那這麽大的漏洞,分局都……沒人看得出來嗎?”

有人在旁邊說了句“就他們那個黃光亮,不出這種事才奇怪”。

蔣歡回頭一看,是馬勤。他一身寒氣地從外面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案卷:“剛從花禾區分局檔案室拿過來的,熱乎的。”

幾個人圍著馬勤,看著他拆了案卷上的封線,打開牛皮紙袋子。

黃光亮在花禾區分局主管刑偵期間,為了追求破案率,不知道敷衍糊弄了多少個案子,多少條人命。如今他被一把掀了下去,屁股底下這些糟汙跟著就捂不住了,像化雪後的土地,一樣一樣地被露出來。

馬勤帶回來的案卷,正是他們在討論的。

案卷記錄顯示,現場沒有發現任何外來者的痕跡,腳印,指紋,什麽都沒有。

蔣歡看著那個大大的“無”字,無語地吐槽:“齊紅麗那個案子,他們不也說在現場什麽都沒找到嗎?誰知道是不是真的什麽都沒有。”

法醫的屍檢報告被拿出來,幾個人傳閱了一圈,又送到葉潮生的手裏。

許月湊過來想看,葉潮生便一言不發地把報告放進了他手裏,自己轉頭去看別的資料。

從許月跟葉潮生說自己要去雁城局配合調查後,葉潮生就有些怪,拉著臉,平時私下裏的那點小動作今天也全沒了,騷話也不說了,端正得像個正人君子。

“我的天!”唐小池在那邊突然喊起來,像發現了新大陸:“這簡直是三流狗血都市劇的情節啊!”

他們一回頭,唐小池站在汪旭旁邊,正對著汪旭的顯示屏大呼小叫。

“哎,你們聽聽這個判決書——”唐小池說,“法院經審理認為,陳翔與彭晨的親子鑒定符合司法程序,真實有效。鑒於彭雪無穩定經濟來源,且存在重大生理疾病,無法履行撫養義務,故陳翔應承擔其子彭晨的撫養義務。”

陳翔,就是酒醉殺害家人後跳樓自殺的丈夫。

眾人不解。

“彭晨……是誰啊?”蔣歡問出了大家的心聲。

汪旭給她解釋:“彭晨,這個案子裏受害的那個男孩。他一開始姓彭,法院把他判給了陳翔撫養後,才改名叫陳晨。”

“等等等等,我有點懵。”蔣歡連連擺手,“所以這個男孩,以前叫做彭晨,後來改名叫了陳晨……那彭雪又是誰啊?所以他不是陳翔老婆生的?”

“對。簡單地說,就陳晨是陳翔婚外情生下來的。他的親媽叫彭雪,出生以後一直是親媽撫養他。後來彭雪通過法院,把撫養權給了陳翔。”唐小池給仍是一頭霧水的眾人解釋,“我剛才就有點奇怪,他們家有這麽大個兒子,還怎麽領養女兒,我就讓小汪查了一下。沒想到啊這還有一出倫理狗血大戲。”

唐小池語速飛快:“陳翔的妻子不能生育,所以他們夫妻二人從徐靜萍做義工的那個福利院領養了女兒。但其實陳翔很早以前和一個叫彭雪的女人出軌過,還留下了一個兒子。我看這個法院判決書的意思,應該是彭雪剛開始沒吭聲自己把孩子生下來默默養著。直到後來身體不好無法撫養了,才找到了陳翔頭上。”

“所以,這跟咱們案子有什麽關系嗎?”蔣歡不明就裏地問。

唐小池被潑了盆冷水:“額……好像是沒什麽關系……”

許月忽然開口問道:“判決書是幾號?”

唐小池看眼屏幕:“三月十二號。”

陳翔一家是同一年四月八號去世的。

也就是說,陳晨剛把所有證件上的名字都改成了新的,這個新名字就緊接著被刻在了他的墓碑上。

葉潮生看看表,下班時間了。

他拉著臉開口:“這個彭雪還在世吧?跟她聯系一下。還有徐靜萍做過義工的福利院,明天你們去問。”

葉潮生簡單交代完,宣布下班,自己轉頭進了小辦公室,連個眼神都沒給許月留。

許月有些為難。他再感覺不到葉潮生生氣,怕就是個傻子了。可他也想不明白葉潮生到底在氣什麽。

他遲疑了一會,還是敲了敲小辦公室的門。

“進。”

許月開門走進去,關上門。

葉潮生坐在辦公桌後面對著屏幕敲敲打打,連頭都沒擡。

許月基本沒有吵架的經驗,更不要提吵架後如何和好。

許月硬著頭皮走過去,葉潮生依然一副不動如山地姿態盯著電腦屏幕。

許月繞過辦公桌,忍住恥意,艱難地趴上葉潮生的辦公椅,從後面抱住他,學著葉潮生平時的樣子,把頭靠在對方的肩膀上,說:“阿生,你是不是不開心?”

☆、玩偶之家 三十九

許月硬著頭皮走過去,葉潮生依舊一副不動如山的姿態盯著電腦屏幕。

許月繞過辦公桌,忍住恥意,艱難地趴上葉潮生的辦公椅,從後面抱住他,學著葉潮生平時的樣子,把頭靠在對方的肩膀上,說:“阿生,你是不是不開心?”

葉潮生的手一抖,憋了一下午的氣就像被人卸了嘴的氣球,瞬間被撒了個精光。

“不是不開心。”他抓住許月環在他肩上的手,把人帶到自己身前攔腰抱住。

許月身上的柑橘香味很好聞。

葉潮生突然問:“你從什麽時候開始,養成了噴香水的習慣?”

許月搬過來以後,他一直有這個疑問。那一堆各式各樣的柑橘調的香水,怎麽看也不像是一時興起買的。

許月輕輕咬了下唇,說:“有一段時間,嗅覺有點問題,總會聞到奇怪的味道……有時候會很麻煩。”

“現在呢?”

葉潮生把頭靠在許月腰間,許月一下一下地撫摸著葉潮生有些略長,一直沒時間去剪的頭發,說:“應該已經好了吧。”

葉潮生沒做聲。

過了一會他才深吸一口氣,說:“我總希望這些事都能趕緊過去。”

他聲音沈沈,很低落的樣子。

許月明白他說的“這些事”指的是什麽事。

“其實就算雁城局那邊不調查,我自己也想弄明白。”許月說,“我還是很想知道陸紀華死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葉潮生心裏一緊,不動聲色地問:“那要是弄不明白了呢?”

許月想了想,認真地說:“實在弄不明白就算了。”

葉潮生從他懷裏擡頭,仔細端詳著他的表情,像在確認他不是在說謊。

許月被他這副警惕的樣子逗笑了,彎起唇來,眉眼溫和,頰邊還有一個不大明顯的酒窩。

他笑起來的樣子像春天裏最溫柔的那種雨,帶著可人的濕度和溫度,生怕驚擾了正在萌生的萬物。

“真的。”許月看著他,說,“真的弄不明白也不要緊。”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去?”葉潮生問。

許月想了下:“明天吧,那邊催得緊。再說快過年了,早點去還能趕在過年前回來。”

葉潮生滿意地捏捏許月的手:“嗯,到時候我們一起過年。”

葉隊長高興了,這才想起來自己要下班。

兩個人一起去取了葉潮生的車回家。

許月回家吃完飯,就一直在客廳坐著,對著筆記本電腦敲敲打打。月半旁邊攤成一灘液體,偶爾輕輕甩一下尾巴。

葉潮生在他旁邊轉悠:“你機票買了嗎?”

“買了,明天早上六點的。”許月說。

葉潮生繼續追問:“行李收拾了嗎?”

“一會去裝,沒太多要帶的。”

葉潮生慢吞吞地站起來,從儲物室裏翻出一個行李箱,拖上樓。

月半豎起耳朵聽了聽,慢悠悠地起身,一搖一晃地跟了上去。

過一會,許月聽見他在樓上喊:“許月,我給你裝了兩套睡衣——”

許月擡頭,卻看不見葉潮生的人,他只能隔空喊一句:“阿生,我一會自己收。”

葉潮生不說話。

幾秒之後,樓上又在喊他:“許月,我給你裝了六件襯衣。”

許月為難地看了眼電腦上正寫了一半的東西。他不想打斷思路,只能沖樓上隨便應了一句。

又過了一會,樓上再次喊他:“許月,你內褲和襪子帶幾條啊——十條內褲夠嗎——”

許月忍不了了,起身上樓。

月半抱著兩只貓爪,像只抱窩的母雞,居高臨下地蹲在床尾。葉潮生坐在床前的地板上,面前攤開一只超大號的行李箱,立起來估計得有半人高。箱子裏塞滿了衣服。

許月目測了一下,葉潮生應該是把他的衣櫃搬空了。

他哭笑不得:“沒什麽事的話,最多三天就回來了,帶不了這麽多。”

葉潮生坐在一堆衣服中間,仰頭看他,沒說話。

那眼神,有點委屈又可憐。

許月心裏像被人突然拿手捏了一下,猝不及防地,酸酸的。

他湊到葉潮生身邊坐下來:“真的,最多呆三天。”他安撫葉潮生,“我心裏都有數的,不會呆很久。”

“我怕你在那邊要呆很久。”葉潮生扭過頭,把箱子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要不是這邊工作走不開,我就請假陪你去了。”

這還是他們倆重逢以後,第一次兩個人分開這麽遠。

葉潮生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慌,離得太遠,他伸手摸不到,也無法把人護在自己身後。他忍不住去想很多莫名其妙的糟糕事情,萬一雁城局發現了什麽新的線索把許月扣住了怎麽辦,又或者是許月在接受調查的時候受了刺激又焦慮發作怎麽辦。

他越想越慌,慌得完全坐不住,非要起來幹點什麽才行。

許月像是看穿了他的擔憂,突然捧住他的臉,輕輕吻了上去。

許月親人的方式特別像小孩子,喜歡捧住對方的臉,鼻尖親昵地貼著鼻尖,嘴唇對著嘴唇,用一種虔誠又珍視的姿態,不摻雜任何情|欲地親吻對方。

他蜻蜓點水般地,在葉潮生的唇上啄了一下,旋即退開,笑意盈盈地看著對方,有點抱怨又有些撒嬌地說:“我正給你們寫側寫分析呢,被你喊來喊去,思路全斷了。”

葉潮生突然不好意思起來,感覺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簡直就是家長要出差的小孩在胡鬧。他輕輕推一把許月:“你去忙,我把這收拾了就下去。”

許月下樓去了。

葉潮生獨自一人在樓上,把他折騰出來的衣服又一件件放回衣櫃裏,再找出個小號的行李箱,按照三天的量,重新打包了許月的行李。

他拎著箱子下樓時,許月還在對著電腦敲敲打打,聽見他下樓的動靜,頭都不擡地說:“阿生,你來看一下。”

葉潮生把行李箱放在玄關,折身回來,月半跟在後面溜溜達達地來回轉。

“怎麽了?”葉潮生在許月旁邊坐下。

許月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對著葉潮生:“初步的側寫,但我還有不能確定的地方,比如性別……”

葉潮生詫異:“我以為你一直懷疑徐靜萍。”

許月笑了:“徐靜萍只是一個可能的結果罷了,但哪有根據結果反推的。根據嫌疑人做側寫,那不成了胡鬧了?”他頓了頓又說,“更何況,燒炭案和酒醉滅門案兩個案子的作案手法,和苗季家的並不相同,現在就把所有的嫌疑押在徐靜萍身上,太武斷了。”

葉潮生點頭:“這個問題隊裏也有人說了。苗家的滅門案裏,苗季一家從黃慧死亡到苗季死亡,跨度從二十五日到二十九日。但燒炭案和酒後滅門兩個案子裏,一家人的死亡時間是差不多的。”

許月點點屏幕:“所以我盡可能地排除徐靜萍的影響,站在受害者這邊進行側寫。”

葉潮生看著屏幕上的文字:“但兇手把自己代入黃慧,應該是女性沒錯了吧?”

許月不認可地搖搖頭:“男性兇手也有可能的,有性別認同障礙這種情況……幻想這種東西很難說,不是當事者本人,旁觀者很難完全了解。目前我們唯一能明確的,是他在苗季一家身上留下的對家庭的幻想。兇手可能對‘完美’家庭有一種偏執,這種偏執一定和他自身的經歷有很大的關系。他選擇首先殺死黃慧,也許是因為黃慧的身份讓他更容易有代入感——兇手是女人,是家庭中的小女兒,但也有可能是是黃慧的身份正是他所追求的——比如他幻想成為一個家庭中最小最得寵的孩子。”

“那麽兇手一定有兄弟姐妹?”葉潮生說。

“對,”許月點頭,手指在觸摸板上滑了下,“還有兇手的年紀至少應該在三十歲以上。他對苗季一家的控制手段驚人地成熟和成功,這需要一定的時間和練習,甚至也需要一些心理方面的知識。如何與人交談,如何引導,如何同時控制住幾個受害者。這也是我覺得苗季一家不是他的第一個受害者的原因。再有,兇手的外貌應當不差,體格健壯。他能一下子制住苗季,很可能還學過擒拿一類的東西。另外他的社會身份和職業,應該是能令人產生相當的信任感的那種。”

葉潮生摸摸下巴:“社區服務中心的員工,福利院義工,心理咨詢師……都很容易讓人相信。”

葉潮生的腦子裏冒出一個想法。

“你說,徐靜萍跑去學心理,還有在社區服務中心工作,做義工,當心理咨詢師,會不會都是為了犯罪而服務?”

許月就著這個思路想了一下:“如果是這樣的話……臨潮路的燒炭案是三年前,陳翔酒後滅門自殺案是去年發生的,接著年底就有了苗季的案子。酒後滅門案發生的時候,苗語已經是她診所的客戶了……”

“所以她殺陳翔之前,就已經將苗季一家當做是自己的獵物了?”葉潮生若有所思。

許月提出另一種可能:“或是殺了陳翔一家後,她才轉而將目光投向了苗季家。”

他又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說法,重新回到苗季家的案子本身上:“上午在現場,小唐說的話提醒我了。苗季營造出的闔家歡樂其實很容易被戳破,連鄰居大媽都看出來這一家不像樣。如果兇手仔細觀察,應該也能發現苗家不對勁。黃慧從不上學,唐蘭從不買菜做飯——這些並不難發現。一旦發現了這些疑點,苗季家這些事就很難藏得住了,兇手就會意識到,這一家並不是一個美滿的家庭。但他為什麽沒發現?或者說,他為什麽仍然選擇了這一家?”

許月說著,在筆記本上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框中輸入三個字,敲下回車。

窺視癖。

“窺視癖很常見,大多數都和性|幻|想有關系,通常是為了滿足性|欲獲得高|潮|體|驗。但也有極個別的案例,和性沒有關系,而是為了安全感,滿足感,以及控制欲。”

許月徐徐解釋著,他在普通的搜索引擎上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隨手關了網頁,扭頭轉向葉潮生。

“有一種可能,兇手選擇苗家是匆忙的,迫不得已的——也許是失去了上一個目標,所以不得不地在有限的資源裏臨時選擇下一個來滿足他的心理需要……”

葉潮生突然張口打斷了他:“這樣就說得通了!”

“之前說的代入。”葉潮生看著他,“也可能不是代入。就像你之前說的,黃慧身上沒什麽值得帶入的,不是一個完美的幻想對象。他殺了黃慧的原因,不是因為要取代黃慧,而是因為黃慧本身和他的幻想差得太多了。他很有可能在殺死黃慧之前,已經發現了黃慧是個雛|妓。”

許月輕輕蹙起眉,手指不自覺地在筆記本金屬外殼的邊緣叩了幾下:“……黃慧……苗語在咨詢裏說的關於黃慧的事不像是假的,這種細節的事情很難編得出來。”

葉潮生補了一句:“他沒說假話,在苗季家發現的游戲手柄上,有黃慧的指紋。”

許月想了想,又說:“如果兇手看到苗季和黃慧發生性|行|為,而且是在黃慧自願的情況下,那麽他的憤怒就可以解釋了,苗季下|體的異物也說得通了,。”

葉潮生看著他:“苗季家在二樓……兇手在哪裏看到的?”他說著就要拿茶幾上的手機打電話。

許月按住他:“明天上班了再查吧,這都幾點了,叫他們也睡個安生覺吧。”

葉潮生擡頭一看掛在劃船機上方的鐘,快十一點了。

他站起來催許月:“你也趕緊去洗漱睡覺。明天還要早起趕飛機。”

兩個人收拾完躺到床上,已經快十二點了。

說來也奇怪,許月發現自從葉潮生從書房搬出來和睡一張床,他就很少失眠了,睡得也不錯。他反倒發現葉潮生的睡眠質量並不怎麽好,稍有點動靜就會醒。

許月曾經提出還是分開睡,免得他一翻身葉潮生就被吵醒。葉潮生說什麽也不同意,他只得作罷。

枕頭上噴了助眠的香氛,許月漸漸昏沈下來。

一只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在他腰上摸索半天,像在找什麽。

許月被摸得發癢,回手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怎麽還不睡?”

葉潮生一聽許月醒著,索性得寸進尺,從自己的被窩裏挪出來,一下子鉆進了許月的杯子裏,從後面把人緊緊扣在懷裏。

許月讓他折騰清醒了,他想轉身,可葉潮生抱得他太緊沒法動。他只好安撫地拍拍對方橫在自己腰上的手:“怎麽了阿生?”

“你回程的票定了嗎?”葉潮生毛茸茸的腦袋緊貼著許月的後頸,呵出的氣在他的脖側來回游移。

許月搖搖頭:“確定了結束的時間再定。萬一詢問比我想象的還快呢?”

許月這麽說,葉潮生卻沒那麽好被哄住。他還是忍不住要往壞事上想,想來想去就睡不著。

葉潮生在許月身後不消停,手還在許月身前東摸一把,西抓一把。

很快,許月有些慌亂地發現一件事——他|硬|了。

不等許月想辦法平息掉這點不合時宜的起立,葉潮生東摸摸西蹭蹭的手已經覆了上去,像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情:“呀,許老師,你在想什麽呀——”

…… ……

許久之後。

許月被折騰得脫了力,隱約聽見葉潮生在他旁邊說話:“明天早上我送你。”

許月拼著最後一絲清醒,艱難地回應對方:“太早了,我打車就行了。你過去再回來,又要被堵在路上了……”

…… ……

葉潮生醒來的時候,半邊床已經涼了,他設的鬧鈴也沒響。他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上面還有兩條未讀信息,一條是許月說自己到機場了。另一條說飛機起飛他要關機了。

許月果然還是把他在床上的叮囑都記到腦子裏了。

葉隊長滿意地起床,然後有點不開心。

許老師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蔣歡來上班時,辦公室裏只有汪旭。

蔣歡“咦”了一聲:“許老師和葉隊呢?”

許老師一向來的很早,而且蔣歡發現從某一個微妙的時間點開始,葉隊也不再踩著點上班了。嚴格地說,許老師在的時候,葉隊一般也在了。

汪旭搖搖頭:“都沒來呢。不過葉隊最近上班來得都好早啊。”

蔣歡滿懷期待地看著汪旭,哪怕汪旭問一句為什麽呢 —— 但汪旭沒有。

汪旭說完又埋頭在自己的顯示屏跟前,一點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接近某個真相了。

蔣歡默默嘆口氣走回自己工位,無人分享的八卦毫無快樂可言。

葉潮生久違地踩著點進辦公室,一來就叫上唐小池,又去了灃田路上的梅苑小區。

他駐足在案發的這棟樓前。

唐小池好奇:“葉隊,咱們找什麽?”

葉潮生指了指苗季家所在的二樓,說:“這附近所有能看到這的地方。”

☆、玩偶之家 四十

葉潮生久違地踩著上班的點出現辦公室,露了一面,又叫上唐小池去了灃田路上的梅苑小區。

兩個人駐足在案發的這棟樓前。

唐小池好奇:“葉隊,咱們找什麽?”

葉潮生指了指苗季家所在的二樓,說:“這附近所有能看到這的地方。”

案發的單元樓的南北兩邊都各有一棟樓,正好一前一後地夾著發生過兇案的這一棟。南邊這棟和案發現場一樣,是個多層,北面是個年份稍近的高層。三棟樓都離得不遠,中間只隔了一條綠化帶,目測不超過五米。當初規劃的時候顯然沒有考慮到采光和隱私的問題。

“先看看南邊這棟。”葉潮生說。

他們倆走進南邊的單元樓,上了二樓,敲開了其中一戶的門。

很快有人開門,是一個年輕女孩。女孩在這裏租房已經兩年多,獨自居住,沒有室友。

葉潮生和唐小池進去轉了一圈,這一家的廚房正對著苗季家的客廳。

兩個人沒看出什麽可疑,扭頭又去了北面那棟高層。

北面這棟高層是一梯三戶,其中有一戶能看到苗季家。小區的物業估計是不大上心,單元樓的密碼門是壞的,一拉就開。

葉潮生和唐小池從二樓電梯間裏出來,敲了這一戶的門。葉潮生說明來意後,男主人立刻帶他們去了書房。

“這間房就是斜對著對面。”男主人拉開窗簾,“確實很不方便,一擡頭就能看到對面,所以我們一般都不會拉開這個簾子。”

葉潮生在窗口站定才發現,這棟樓的層高比對面平層低一點,從這裏看過去其實並不能看到苗季家的情況,反而是苗季家居高臨下,可以看到這裏。

他們從這家出來,扭頭又上了三樓。

三樓的戶主也恰好在家。只是他們進去轉了一圈後才發現,苗季家的高度正好夾在二層和三層之間,三樓其實也看不到苗季家裏面的情況。

唐小池跟著葉潮生從單元樓裏走出來,一時沒忍住:“會不會是許老師搞錯了?”

回程的路上,葉潮生一直沒說話。其實他在來現場的路上就一直在想,梅苑裏外來人口雖多,但多是工作穩定的白領在這裏買房定居,流動性並不大。兇手如果想要長期偷窺苗季家,就得找一個既位置合適,又能保證一定私密性,不易被人打擾的地方。如果他是半年前左右才盯上苗季家的話,想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找到一個適合盯梢的房子,可以說是非常難,幾乎不可能。

可能真的是許月想錯了。

蔣歡正在辦公室裏打電話,見葉潮生和唐小池進來,一面按下電話免提,一面沖他們兩人瘋狂使眼色。

“……那個孩子領養的時間很早了,您稍等,我給您翻一下……”電話那邊的女人嘩嘩地翻著什麽東西。

唐小池無聲地比著口型:誰啊?

蔣歡從桌上隨手拿過一張紙,唰唰寫下三個字——福利院。

電話那邊又開口:“這個小孩子被領養是四年前的事情了。按照我們福利院的規定,領養後五年內都要接受回訪,原則上五年內是不能離開本地的。”電話那邊一聲嘆息,“那家人看著也很不錯,誰能想到會出這種事呢?”

蔣歡趴在電話跟前:“那他家後來又來了個兒子,這事你們福利院知道嗎?”

電話那邊,福利院工作人員驚訝地‘啊’了一聲:“兒子?什麽兒子?他家怎麽可能會有別的孩子啊?這不符合收養條件的啊。”

電話這邊,蔣歡不由得擡頭和唐小池對視一眼。

蔣歡重新趴回座機跟前:“所以你們不知道這件事是嗎?”

“這個我們不知道啊。”電話那邊再次否認。

蔣歡說:“是這樣的,他家出事前,陳翔認回了自己的親生兒子陳晨,以前叫彭晨。法院是三月份判的,但實際上陳晨一月份的時候已經住進了陳翔家。那段時間前後,你們有去家訪過嗎?”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遲疑著:“……過年前家訪過……二月幾號來著吧……”

蔣歡急切,打斷了對方:“是誰去的?”

那邊又頓了幾秒,才說:“就你剛才打聽的那個,現在已經不在這裏的那個義工。”

蔣歡想了想,正要張口,對方又說:“警察同志,我剛才看了她寫的回訪記錄,上面完全沒有提到這件事。一般回訪都要求兩個人一組,但我們這裏人手少,回訪這種事多半靠義工,義工有的今天來明天不來,所以有時候只能一個人去,我們也確實沒辦法。”

蔣歡掛了電話,擡頭看向葉潮生:“早上我先聯系了陳晨的親生母親彭雪。彭雪現在人在第一醫院,尿毒癥晚期,全靠透析機了。她最後一次見陳晨是法院判決下來一個星期後,陳晨回她那裏拿東西。她聽陳晨說,陳翔和妻子每天都在吵架,他妻子一直說要離婚,把家裏的小妹妹送走。”

葉潮生沒說話,只點點頭,起身找出昨天馬勤帶回來的檔案。

他翻出一張照片來,遞到兩人面前:“昨天都沒想起這件事來,看,陳翔的戒指也沒了。”

唐小池接過照片來一看,果然屍體手上有一個明顯的圈痕,顏色比周圍的皮膚都要淺一點。

唐小池立刻站起來去找昨天臨潮路派出所的那個民警帶來的資料。

“哎頭,這個人手上沒戒指啊,他妻子也沒有。”唐小池拿著資料過來。

照片拿過來,手指上幹幹凈凈,連一點印子也沒有。

蔣歡猜測:“是不是因為家境貧窮,所以不帶首飾啊?”

“先去一趟陳翔家的現場吧。”葉潮生站起來,左右看了下:“馬副他們呢?”

蔣歡說:“馬副他們又在審王英了。早上你們剛走,饒城市局就打電話來,說徹底確認方利跑了。他們聯系上了王英說的那個想買小孩的家庭,撲了個空。買家說約好的日子方利沒出現,應該送過去的小孩也沒在那裏。”

葉潮生點點頭,轉身帶著唐小池又出去了。

他們前腳剛走,汪旭和小吳後腳就回來了。

汪旭一進來就問:“葉隊呢?回來了嗎?”

蔣歡指指門:“剛出去,你這會追出去,沒準還能在大門口堵上他。”

汪旭擺擺手,一副心力交瘁的樣子:“算了,我等他回來吧。”

蔣歡好奇:“你不是去見燒炭案死者的弟弟了嗎?怎麽樣?”

汪旭一臉愁深:“別提了,我算知道為啥花禾區分局壓根不采納她弟弟的證詞了。”

“為什麽啊?”

“受害人的弟弟智力不太行,”汪旭指了指自己的頭,崩潰地說,“只能進行非常基本的交流。一提他姐就急眼,嘴裏翻來覆去就一句話——盆,不是姐姐的,就沒了。估計花禾區分局就是因為這個,才沒有把他的話當回事。”

蔣歡張著嘴半天合不攏:“啊?那小民警沒跟咱麽提這事啊?他不是還說什麽,受害者家屬覺得自己姐姐不是會自殺的人嗎?”

“那小子八成是有私心,隨口說的糊弄咱們呢。”小吳在旁邊說,“你想啊,他要一開始就跟咱們說,受害者家屬有智力障礙,萬一咱們也和花禾區分局一樣呢?我猜他是心裏一直惦記著這案子呢,剛好咱們又翻到這個案子,他啊幹脆就把這個事情瞞下來,讓我們先查。”

蔣歡搖搖手裏的筆:“可就算是智力障礙,證詞也不是完全不可信啊。他只是有認知障礙而已,又不像精神病患者那樣會出現幻覺。再說,一般智力障礙者很難撒謊,因為他們無法建立覆雜的邏輯。我覺得……萬一他說的是真話?”

汪旭靠在椅子上半天沒出聲。過了會,他突然擡頭看向小吳:“你說,他怎麽知道那生炭盆不是他姐姐的呢?”

小吳從沒想過這個問題,被汪旭問得一楞:“他……他好像就一直說不是,也沒說怎麽個不是法。”

“因為咱們也沒問過啊。”汪旭搖搖頭,站起來,“咱們還得去一趟。”

陳翔家所在的小區叫做佳境天城,很有些名副其實。

這會才二月的天,小區裏已經能見著綠了。唐小池好奇心旺盛,湊到花池邊看了一眼,扭頭小跑到已經走在前面的葉潮生跟前:“謔,葉隊,這小區物業可真舍得下本錢啊。”

“怎麽了?”

“你知道他們這綠化帶裏種的什麽樹嗎?”唐小池興奮,“歐洲山松啊!這東西可得進口,普通小區可種不起這東西。我家老頭子當年費老鼻子勁弄了一小盆做盆景,恨不得當祖宗供起來。”

他擡頭嘖嘖打量小區:“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說這個地方的物業費,一平米至少得八九塊了吧?”

葉潮生聽他這麽說,也不由得四處看了一眼。

小區裏的建築密度很低,都是多層建築,綠化面積大,幾臺涼亭小橋池塘巧妙地將幾棟樓分隔開。如今海城地價被炒上來了,在臨近中心區的白銀地段上這麽鋪張揮霍的地產商近乎絕跡。

陳翔家就在小區最深處的那棟樓,四樓。

他倆都是便衣,也沒驚動物業,只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