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杜栩眼睛沒睜開，先以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開啟了他嶄新的一天——昨天晚上他在零下十多度的冷空氣裏跑出一身汗，出完汗作死摘圍巾，直接導致頭天在冰天雪地裏凍了半個小時的虞瑜沒事，他自己反倒感冒了。

“真不是感冒！”杜栩堅持爬起來去拿自己的作業，嗓子還有點啞，“我還能學！”

“沖你這句話就能看出來，你已經燒得神志不清了。”虞瑜把他塞回被子裏，從床頭櫃裏翻出一盒枇杷金銀花含片，倒了一粒塞到他嘴裏，“含著嗓子能舒服點，我去給你沖藥。”

杜栩瞬間警覺：“等會兒，是沖劑嗎？”

“膠囊沒有了……”虞瑜話說到一半，發現杜栩表情不太對，“你怕苦？”

“開玩笑！怎麽可能！真男人從不怕苦！” 杜栩三連否認。

虞瑜勾起嘴角，好像小孩子發現了喜歡的玩具，笑得杜栩膽戰心驚，縮在被子裏宛如一只瑟瑟發抖的鵪鶉，他看著虞瑜出去鼓搗一會兒，回來時手上端著兩盤煎餃和一杯咖啡色的不明液體。

兩人吃完飯，虞瑜試了試藥的溫度，把杯子遞過去，“溫度正好，喝吧。”

杜栩顫顫巍巍地把杯子舉到嘴邊，不明液體即將入口的時候突然放下，再三確認：“這裏面，沒放別的什麽吧？”

“沒有，你喝吧。”虞瑜一本正經地說，雖然他嘴角揚起的弧度不超過三十度，但眼角眉梢透出來的愉悅證明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好——好得要上天了。

杜栩痛苦地閉上眼睛，為了博男朋友一笑，這杯別說是不知道加了什麽的感冒沖劑，就算是醬油陳醋可樂大雜燴，也得一口悶。

他帶著英勇就義的悲壯重新把杯子送到嘴邊，半杯沖劑以最快的速度流進食道，在口腔中停留的時間不足十秒，卻留下滿口甜味。

杜栩茫然地看著手裏的杯子，懷疑它被施了魔法。

“加了點兒蜂蜜。”虞瑜倒騎著椅子，下巴搭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說，“放心，不影響藥效。”

杜栩感覺自己看到了一個小天使扇動著閃閃發光的金色翅膀，小天使對他舉起金色的神箭，Biu地一下射中他的心臟。

“……寶貝兒我愛你！”

杜栩皮糙肉厚，抵抗力強，一杯感冒沖劑下去，睡上幾個小時除了嗓子還有點幹，又是一條生龍活虎的好漢。虞瑜對他這種不可思議的身體素質表示驚訝，驚訝之後一本作業拍到桌子上，讓杜栩後悔為什麽不再裝病多躺一會。

“虞老師，我盡力了，我真的盡力了——”杜栩半死不活地寫完第二張卷子，“最後一道大題和我五行相克，我真的不會做！”

“看出來了。”虞瑜把他上一張卷子錯誤的地方用鉛筆圈出來，“還行，有進步……起碼最後一題你能得兩分。”

“真的？”杜栩眼睛瞬間亮了。

“你猜答案挺準，換個人來的話可能還會多猜個負二——這是一道典型的陷阱題，顯然你正二的智商救了你的命。”

杜栩捂著碎成餃子餡的心臟感慨，他男朋友連損人都這麽可愛。

微信的提示音暫時拯救杜栩於數學和虞老師的毒舌之中，杜母給他發了條微信。

【老媽】：兒砸作業寫了多少啊？昨晚睡得怎麽樣？今天的晚飯有香辣牛肉幹，你帶小瑜過來吃完飯再寫作業吧？

杜栩憤怒地把手機摔到床上，抓起外套往身上套。

不但三句話不離寫作業，還偏偏在他嗓子不舒服的時候做香辣牛肉幹，果然是親媽！

超大號的保溫飯盒已經被虞瑜刷幹凈了，他用軟布擦幹表面的水珠，裝進塑料袋裏，“你回去吧，過年總在外面呆著也不好。”

杜栩想到家裏的熊孩子鐵三角，臉有點綠，“寶貝兒，說好了不寫完作業不放我走的呢？你這麽出爾反爾真的好嗎？”

“非常好，滿分。”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杜栩想起來昨天從熊孩子那看到的耍賴招數，現學現賣，委屈巴巴地扒著虞瑜房間的門框，“你是不是移情別戀了？”

“是，我移情數學作業了。”虞瑜強行掰開杜栩的手指把人拖出來。

大門口傳來碎金屬輕微碰撞的聲音，虞瑾回來的很不是時候，她推門進來把背包扔到鞋櫃上，看見自家堂弟在客廳裏和一個陌生帥哥拉拉扯扯，不禁一楞：“你誰啊？”

杜栩也很懵：“我也想問你。”

虞瑾打量著杜栩，杜栩也在打量她。

這姑娘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看起來和虞瑜有點兒像，應該是虞瑜的堂姐，但看起來沒有他男朋友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反而從裏到外透出一股刻薄氣，讓人親近不起來，怎麽看都不像姐弟。

還是我男朋友可愛，杜栩想。

虞瑾姑娘沒有辜負杜栩的判斷，瞪著虞瑜，一張嘴半個象牙都吐不出來：“什麽亂七八糟的人也往家裏帶，你以為這是你家嗎？”

虞瑜眼睛一擡：“難不成還是你家？”

亂七八糟的人：“……”

這世上居然有如此人才，兩句話就能醞釀出腥風血雨的前奏。

杜栩收回前言，他現在相信這兩人絕對有血緣關系。

他覺得自己應該緩和一下氣氛：“虞小姐你好，我叫杜栩，是虞瑜的男……呃，男性朋友。”

“廢話，不是男性朋友還是女性朋友嗎？”虞瑾看神經病似的看著杜栩。

杜栩：“……”

他有些明白為什麽虞瑜總看他堂姐不順眼了——這要是個男的，他可能已經忍不住動拳頭了。

虞瑜回屋找了件厚外套，抓了鑰匙和手機對杜栩說：“走吧，我送你。”不等杜栩回答他就拽著人出門，“嘭”的一聲摔上門。

杜栩剛才從虞瑾身邊經過時，註意到她側臉沒被口罩遮住的部分有點腫，“她的臉……”

“我打的。”虞瑜一擡眼睛，沒好氣地說，“誰叫她嘴欠。”

這位祖宗真的是從一而終貫徹“打人打臉”的原則，從找茬打架的高奇斌到校外搶劫的小流氓——唯一一個沒被打臉的還落了個“下//體損傷較重”的後果。

杜栩尷尬地轉移話題，指了指關上的大門，“那個，我作業……”

虞瑜問：“你在家會寫作業嗎？”

杜栩馬上意識到什麽，果斷遵從野性的直覺答道：“不會。”

虞瑜拉著他轉身走人，“那你明天來我家寫。”

杜母對虞瑜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就杜栩觀察，她現在的態度比見到親戚家的小屁孩還親。三個熊孩子見來了外人，偷偷扒著客房的門探出半個腦袋暗中觀察。

杜栩推了兩下自己的房門，“媽！我屋裏怎麽上鎖了？！”

“你昨天走了我就給你鎖上了，不然你姑姑家的孩子能搬空你那堆寶貝你信不信？”杜母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鑰匙在你奶奶那，自己去拿。”

“媽！您真是我親媽！”杜栩感動得熱淚盈眶，張開手臂要給她一個愛的擁抱。

“去去去，一邊兒去。”杜母按著他的腦袋把他推開，看到虞瑜時臉上樂開了花，“小瑜留下來吃晚飯吧，聽杜栩說你不吃肉，阿姨特意學了蠔油雙菇和響油白菜，你嘗嘗。”

虞瑜一秒鐘掛上jpg式的乖巧表情：“謝謝阿姨，阿姨做的菜肯定很好吃。”

杜母被哄得心滿意足，哼著小曲進廚房炒菜去了。

杜栩目瞪口呆，再一次刷新了對虞瑜在家長面前裝乖巧的認知。

他找自己奶奶拿了鑰匙，招呼虞瑜去他房間，三個熊孩子尾隨其後試圖混進去，被虞瑜冷冷地看了一眼後止步客廳觀察敵情，不敢妄動。

杜栩摸了摸被自己親媽擺回原位的足球，感激蒼天的不殺之恩：“我去了！它居然還活著！”

“這就是你的‘二房’啊……”虞瑜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曼聯簽名足球，伸手把它抱下來，“如果有一天我問你，我和‘二房’你選哪個，你怎麽回答？”

“當然是選你！”

“那我和你‘二房’同時掉水裏你救誰？”

杜栩義正言辭：“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兩個都要！”

“開玩笑的。”虞瑜小心地把足球放回去，“我自己會游泳。”

飯後杜栩打開電腦，要帶虞瑜打LOL，結果半天連不上網，杜栩上躥下跳地把所有數據線檢查一遍，發現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媽！誰把我網斷了？！”

“我斷的。”杜母端著個切好的果盤進來，對虞瑜露出春風般溫暖的笑容，把比寒冬更嚴酷的冷漠留給自己不省心的兒子，“還有半個月開學了，你上網幹什麽？”

杜栩秒慫：“……沒什麽，就是想看會兒視頻——不是動漫！是正經的學習視頻！”

杜母不信：“你想看什麽？《一夜完成寒假作業》還是《作業去哪了》？”

杜栩不可思議地問：“您認為這兩個有區別嗎？”

杜母涼涼地說：“有區別啊，一個是勵志劇，一個是懸疑劇。”

“我和我同桌在一起除了寫作業還能幹什麽？媽你對我就這麽沒信心嗎？！”杜栩對這個人與人之間充滿了不信任的世界非常痛心。

“你們兩個一起寫作業的話，倒是可以拍一部瓊瑤劇——《你為什麽抄我作業》。”杜母呵呵兩聲，扭頭對虞瑜說，“小瑜，你不用慣著他，他不寫作業你就找根圓珠筆紮他大腿！”

虞瑜被這兇殘的論調震驚了：“這……不太好吧？”

“古人頭懸梁錐刺股，現在做不到頭懸梁，那就只能錐刺股了。”杜母鄙視地看了自己敢怒不敢言的兒子一眼，“某些同學就是不打不成器！”

虞瑜比較讚同她後一句——當媽的總是最了解自己兒子，有些人就是天生欠揍五行缺打，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過了兩天，虞瑜正在畫畫的時候接到母親的電話，虞母告訴他爺爺已經醒了，虞瑜隔著ICU的玻璃和爺爺打了個招呼，虞老爺子對他眨眨眼睛，看上去精神不錯。

一周後，虞老爺子順利度過危險期，虞瑜松了口氣的同時看向日歷，發現離開學只剩下六天——又到了每學期開始補假期作業的高峰。

作者有話要說： 杜栩（閉眼睛瞎幾把亂吹）：虞老師，我男朋友，世界第一可愛！他誇我智商是正數你們看到了嗎？！

【謝謝茗若希小姐姐的地雷和營養液，麽麽噠（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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