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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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二十分鐘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順利,回中換上的替補不起眼,技術只能算中規中矩,在他們的戰術安排裏也不是什麽關鍵位置,但他的基本功很紮實,失誤率堪稱全場最低。

上半場結束的時候四中沒能再進一球,而下半場甚至被回中追平了比分,那位替補選手不知道從那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突然接過隊友傳球射門,打得四中措手不及。

好在文成武的臨場指揮能力出色,迅速組織反擊,成功從回中手裏奪回一分,把比分拉到2:1。

分差雖然被拉了回來,但四中的節奏已經亂了。

崔陽及時要求換人,同時回中也向裁判提出換人。

“個人技術一般,在團隊裏毫不起眼,卻能很好地輔助隊友甚至起到關鍵作用……這是難得的才能。”崔陽雙手絞得死緊,“現在的體院單招太註重個人技術,這樣的選手很可能被埋沒。”

文成武:“是很可惜——但是教練,現在可不是感慨人才的時候,我們節奏太快,還有將近半個小時才結束,隊員體力消耗可能跟不上。”

杜栩喝了幾口水,也許是出汗量太大,他喝的有點急,成功把自己嗆到了。

虞瑜放下手裏的一摞毛巾幫他拍背順氣,沒好氣地說:“沒人和你搶。”

杜栩對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把水瓶放到一邊,轉頭問教練:“需要重點照顧他嗎?”

崔陽:“不用,你把他們換上來那個照顧好就行。”

尹俊哲像杜栩說得那樣,在下半場過半的時候重新上場。

他套上護膝,把新貼上去的藥膏蓋在下面,微笑著和下場的隊友擊掌,扭頭就掛上一副冷笑。

讓他不得不在輪椅上坐了一年的那場交通事故正好發生在中考之後的暑假、杜栩被禁賽後沒多久,尹俊哲陰謀論了一把,認定那場車禍即使不是杜栩攛掇家裏買通人幹的,也是杜栩在背後紮小人詛咒他。

可惜他父母動用不少人脈,差點肇事司機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出來,也沒能找到那人和杜家的一定點聯系,最後連他父母都不耐煩繼續和杜家扯皮浪費時間,只是給那位雜志記者大把鈔票,讓他把初中聯賽那起暴力事件傳遍大街小巷,最好沒一所學校願意錄取杜栩。

但就算這樣還是沒能對杜栩升學造成實質性的影響。尹俊哲冷笑,他現在不能踢滿全場,怎麽想都和杜栩脫不開關系。

尹俊哲從小被人捧慣了,面對和他位置相同卻比他更吸引眼球的杜栩,競爭意識簡直不需要醞釀,然而他很快意識到自己比起杜栩差的不是一腳就能跨過去的水坑,而是一片踮起腳才能看到對岸的湖。

比不過怎麽辦?那就用別的辦法打擊他。

在尹俊哲的觀念裏,他想打誰,誰就得乖乖把臉伸過來給他打;他可以玩陰的,但被他下黑手的人只能受著,不能反擊。

反擊了,就是和他對著幹。

比賽依舊在繼續,看臺上有來看比賽的小學生上躥下跳地大聲喊加油,坐在旁邊的家長邊照看孩子防止他們摔倒,邊從包裏拿出飲料和零食遞給他們。

觀眾席上一片輕松,綠茵場中的氣氛卻十分凝重。

對手截下了四中回傳的球,作為戰術核心的文成武被尹俊哲帶頭的三個回中隊員攔在中場,黑白相間的球在十幾只腳下傳來傳去,最終又回到四中的掌控下,文成武在前鋒的協助下擺脫盯防,接住傳球,迅速傳向中鋒。

杜栩餘光一掃,尹俊哲和文成武之間的距離只有不到五米,剛才和尹俊哲一起堵文成武的兩位選手趕去斷球,竟然無意間遮住了裁判的視線。

文成武一扭頭發現後面跟了個鬼影似的人,他腳步一頓,後面的人非但不躲,反而直直撞了過來,這時杜栩從斜裏沖出來撞上那人。

杜栩沖過來時腳下沒剎住,向前一撲險些撞上球門,幸好他手快撐住了門柱。

尹俊哲跌坐在地上,表情扭曲。

裁判吹哨示意四中中鋒進球有效後,再次吹哨,舉起一張黃牌。

“四中的7號隊員撞人犯規,回民中學罰球點球!”

杜栩扶著門柱站直身體,四中隊友紛紛圍了過來,“怎麽了?”

“不好意思。”杜栩搖頭,沒有辯解。

“行了行了,一次意外而已,都去自己的位置站好。”文成武攔住想說什麽的隊友,等他們走得遠一點才轉向杜栩,壓低聲音說,“剛才多謝了……不過下次也別用這麽過激的方式——你肩膀還好吧?我記得中錦賽的時候就被三十八的人撞過。”

“當時實在是來不及了……”杜栩苦笑,拍了拍手心沾到的灰,“可別有下次了。”

比賽再次開始,比分2:2平,此時距離結束還有九分半。

崔陽急匆匆囑咐即將上場的選手,“時間還夠,穩中求勝!”

“教練放心!”文成武回頭比了個OK的手勢,“哪怕拖進加時賽也決不讓他們再拿一分!”

崔陽被他氣得直瞪眼,擡手作勢要打,文成武笑著往球場上跑。

四中在文成武的指揮下采取四四二的正三角陣,雖然還是平分,但文成武認為想要贏就得把自己放在落後的位置,時刻向前看。

而回中采取了四中第四輪選擇的四三三的強進攻陣型,他們隊長司職前鋒,帶頭攻向四中半場,兩隊的角色從開場四中進攻回中防守、到中間相互試探、現在終於是完全反過來了。

杜栩臉色變了。

現在這一幕簡直就是初中聯賽的翻版——離尹俊哲最近的是文成武,他站在球門前不到四米的地方,微微彎腰降低重心,做出攔截的姿態,一步也不後退,等待對方的進攻隊員靠近。

和初中校隊的隊長易鳴一模一樣。

易鳴和他是同班同學,同一時間進入校隊。

上一屆學長畢業時隊長位置空缺,初中的教練說杜栩不夠冷靜,不太適合當隊長,選擇了相對穩重的易鳴。那時候杜栩也沒什麽擔當意識,樂得把責任甩給別人,自己滿場瘋跑。

那位和他同齡的隊長卻非常認真地把這份責任背起來,直到額頭撞在門柱上,血流了滿臉,還分心考慮在當時的情況下由誰替補最合適。

然後所有的努力都被他毀了。

他還欠易鳴一句面對面的道歉。

“操!”

杜栩狠狠咬牙,擋在在尹俊哲和後衛之間,借著隊友的掩護一腳踢飛了尹俊哲腳下的球,腳背重重撞上尹俊哲左腳的鞋尖,也許是鞋面做了緩沖,他沒感覺到多少疼痛。

可惜那顆球還是落到了回中隊長的腳下,他沒給四中反應的時間,在禁區線射門。

四中的守門員很冷靜,他一腳用力蹬地身體躍出,雙手把球抱入懷中,前臂側面著地時蜷曲頭部和腿部團身護球,起身後迅速把球拋向隊友。

接球的前鋒跳起躲過滑鏟奔向回中半場,回中隊員迅速回防,尹俊哲跑到中場時左腿突然疼了起來,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被隊友扶住。

“沒事吧?”隊友擔心地問,“要不要換人?我們還有一次機會。”

“不用。”尹俊哲眼角餘光看到了從他旁邊越過的人,他讓隊友先走,自己伸出腳想絆倒杜栩,兩人的小腿碰撞發出沈重的悶響。

尹俊哲時機抓得精妙,剛才扶了他一把的隊友正好跟尹俊哲和裁判處於一條直線上。

杜栩“嘶”了一聲,幸好有護腿板在,倒也沒多疼。他停下來,面無表情地看了尹俊哲幾秒,忽然笑了出來:“有意思嗎?”

“你脾氣見好啊,這樣了還不動手?”尹俊哲答非所問,他瞇起眼睛,指著自己鼻梁骨說,“來啊,怎麽不打了?動手啊,看看今天是誰打斷誰的鼻子!”

“我傻逼了才和你動手,盡管我現在非常想把你揍到你媽都不認識。”杜栩瞥見裁判註意到這邊,轉身跑向回中半場,“傻逼才會在同一個坑裏栽兩次。”

最後五分鐘,四中前鋒的射門被回中守門員撲了出去,杜栩搶在回中隊員前接到球,頭球射門,彌補了因為他犯規丟掉的一分。

這場半決賽最終以四中3:2勝出。

虞瑜準備好雲南白藥噴霧和冰袋,杜栩剛下場就被他拉到一旁,強行扒了衣服。

杜栩額角和肩膀上已經青了一片,本人還嬉皮笑臉地問虞瑜討獎勵,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虞瑜心裏有火,面無表情地對著大片的淤青噴了藥,拎起兩個從冰箱裏取出不久的冰袋,一手一個,直接往杜栩身上招呼,“獎勵,給你。”

“寶貝兒,咱矜持點兒好不好?別一上來就扒哥衣服,給男人留點面子成不——嘶——臥槽這他媽也太涼了!”杜栩被額頭和肩膀上貼著的冰袋凍得呲牙咧嘴,又不敢跑,只能主動送上門給虞瑜蹂//躪,任他搓扁捏圓。

虞瑜呵呵他一臉。

你在學校衛生間扒我衣服給我腰上藥的時候,怎麽沒想過面子問題呢?

他撕了幾條醫用膠布把冰袋貼在杜栩身上,“自己把鞋脫了。”

杜栩在他的指使下乖乖脫了鞋,虞瑜接過楊帆遞來的冰袋,招呼都不打就往杜栩腳背上糊。

他手上一用力,杜栩頓時拋棄沒剩多少的面子和裏子,嚎得像屠刀下待宰的豬:“手下留情啊哥!您才是我親哥,您輕點啊!”

——據崔陽教練親自鑒定,演戲成分居多,目的大概是博取指定人物的同情。

文成武走到回中板凳席旁邊,看向被兩位經理圍著冷敷的尹俊哲,問:“他腿怎麽樣?”

“不怎麽樣。”回中隊長搖頭,表情不太樂觀,“尹俊哲轉學的時候他父母和學校說過,高二結束後休學出國治療,不過看情況可能得提前了……他剛才接了個電話,回來和教練說要退隊。”

“可惜。”文成武一搖頭,沒和他說尹俊哲那點臟套路,“下學期體院的單招考試跟進京趕考似的,估計練習賽我是沒空去了……五月份聯賽再見吧。”

“真巧,我也沒空。”回中隊長笑了笑,和他碰拳,“聯賽見。”

總決賽在後天,明天又是全天的魔鬼訓練。

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清理球場,裁判過來通知兩支隊伍盡快離場,十分鐘後進行下一輪比賽,小組賽積分第一的X第二中學對戰華南賽區的一所高中。

崔陽和負責他們隊伍訓練的兩名職業球員溝通後,對自己的隊員說:“這場比賽勝出的會是我們後天的對手,看完再去訓練,就當休息了。”

“太好了!”守門員歡呼,見教練黑著臉看過來,馬上躲到文成武身後,在座位上縮成一只鵪鶉,坐成一個大寫的jpg式乖巧,試圖讓文隊長用一米七九的身軀遮住自己一米八級的小鐵塔。

文成武的臉也黑了。

他毫不猶豫地把滿臉寫著救命的隊友踢給崔陽進行思想教育。

幾分鐘後,兩支隊伍入場。

一個半小時後,X市第二中學勝出,晉級總決賽。

作者有話要說: 虞瑜(面無表情):你起不起來?

杜栩(眼淚汪汪):疼啊!疼啊——要寶貝兒親親抱抱舉高高才能起來!

虞瑜(冷漠):再不起來我就給你一根棒槌。

杜栩:【盯襠貓.jpg】喵~

【謝謝茗若希小姐姐的地雷和營養液,麽麽噠(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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