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關燈
來自北方的沙丁魚們努力在人海中遨游,兵分數路同時向幾個車門進軍,一邊試圖搶在地鐵關門前擠上去,一邊保護自己的裝備包別被瘋狂的人群擠掉。

虞瑜被踩了好幾腳,白色的帆布鞋上沾了不少灰色的鞋印,總算在最後關頭順利擠上車,占據了一個小角落。杜栩兩手張開撐在他耳邊,想保護他不被人擠到,可被身後的人一撞,整個人差點壓在虞瑜身上,虞瑜伸手搭在他腰上扶了一把,避免了撞車慘案。

四中隊員們互相打手勢報數,確認所有人都上車後,崔陽教練喊話讓大家集中到一起,文成武護著楊帆側身從人海中“游”了過來,途中收獲了不少白眼,剛到集合地點就被抱在一起的四中好同桌閃瞎了眼,低頭的時候還看到虞瑜放在杜栩腰上的手。

……他感覺自己的眼睛遭受了慘無人道的強//暴。

文成武掛著一臉牙疼的表情問:“你們兩個這是沒機會創造機會也要抱在一起嗎?”

“不是抱在一起,是實在找不到能扶的地方了。”杜栩無奈地解釋,眼角餘光瞥見隊長和學姐詭異的目光,打了個寒戰。

杜栩湊近虞瑜耳邊,納悶地問:“他們兩個今天怎麽了?”

虞瑜擡頭掃了一眼,偷偷摸摸往這邊瞄的文成武和楊帆馬上眼觀鼻鼻觀心,似乎對Z市地鐵上布滿鞋印的亞光磚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他收回視線,不鹹不淡地一彎嘴角,“可能是你今天特別帥吧。”

文成武:“……”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只不該長眼睛,連耳朵都不該長。

杜栩受寵若驚,他借著地鐵門上的玻璃窗當鏡子用,大爆手速收拾好淩亂的發型,盯著自己帥破天際的俊臉看了足足一分鐘,確定自己當得起這句誇獎。

虞瑜別過頭,肩膀顫了兩下,似乎在忍笑。

早高峰的地鐵上下都是打仗,和它比起來公交車還好一點,起碼有個站著的地方,地鐵裏那是真的站都站不穩,也沒有行車不穩摔倒的危險——就算搶不到扶手,前後左右的人群也能把你擠得一厘米都挪不開腳,哪有摔倒的空間?

下車的時候他們可謂是腳不沾地,全程被裹挾在人流裏沖下車,途中還和上車的人流發生了激烈的碰撞,差點被頂回車廂。

地鐵站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舉著個大喇叭,覆讀機似的重覆幾十上百遍“先上後下”,可惜沒人理他,生怕自己趕不上打卡的上班族紅著眼睛悶頭向前沖。

上樓梯時虞瑜眼角的傷口被一個路人的肩膀撞到,創可貼上立馬洇出一小片鮮紅,左臂撞上扶手,紗布也滲了點血出來,杜栩氣得當場就要找人理論,可還沒邁出理論的第一步就被人潮沖得站不穩,差點仰面摔下去,多虧虞瑜及時抓住他的手,身後一個人幫忙扶了他一把。

再次回到地面上,衣冠不整的四中隊員們迎著燦爛的陽光留下熱淚。

他們差點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這美麗的世界了。

早高峰的地鐵也許不夠資格叫“地鐵”,應該改名叫“地獄”。

“呼……呼……”崔陽喘著氣,他好歹也是快五十的人了,跟著這群年輕人在地鐵裏走一遭,靈魂仿佛得到了升華,“小崽子們,明天我看你們還敢不敢拖到八點半出門?!”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隊員們痛哭流涕地懺悔自己的拖延癥,“教練,明天我們一定六點就收拾好去吃早飯,六點半準時出門!”

一時拖延一時爽,一直拖延火葬場。

崔陽得到了隊員們的保證,看向作為始作俑者的虞瑜,嚴厲地問:“你今天怎麽起的這麽晚?”

虞瑜還沒回答,杜栩一張臉湊到他面前,突然放大的五官效果堪比恐怖片的女鬼,杜女鬼往前湊了些,跟虞瑜鼻尖貼著鼻尖,呼吸糾纏在一起,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竟纏出了一絲暧昧。

“是啊,寶貝兒,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沒睡好?午休我把肩膀借給你,靠著我再睡會兒?”

前一晚失眠了大半宿,虞瑜今天快八點才醒,拖了全體的後腿本來就不太好意思,“罪魁禍首”還哪壺不開提哪壺,偏要在他眼前打轉,於是他順水推舟把鍋扣到杜栩頭上,“都怪他。”

杜栩懵了一瞬,然後勇敢地面對著各種震驚、八卦、不懷好意以及一言難盡的目光,主動接過碩大的一口黑鍋頂在頭上,“是,是怪我,昨天晚上一不小心就搞得太晚了,下次一定註意。”

崔陽:“……哦,那你們下次註意。”

年輕人的世界他不懂。

楊帆學姐的眼睛又亮了,文成武默默扭頭,看向廣闊的天空,只覺得那湛藍的顏色皆是一片灰暗。

娘的,沒眼看了。

這世上還有直男的立足之地嗎?

地鐵的出站口直面學校正門,學姐陪著虞瑜去醫務室重新包紮,杜栩被一幹隊員架著去主席臺前列隊,兩腳不著地還堅持回頭去看虞瑜,活像封建社會被惡婆婆指使一群壞家丁棒打鴛鴦的小情侶,就差哭著喊一句“不要分開我們”。

文成武感覺自己這一路走得跟長出雙腿的小美人魚似的,腳下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尖上,周圍視線裏的嘲笑意味實在是太明顯,整個四中隊伍裏只有杜栩一個毫無察覺,還堅持不懈地回頭對著虞瑜遠去的背影望眼欲穿。

Z市的北師大雖然是分校,但好歹是大學校園的規模,七拐八拐走一來回也要二十幾分鐘,四中的兩位經理回到足球場時代表宣誓已經開始了。

杜栩見人回來,拉著他的胳膊看了半天,確認傷口包紮好了才放下心。

虞瑜把手抽回來,不自然地說:“註意影響。”

杜栩遺憾地收回手,在心裏對圍觀的外校選手們比了一圈中指,恨不得周圍這一群都是盲人才好。

臺上的文成武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不要去捂臉,而四中隊伍裏的一位隊員終於忍不住了,代替上臺宣誓的隊長雙手捂臉。

“中錦賽開幕式的時候你還在窗戶邊看我來著,可惜我今天不是代表——不過沒關系,他們都沒我帥。”杜栩在額前搭了個涼棚,看向臺上宣誓的代表們半晌,又轉過頭滿臉嚴肅地叮囑虞瑜,“寶貝兒,你別看他們了,看我,我比他們帥!”

“呵呵,我看不止這次,你畢業前都別想當代表了。”虞瑜涼颼颼地諷刺他,崔陽教練和一幹豎耳朵偷聽的隊員在一旁頻頻點頭。

“真是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啊。”杜栩仰天長嘆,“你們知道你們浪費了多麽寶貴的非物質文化資產嗎?”

開幕式當天下午正常開始小組賽,這回幾支輪空的隊伍可沒空悠閑地去看別隊比賽,在操場上站成一排等待冬令營教練的認領。

每一屆的足協杯都結合校園足球冬令營舉辦,今年全國校足辦下了血本,邀請的職業球員人數比去年多了一倍,每所學校的隊伍由一到兩名球員負責指導。

“比去年強多了,上一屆是一位球員指導兩支隊伍,一個人管我們六十多只大猴子,弄得跟皇上選妃似的。”杜栩的鞋帶走一半就開了,正蹲著系鞋帶,虞瑜在一邊等他。

虞瑜看著杜栩長手長腳蹲在那系鞋帶,心裏好笑,覺得他難得用了次準確的比喻句,“猴子”這個形容真是太準確了。

“有那麽誇張?”

“那可不?我記得和我們拼團的那個學校裏有位大戲精,把‘熱血足球’玩成‘甄嬛傳’,成天借鑒宮鬥思想在那‘爭寵’,和職業選手套近乎……嘖,也是夠硬核的。”

虞瑜理解不了這群熱血足球少年的想法。

“然後呢?”

“然後?然後在四分之一決賽就輸得沒臉見人了,那個成天套近乎的隊員被文隊長連過了五六次——當時我還是禁賽期,不然我會好好教他做人的。”杜栩系好鞋帶,接過虞瑜幫他提著的裝備包,兩人小跑幾步歸隊。

職業球員的訓練菜單和在學校利用下午最後兩節課那點時間的訓練天差地別,兩相對比,他們平時簡直是在過家家。

幾位職業球員和虞瑜想象的也不太一樣,有時間來指導的都是年紀比較大、退居二三線的選手,沒什麽架子,愛說愛笑,和一群高中生很快就能打成一片,但只要涉及到訓練方面,認真的程度和期末考試前死抓紀律的吳曉強主任有的一拼,單腿下蹲差一個都要重來,而且全體都要被連坐。

一年一度的魔鬼訓練,名副其實的“痛並快樂”。

為了保證每名隊員第二天都能以最佳狀態站在球場上,他們的訓練不會時間太長,更加最求效率,比起數量更註重質量。

虞瑜替學姐聯系了組委會,拿到小組賽的對戰表和時間表,在校外找了家打印店把表格打印出來,回來交給文成武和崔陽。

楊帆給一群癱在操場上的隊員拿水和毛巾,文成武低頭看比賽時間表,正巧回中的隊伍從旁路過和他們打了個招呼,那個叫祝盈盈的女經理有意無意地往虞瑜的方向看,杜栩上前一步,在虞瑜轉頭之前擋住她的視線,隊伍末端的尹俊哲給了杜栩一個意味不明的笑,若無其事地走了。

杜栩磨著牙問:“隊長,咱們第幾場和回中對上?我可以給那孫子來一記斷子絕孫腳嗎?或者來一記天馬流星拳?”

“哪個孫子?”文隊長把手裏的對戰表一卷,敲在他腦門上,“斷什麽子孫?天什麽馬拳?禁賽一年都不夠你浪的嗎?”

楊帆學姐補充道:“什麽拳啊腳啊的,動作太大了,你敢用就是吃黃牌的下場,小動作這事還得高奇斌來,他比較熟練。”

虞瑜汗顏,這才是原因嗎?

所以什麽“對手虐我千百遍,我待對手如初戀”、“不管你耍什麽花招,我們都會堂堂正正地獲得勝利”,那都是勵志熱血漫裏的。

真正的現實是——

你有膽子虐我,我就要把你虐到你媽都不認得。

作者有話要說: 杜栩:你們這些惡婆婆壞家丁,怎麽可以拆散我們?我們是真愛!戀愛是自由的!你們不能這樣——咳咳,不好意思,高音部分嗓子沒撐住。

虞瑜:……拿出你元旦晚會嚎《王妃》的高音啊,音樂老師都想來校隊挖墻腳了。

杜墻角:她可不是挖校隊的墻角,她那時挖你墻角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