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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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栩告別了其他同學,轉頭問虞瑜:“一會去下館子?”

虞瑜正低頭看手機,頭也不擡道:“不去了,我回家吃。”

他兩道細長的眉毛越擰越緊,手機鈴聲已經關掉了,卻還是震個不停。杜栩想問他是怎麽回事,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咽回肚子裏。

“那我也回家吃吧。”他若無其事地招呼虞瑜往回走,一扭頭就偷摸拿出手機打靜音,把企鵝切到小號。他隨手點開一個消息數飛快上漲的群,才看了幾句,一聲“臥槽”楞是沒憋住,把旁邊的虞瑜都嚇了一跳。

“沒事沒事,我就是感慨一下……呃,我媽給我發的紅燒肉照片。”杜栩尷尬地辯解,“她居然還給隔壁家的泰迪捎了兩塊。”

虞瑜的眉頭還沒有完全舒展開,嘴角那一絲笑容卻是發自內心的,他調侃道:“少吃點肉,你再吃當心變成人形五花肉被你媽媽一鍋燉了。”

杜栩打著哈哈,心裏慶幸自己混過這一關了。可低頭一看群裏的消息,他心裏的火又起來了,恨不得順著網線爬過去把那幾個人揪出來暴打一頓。

“北冥有魚”的微博上,大部分涉及十八禁的作品都遭到違規處理,只有一些清水和擦邊球幸免於難,很明顯是被人惡意舉報。再看那被扒抄襲的小透明作者和她一群看門狗以及那疑是精分的小號嗨得宛如過年,不管是不是陰謀論愛好者,這個時候心裏都有了一個相同的猜測。

在一個頂著“其名為鯤”的企鵝群裏,消失了大半天的管理員終於上線了。

【世界第一大帥比】:我操她全家!她奶奶的欺人太甚,要不是她們人數不夠多,北冥太太今天八成就要被封號了!

粉頭一現身,一群萌新粉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樣,紛紛哭喊著找管理員讓他出面去問微博那幾個不要臉的戲精討說法。虞瑜頭更疼了,他也在群裏冒了個泡。

【北冥有魚】:你們不會私信去罵那個作者了吧?

杜栩第一個發言試圖證明自己的清白。

【世界第一大帥比】:我可沒有!今天下午我都在做有意義的事,哪有空去罵那傻逼?!

虞瑜失笑,我知道你沒有,你一下午都沒摸手機,我又不瞎。

其他幾個能鎮住場的老粉表示只是友好地溝通交流,試圖說服那位作者正視自己的錯誤,結果被噴得挺慘;而一些年齡比較小的粉絲則回應“她們本來就是欠罵”,看得杜栩這個對陰謀論無感的人都要懷疑那幾個小蘿莉是黑裝粉了,還特意去查看她們的入群時間。

杜栩半側著手機,鬼鬼祟祟地往身邊瞄了一眼,想確認虞瑜沒有看到他的手機屏幕,虞瑜正好也捂著手機偷偷往他這邊看,兩人視線一撞上,頓時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得互相交換一個僵硬的微笑,然後低下頭該幹什麽幹什麽。

【世界第一大帥比】:太太現在怎麽辦?我們也去舉報她們吧?保證給她們舉報到封號!

【北冥有魚】:別了,拉黑算了,不用把時間都浪費在精神病身上。

【世界第一大帥比】:那就這麽放過她們?萬一以後她們就盯著你的微博舉報怎麽辦?我看群裏有位老哥說得好,人肉出來打一頓,什麽妖魔鬼怪都老實了。

【北冥有魚】:人肉是技術活,你做的來?

【世界第一大帥比】:雖然我做不來技術活,但我能打啊!實在不行我叫我兄弟一起去,肯定教訓得她們連網都不敢上!

【北冥有魚】:想想就得了,幫腦子不好使的孩子們戒網癮是楊永信的任務,別和人家搶飯碗了。

虞瑜退出企鵝,把微博上到處亂咬的一群瘋狗全部拉黑,眼不見為凈。

近二百個頭像一個個被加進黑名單,等他做完這些,一擡頭發現自己跟著杜栩走到了他家樓下。

杜栩舉手表示自己很無辜:“我看你太投入了,就沒提醒你。”

“那我謝謝你了。”虞瑜轉身往回走,走出幾步又回頭對他說:“明天見。”

杜栩笑著和他道別:“明天見。”

說“明天見”不是客套,是真的想明天再見到你。

越來越多的作業宣布著期末的臨近,學校的必修課程基本已經結束了,老師們也不急著開選修,提前進入全力覆習狀態,準備迎接來年春天的學業水平測試。

語文老師嚴抓詩詞和古文,杜栩對著占了半頁紙《蜀道難》,痛苦得想撞墻。

他趁著語文老師轉身寫板書的功夫對虞瑜吐槽:“同桌你說這唐朝的詩人怎麽都這麽自我感覺良好呢?尤其是李白,據說他自認身上有仙氣不屑和俗人打交道,只願意和稱呼他為‘謫仙人’的賀知章做朋友,還不是就正經工作一年半,剩下六十多年都在游手好閑——真想知道他哪來的錢。”

虞瑜壓低聲音諷刺他:“你摸著你的語文卷子說話,起碼人家還是個文豪呢,你呢?”

杜栩詭辯道:“難道我評價一臺冰箱還需要會制冷嗎?”

“那你看看下一篇的作者吧。”虞瑜擡頭看了老師一眼,確認他沒有發現他們的小動作才繼續說:“以前我以為他寫的‘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是誇別人,後來看過註釋才知道他是在誇自己。”

杜栩往後翻了一頁,“杜甫”兩個大字映入眼簾。能在自我感覺良好方面找到知己,古人的友情真是玄妙。

他感慨道:“難怪李杜的CP這麽熱。”

下午第一節課下課之後,莊何去了趟辦公室,回來的時候掛著一臉恍惚的神情走上講臺,開始塗改上午的課程表。

李楠剛從廁所回來,路過他身後好奇地探頭去看,“莊莊,你改什麽呢?今天有老師臨時換課?”

莊何臉上仍然寫滿了茫然,“班長,你能相信嗎?我們今天,有美術課了。”

“你說啥玩意?美術課?”李楠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他扭頭問自己班的文藝委員:“四金,你是文藝委員,你見過我們學校美術老師長啥樣嗎?”

田金鑫茫然地搖頭:“沒有,我就去年元旦晚會見過音樂老師。”

“不止美術。”杜栩竄上講臺,艱難地辨認學委歪歪扭扭的字跡,“根據莊兄寫的課表,接下來還有音樂……臥槽,這什麽?計算機?”

他最後一句話的聲調有點高,教室裏的同學同時停下動作,看向講臺上的三個人。

“對,是計算機……”莊何拿了塊抹布把自己寫歪了的字擦掉重寫,李楠見他手抖得握不穩筆,主動接過粉筆承擔起書寫課表的重任。

四中雖然在校風上相對其他省重點自由,但再自由它也是全省名列前茅的重點高中,以至於對於四中藝術特長生以外的同學們來說,音樂老師和美術老師絕對是校園裏最新奇的生物。

上課前三分鐘,九班同學就安安靜靜地坐到座位上,等待著英語老師突然進門對他們說“美術課不上,由我代課”,打碎他們不切實際的幻想。

當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出現在門口時,他們甚至一度以為帶九班的哪位任課老師換人了。

“我去,原來四中真的有美術老師!”杜栩伸長了脖子跟參觀動物園似的,不但自己一副鄉下人進城的表情,還要拉著他同桌一起扮演村裏人。

虞瑜推開他的手,拒絕陪他一起表演,“下節課你還可以看到傳說中的音樂老師。”

馮卓林趁著還沒上課,溜到第一排給他們科普:“據說再下下節課,我們還能有幸見到四中傳說中的計算機房——不只是計算機老師,還有機房啊機房!”

郝葭驚呆了:“計算機房?四中居然有機房?真的假的?”

馮卓林嘆了口氣:“在下下節課開始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數。”

美術老師的形象很符合他們對“畫家”這種生物的猜想,亂七八糟的長發在腦後紮了個小辮子,下頜上支棱的胡茬看著就紮手。

不修邊幅的男老師拎著一疊卷子,招呼第一排的同學:“來來來,把這些發下去,一會我把答案寫在黑板上,你們自己抄。”

“這什麽?”杜栩接過來一看:“高中學業水平測試括弧美術?老師,這是考試嗎?”

美術老師聳了聳肩,“對,一會抄的時候用心點,這可是最後記入檔案的——下節音樂也這樣,別指望學校能給你們這些文化生好好上一堂藝術課。”

“又不上美術課和音樂課,象征性地讓我們把答案抄滿卷子有用嗎?”李楠認命地接過杜栩分給他的卷子,給自己和同桌留了兩張,其他的向後傳。

“當然沒用,只是讓你們畢業成績單上有個A顯得好看。”美術老師自己拿了一張卷子,開始在黑板上標註題號和答案,“都是做給教育局的領導們看的,尤其是最後一題,你們就是畫成什麽鬼樣,我都得閉眼睛給你們打個滿分,不然校領導會扣我工資的。”

虞瑜掃了一眼卷子,大部分都是選擇和填空題,考察一些美術學的基本知識,只有最後一道大題有點意思,是根據指定題目作畫。虞瑜飛快地把卷子填滿,答到最後一題時特意換了鉛筆。

那道占了總分一小半分值的大題的題目是“給你的同學畫一幅畫像”,他偏頭看了一眼被一堆外國人名繞得打哈欠的同桌,筆尖在紙上勾出一個少年的輪廓。

下課鈴響時虞瑜剛好畫完最後一筆,杜栩湊過來想看他畫的是什麽,被他無情地拒絕了。

美術老師讓最後一排的同學收卷,教室裏一片笑聲,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發現他們九班簡直出了一堆梵高和畢加索。

高奇斌一把抽走杜栩的卷子,“大師,別畫了,收卷了。”

杜栩憤怒地抗議道:“你幹嘛?!我還沒畫完!”

“你再怎麽畫,最多也就是讓你畫的一坨……咳,不明物體變成兩坨。”高奇斌眼皮都懶得擡,把杜栩那張有礙觀瞻的卷子隨便夾到中間以免嚇到美術老師,又敲了敲虞瑜的桌子,“你畫完沒?”

虞瑜極力閃避他同桌無孔不入的偷窺精神,把卷子塞到下層。

高奇斌好奇地掀開一角,盯著最下面那張卷子上的人像看了幾秒,面無表情地把卷子蓋了回去,拍掉杜栩企圖盜取試卷的手,大步走向講臺。

我他媽就不該上趕著吃狗糧。

作者有話要說: 杜栩:同桌你說,你畫的是誰?

虞瑜:……反正不是你。

高奇斌:坦誠一點,摸著你的卷子說話。

【謝謝茗若希小姐姐的營養液,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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