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在哪裏~在哪裏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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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墜入了深海,冰冷的水流倒灌進入耳朵,一絲一縷滲入鼓膜,世界變得不再清晰,如同隔了一道屏障,一切聲音都變得那麽悠遠。黑暗中,我聽見一個模糊的聲音在呼喚著我……

“阿……擇……阿擇……阿擇……”

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人聲的逐漸明晰,我耳旁的波流聲也隨之消失,我緩緩睜開眸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嘉煙一張放大的病態笑臉:“阿擇,你終於醒啦,你已經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可不能再睡了哦~”說著他還輕俏地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我下意識想要後退,離他更遠,然而剛動了一下,便傳來了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我扭頭一看,果然,我的兩只手又被沈嘉煙用手銬鎖住了。

“呵,”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笑出了聲,“沈嘉煙,你到底有完沒完,同樣的手段你到底打算用幾次?”

“哦?”沈嘉煙眨了眨眼睛,俏皮地歪著腦袋笑道,“阿擇你在說什麽呀,我聽不懂呢~”

“別再裝了,”我收起了笑臉,厭惡地看著他說,“我已經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這話其實說得我還蠻心虛的,誠然,經過幾次堪稱離奇的夢境,我找回起了丟失的絕大部分記憶。尤其是在最後一次夢境中,我從夢境外的旁觀者,慢慢和過去的[我]融合,變成了真正的參與者!過往的記憶就靜置於潛意識的海平面下,我以夢為網,重新捕獲了它們。我回憶起了沈嘉煙在分手後是如何囚禁我、強/奸我,我回憶起了沈嘉煙在交往時是如何欺騙我、利用我……我甚至回憶起了在大學之前,我和沈嘉煙真正的初遇。是的,在我的記憶裏,我和沈嘉煙相遇在更早以前,而地點,竟然也是夢境……

那時,我還只是一個不到七歲的孩子。因為時間隔得太過久遠,具體的情況我已經記不清,我只記得差不多半年的時間裏,我的夢裏總會出現一個叫做小煙的小女孩,她就像一個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五官精致完美得近乎不似真人,只除了左眼尾一條結了痂的細小紅疤在嫩白的臉蛋上顯得格外突兀。小煙的性格軟糯甜美,聲音清甜奶氣十足,總愛追在我身後,纏著我叫阿擇哥哥。在夢裏,我和她相處得十分融洽,我們甚至私定了終身,說好了等我長大之後就去她所在的城市娶她當老婆,照顧她一輩子……就是這麽一句童言無忌的承諾,成為了我後來高中力排眾議,將所有志願全都填報A城的原因。

我記得那段時間我變得異常得嗜睡,一開始父母還欣喜於我的變化,覺得我終於懂事了,可慢慢的,我沈睡的時間變得越來越長,一天之中睡著的時間比醒著的還要多,甚至到了後來連外力也再難叫醒我時,他們才驚恐地覺出了不對,立馬帶我去了醫院,然而檢測的結果是一切正常。我父母不信邪,又連著換了好幾家醫院,問了好幾位名醫,得到的回覆都是,一切正常。

科學無法解決問題,那麽就求助於神學吧。我父母後來又請了幾個跳大神的,可惜幾碗符灰水喝下肚,我除了發燒鬧肚子之外,嗜睡的癥狀沒有絲毫好轉。

就在我的父母為了我的怪病感到絕望時,奇跡發生了,從某一天起,我的嗜睡癥竟然神奇地不治而愈了!我的父母緊緊抱著我,喜極而泣,我也在他們的懷裏失聲痛哭,因為那天晚上,我沒有夢見小煙。

小煙像一陣風,毫無征兆地進到我的生命中,又毫無征兆地離去。我漸漸地遺忘了她,忘了她的聲音、她的相貌以及和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我開始相信我父母的說辭,相信她真的就只是我童年中幻想出來的一個虛擬玩伴,伴隨著我的逐漸成熟,她自然也就功成身退了。

我想要向現實低頭,但內心深處總有一個聲音不死心地讓我不要放棄!最終我還是聽從了心的聲音,孤註一擲地將所有志願全都壓在了A城,而那一年我也幸運地超常發揮,被第一志願A大所錄取。

而就在A大的校園裏,我和沈嘉煙第一次在現實中邂逅了。在看見沈嘉煙的一剎那,我埋藏在我腦海中的,所有與小煙有關的記憶全都覆活了!沈嘉煙的五官臉型和小時候相比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尤其是他左邊眼尾標志性的紅疤讓我瞬間認出了他!

我非常的興奮,在遇見他之前,小煙只是我童年的一個夢幻卻模糊的記憶,直到沈嘉煙的出現,小煙才終於成為了一個鮮活的生命!

於是我迫不及待地上前攔住了他,滿懷期待地和他說了第一句話:“同學,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但或許是小煙那會兒還太小,對當時的記憶已經忘了許多,總之沈嘉煙看我的神情十分冷漠,甚至還帶了一絲鄙夷。我見他遲遲不回答,也有些急了,於是擠眉弄眼地想要暗示他:“你猜——我們以前會不會在夢裏見過?”誰知這話剛一出口,沈嘉煙便再不顧我的阻攔,不耐煩地拔腿就走,任我在後面怎樣呼喊也不回頭……也就是從那時起,我開始了追逐沈嘉煙的不歸路……

剛開始我鬥志昂揚,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是後來,生活的鐵拳教會了我,選擇比努力更重要,一廂情願的單方面付出永遠是沒有結果的……

“什麽!”沈嘉煙的尖叫脫口而出,一雙杏仁圓眼瞪得大大的,纖白的手指半捂住因為驚慌而張大的嘴唇:“阿擇你、你剛剛說……以前的事情你全都想起來了嗎?!”沈嘉煙略顯誇張的驚呼聲喚回了我一時飄遠的思緒。我的視線重新聚焦,看著他因為被我詐住而無措慌亂的模樣,我心裏略有了點底。

是的,雖然我回憶起了絕大部分的過去,可是從夢境戛然而止之後的那部分記憶,我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甚至我一旦試圖去回憶那個雨夜究竟發生了什麽,我的大腦就像是提前感應了到危機,於是強行用疼痛打斷我的思索。

可越是記不起來我就越是想要知道,而且我隱隱有種預感,那一晚的記憶絕對至關重要!

所以我故作憤怒地質詢沈嘉煙,想要從他口中詐出完整的過去。

我挺直了胸膛,表情越發嚴肅,聲音更加冷厲道:“沒錯!從初遇到現在,過去的種種,我統統記起來了!包括我失憶後你是如何撒謊騙我的,我也沒忘!”

“怎麽會呢……怎麽會呢……”沈嘉煙捂著嘴,漆黑的瞳仁微微失焦,他視線渙散,成串的眼淚從眼眶裏掉落,一副承受不了打擊,瀕臨崩潰的模樣:“你怎麽會想起來呢……我明明已經做得這麽好了呀……我明明已經把你隔離到新環境了呀……你怎麽可能還會想起來呢……怎麽會呢……竟然被你全都想起來了……”

聽著沈嘉煙宛如精神病人一般的喃喃細語,我悄悄咽了口口水,不由覺得有些瘆人。不過還好,沈嘉煙目前的反應也還算在我的意料之中,正常人在謊言被毫不留情地揭穿後會感到窘迫、驚慌、無地自容是理所應當的,我只要能夠利用好這個絕佳的機會,說不定可以一舉擊破沈嘉煙的心理防線,讓他因為羞愧而主動解開拷著我的手銬……

我如是想著,胸有成竹地清清嗓子,正準備乘勝追擊,可出乎我意料的,沈嘉煙好像慢慢冷靜了下來。

“你竟然全都回憶起來了……”沈嘉煙還是重覆著先前說過的話,他仍舊不停流著眼淚,嘴唇也微微顫抖,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好像他此時已經脆弱到不堪一擊,“可是……那又怎麽樣呢?”句末的語氣極輕,好似風一吹就會飄散。

“什、什麽……”

“我說,”沈嘉煙愛憐地輕撫我的頭頂,一滴圓潤的淚珠順著他光滑細膩的肌膚一路從眼尾滑至嘴角,他唇角輕輕勾起,露出一個羞澀無害的笑容來,他的語氣充滿了疼惜與憐憫:“就算你全都想起來了,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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