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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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礫面無表情地從病床前轉身離開,像是不為所動,只是同手同腳的僵硬動作還是讓一切暴露無遺。

津久茂心下不忍,快走了幾步趕上他,扶住他的肩膀。

“花礫君,”她看著少年蒼白精致的側顏,語氣不由放的更加輕柔,“別太難過。都會好起來的。”

花礫頓了頓,頭也不回地繼續向自己的房間走去,“我不難過。”

有什麽好難過的,不就是這點事嗎。

不就是與儀忘了他嗎。

不就是與儀受傷了之後,什麽都記得,獨獨忘了他嗎。

花礫的表情無波無瀾,好像連手指因為握的太用力而把掌心掐出血的疼痛也感覺不到,整個人都平靜如水。

我不難過。他走進門,一邊想著一邊把自己扔到了床上,然後把頭埋進了被子裏。

一點都不難過。

沒有人預料到與儀這次受的傷如此嚴重。頭部受到重擊,心智水平倒退十年,失去部分記憶。

確切來說,就是有關花礫的那部分記憶。

一直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的平門嘆了口氣。最麻煩的恐怕還不是這些。他想起剛才與儀看著花礫時那不加掩飾的排斥情緒,甚至連肢體上的接觸也下意識地拒絕——這才是最麻煩的。

他微皺起眉。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與儀完全忘記了花礫,以他的性格是不會這樣對待一個陌生人的。那麽現在他這樣的舉動,到底是因為什麽?

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的無瞅了瞅睡著了的與儀,又瞅了瞅花礫離開的方向,最後怯生生地拉了下平門的袖子,“出了什麽事?與儀和花礫吵架了嗎?”

平門笑起來,摸了摸他的頭發,“沒什麽,只不過是有個笨蛋現在變得更笨了而已。”

燭在旁邊瞥他一眼,“你有資格說他嗎?作為艇長卻總是讓下屬受到這些不必要的傷害,你真的是很稱職啊。”

“前輩教訓的是。”平門狀似真誠地向他點頭,換來對方沒好氣的白眼,“那麽,與儀什麽時候能恢覆?”

“你這麽有信心他能恢覆?”

“我是對你的醫術有信心。”

燭冷哼一聲,“理想的話,三個月之內。如果情況不樂觀,那就得……”

“會理想的。”平門開口打斷他,“心智倒退十年,那就是15歲嗎……養一個未成年人三個月,其實也很麻煩啊。”

“不知道你從哪來的底氣。真的是,只要和你同處一室就會覺得煩躁。”燭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轉身大步離開,“與儀還需要靜養兩周,之後就可以正常活動了。記得每周讓他來檢查兩次。不能對他強硬地灌輸失去的那部分記憶,不然很可能造成混亂。其他的……就這樣吧。”

“還是那麽愛生氣。”平門笑著搖頭,然後拍了拍無的肩膀,“我們先出去吧,讓與儀好好休息。”

第二天的早飯,花礫眼下的黑眼圈格外明顯。平門不動聲色地把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心裏略有嘆息。

黑發少年猶豫了半天,把嘴裏面包咽下去,擡頭看他,“那個……與儀他,現在還好嗎。”

平門露出慣常對他的笑容,“不太好。”

“怎麽了?”花礫蹙眉看他,“難道傷勢惡化了?”

“他還沒吃早飯。”

“……”花礫無語,繼續吃起了面包,不再理會平門。

“所以花礫君,馬上就麻煩你去把早飯帶給他吧。”

花礫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裏的牛奶杯,“你明知道他現在不願意見到我,你這樣算是什麽意思?”

津久茂也開口,“平門先生,不如讓我去吧,我正好也有空閑。”

“別管這些,津久茂,”男人微笑著推了推眼鏡,“有些事情必須得自己親自才能解決。”

花礫沈默良久,然後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與儀蜷縮在床上。其實他早就醒了,但是腦袋裏面昏昏沈沈的,不停有亮光和記憶的片段閃過去,讓他莫名地焦慮。

燭醫生確診他是心因性記憶障礙,但仔細回想覺得自己的記憶並沒有什麽聯系不起來的地方。

既然就這麽輕易地忘記了,大概都是些沒有意義的事情吧。他這樣安慰自己。反正看起來不會影響自己的日常生活和外出任務。

但即使是這樣想著,煩躁還是沒有減輕。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似乎有什麽非常重要的東西正叫囂著要破土而出,偏偏在最後關頭又被擋了下來。

這種感覺太讓人難過了。

敲門聲就是這時候響起來的。與儀把臉更深的埋進枕頭裏,希望那人能夠識趣離開,卻沒想到對方在聽到沒動靜之後,直接推門進來了。

餵餵餵,請給我點隱私的空間啊。他無奈地想。

與儀聽見腳步聲慢慢靠近自己,然後在床頭的櫃子上放了一個東西。食物香味的傳來讓他忍不住偷偷瞇起眼看去,才發現眼前的這個人正是昨天剛醒來時趴在自己床邊昏睡的黑發少年——長相漂亮的不可思議,卻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打心底不想見到他。

麻煩你趕快走吧。與儀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裝睡,為了增加可信度還打了幾聲呼嚕。

少年就那樣站在床前看著他。即使閉著眼睛,與儀也能感受到那種若有質感的視線,讓他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就在他快要裝不下去的時候,對方終於有了動作。少年把他胡亂蓋在身上的被子拉好,然後像是習慣性地伸手想要揉他的頭發,卻又硬生生地停在半路。

明明不希望他碰自己的與儀,在看到他停下動作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卻又覺得挺遺憾的。

“笨蛋,快點想起我啊。”

他聽見少年這樣低聲說著,然後動作非常輕地轉身離開。

在確定他已經關上門離開之後,與儀翻身起床。看著床頭擺著的面包牛奶,他低下頭捂住了胸口的位置。

為什麽這個地方,毫無由來地,在一抽一抽地疼呢。

那個少年是誰?

他到底忘記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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