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去大雪山嗎？”

“不。”系統手往前一指，“你從那裏走也是一樣。”

系統所指方向，一個漆黑的窟窿懸於上空，姜嵐所在的靈舟若是在按直線行駛下去，就會經過這個窟窿的下方。

這樣的窟窿，大雪山深處也有一個，上回姜嵐走的匆忙，沒有深究這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這個洞之後是一出特殊的空間，你可以通過這個空間到達任何一個有洞的地方。”系統繼續道：“這段時間，這樣的洞越來越多了，你要去的地方也肯定有。”

靈舟的行駛方向一直由系統掌控，他刻意地避開了這些窟窿所在的位置，所以事實上，這個世界崩潰的程度，比姜嵐看到的還要嚴重。

“你會在那裏見到一個人，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系統好像還要在說些什麽，但他最後還是選擇把後面話咽了下去，他相信有些事情，姜嵐自有判斷。

“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去！”夏筵追了上來。

“你不能去。”系統一擡手一把抓住夏筵的手腕，“那裏除了嵐嵐，就只有死人能去。”

這話一聽就知道那不是什麽好地方。夏筵試圖掙脫系統的禁錮，可他發現此刻的系統力氣出乎意料的大。

系統目送著姜嵐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窟窿中，“那就是一處泥潭，我需要一個人，在這之後把他拉出來。”

“既然你知道那地方危險，為什麽還要要他去？！”

“危險的不是那個地方，而是之後會發生的事情。”系統垂著頭，夏筵看不清他的表情：“而且啊——唯有世界被拯救了之後，才能輪得到他。”

夏筵的心中忽然湧現出一股寒意，或許在姜嵐的身邊，沒有人會把他放在心頭的第一位。

系統幽幽地道：“任何不近人情的規矩，不過是因為一句話——前車之鑒，後事之師。”

姜嵐輕飄飄地落入了剛好能淹沒足背的水中。同時他也見到了系統所說的之前夜幕星瞳的主人。

一件破爛不堪的衣袍松松垮垮地套在那人皮包骨的身體上，他人坐在水裏，仰著頭用一種狂熱貪婪的目光，看著一個個窟窿後，所透露出的外面的世界。即使是察覺到了姜嵐的到來，他也舍不得挪開目光。

那人似乎想要說話，可他張開嘴，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姜嵐對這片空間一知半解，也不好貿然出手，他無視了皮包骨的人，快速瀏覽著這出空間中所有的窟窿，試圖找到他所需要的那一個。

忽然，他的耳邊響起一道聲音——

“先有鮫人族，後有姬族，與他們並無區別的你，將來會是個什麽下場呢？”

姜嵐腳步一頓，那人換了窟窿盯著看，嘴角掛著嘲諷的笑容，用神識給姜嵐傳話。

“我和他們那裏一樣？”

那人發出難聽的笑聲，“被委以重任，被賜予力量，超脫塵世，不受控制。前車之鑒，後事之師。誰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犯相同的錯誤？”

姜嵐露出了思索的神色，過了好一會，他才歪著頭問：“你誰？”

僅僅是兩個字，就打破了皮包骨所表現出來的鎮定，他的吼叫聲回蕩在姜嵐的耳邊，“外面已經沒人記得我了嗎？！我明明為修真界做了那麽多，都沒有人記得我了嗎？！！！”

姜嵐繼續問：“你是誰？”

皮包骨癲狂的模樣頓時僵住了，過了片刻，他將目光挪到了姜嵐的身上：“我是誰？”

他想爬起來靠近姜嵐，可他脆弱的四肢根本就無法支撐他的身影，姜嵐甚至聽到了什麽東西斷裂的聲音。

這個人存在於這個空間中，卻已經被所有人以往，他還活著，卻和死了並無區別。

姜嵐隔絕了這人的聲音，繼續尋找自己的目標，這具空間中所彌漫的水，並不是來自江湖河流的淡水，而是帶著帶著腥味的海水。根據海水的流向，他找到一個比其他都要巨大的窟窿。

空間的窟窿各種朝向的都有，而姜嵐所要找的這個，有源源不斷的海水順著窟窿邊緣湧上來，這一幕甚至讓姜嵐有了一種時間倒流的的錯覺。

他站在邊緣處，明明是低頭向下看，可他去看到了陰沈的天空。

毫不猶疑跳了了下去，在通過窟窿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種天地倒轉的眩暈感。

將自己在半空中倒了個，姜嵐再看向腳下的窟窿，原本完整的海面，多出了一個巨大的洞，海水不停地灌入其中，不見蹤影。

姜嵐馬不停蹄地去見了龍尊，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順利的多。

“這本就是我惹出來的麻煩。”龍墓之中，龍尊盤成一團的身體舒展開來，“雖然是無心只過，但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你應該早點來找我的。”龍尊感受了一下龍墓之外的情況，“神獸有著漫長的壽命，所以我們對時間的感知有些遲鈍。”

姜嵐沈默不語。

“我以為你會高興。”龍尊湊近姜嵐道：“但你現在看上去並不是如此，你在內疚？”

“你最後有什麽願望嗎？”姜嵐開口道：“如果我能做到……”

“唔……”龍尊沈吟了一會兒，回答：“我想見一見我的道侶。”

提到自己的道侶，龍尊的目光柔和了下來：“他特別愛鉆牛角尖，龍鳳彼此吸引只天性，他一直在糾結他對我的感情究竟是源於血脈，還是來自本心。在分開之時，他答應我再見面時會給我答案。神獸有著漫長的壽命，他以為他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我也以為我有足夠的時間等他想明白……”

姜嵐覺得自己好像給自己挖了坑，僅僅是血液外洩就已經造成了這樣的災難，兩只神獸本尊現世又會造成什麽樣的破壞。

……

“這是界心，融合了界心的人，會與這個世界休戚相關。”系統在把東西交給姜嵐的時候，界心上除了黑色裂紋，還多了很多黑色的斑點。

真龍藏身大海，鳳凰隱於陸地。海裏的守門人是鮫族，而陸地上的看門人則是一棵椿的古樹。

那鳳凰安居之地的入口，就在魔獸森林。

“鳶兒如何……沈卓，你還好嗎？”

沈卓給了他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數條根系紮如他的血肉之中，吞噬著他。

姜嵐手上拿著一個玉瓶，他拔開瓶塞，金色的液體傾瀉而出。

“這是什麽？”感受著這金色液體所散發出來的恐怖力量，沈卓皺著眉頭問道。

“龍血，不過不是給鳶兒用的。”

全部的龍血被到處，懸浮在半空中，生出無數的細絲，切割著姜嵐面前的空間。

“不過我找到了比龍血更適合的東西。”說完，姜嵐就踏進了被龍血切出來的入口。

沈卓想還跟上去，卻別從入口處湧出的火焰逼退了數步。

一炷香的時間，就有一樣貌張揚艷麗的男子走出。

鳳凰回頭對跟在後面走出來的姜嵐道：“我們說好的，你能堅持多久，我就給你妹妹多少血。”

姜嵐點點頭。想要融合界心的前提是必須完整，既要有靈魂也要有肉身。

龍尊提供了龍骨，鳳凰提供了鳳血。姜嵐的新身軀，強大到足以作為整個世界的支撐。

鳳凰盯著姜嵐看了一會兒，眨眨眼，忽然走上前摸了摸他的頭：“擁有我們血脈的你，就好像是我們的孩子，這也算是彌補了我們的遺憾。”

真龍和鳳凰衍生於天地，他們無法繁衍自己的後代。

姜嵐拔開了他的手，“時間有限，你還是抓緊得好。”

鳳凰笑著變幻出本相，長鳴一聲飛向遠處。隨著他的動作，天空中彌留下一道黑色的裂縫。

姜嵐看著自己的手，擁有了這幅身軀的他，威脅早就已經超越了鮫人族和姬族。

“殷城主？”

姜嵐擡頭，突兀地道：“沈卓我們來聊聊天。”

沈卓不解地看著姜嵐。

“轉移註意力有助於緩解痛苦。”姜嵐盤腿坐在地上，他支著下巴，看著紮在沈卓身上的根系道，“嗯，你就和我說說，你喜歡鳶兒什麽吧。”

沈卓一楞，然後學著姜嵐的樣子席地而坐，他閉上眼睛回憶著，思考著從哪裏開始說，“最初，她打敗了我，我就想著這世間居然有這麽厲害的女子。”

“嗯哼。”姜嵐示意他繼續。

“後來，我對她有了了解。身處泥濘卻心向光明。”

沈卓緩緩這傾訴著自己的感情。但他沒發現，一雙幾只紅色的眼睛，正在躲在他身後的黑暗處，看著他。

“而現在我發現，渡劫期的修為如何，修真界第一人又如何，我能一劍斬裂山河，卻沒辦法讓蹦裂的陸地恢覆原狀。”

殺人要比救人容易得多，保護遠比毀滅要難上數倍。沈卓心中清楚，對於他沒有出面，外面的傳言眾說紛紜，有人猜測他已經死了，但更多的人，以惡意揣測他茍且偷生。不過他不在乎別人怎麽說，他只是在做正確事情。

“是她讓我不再只仰頭看著天空，身邊的一些人和物遠比得道成仙要珍貴。”

姜嵐欣慰道：“聽你這麽說我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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