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嵐佇立在半空中，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變得鮮紅的海水。

無論一開始是熱血沸騰還是不適害怕，過了數月，都只剩下疲憊和麻木。

看著海水中漂浮的屍體被看不見的力量蠶食，姜嵐皺了皺眉頭，轉身向海岸飛去。

隨著姜嵐逐漸靠近人群，一些稀碎的聲音也鉆入他的耳朵——

“怎麽回事？”

“昨天還在這裏的……”

“屍體呢？”

被殺死的海獸屍體堆積，會有修真者固定的時間進行清理，一方面為了防止屍體腐化生成毒氣，另一方面是為了物盡其用，鍛造武器。

而海獸屍體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對抗海獸獸潮的隊伍間，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當然海獸的屍骨是如此，妖族和人族的屍骨也是如此。

有人鼓起勇氣攔在姜嵐的面前：“妖皇前輩，近日……這些屍骨消失的莫名其妙，您……”

“那東西只吃屍骨。”姜嵐淡漠地道：“你若是不死，它自然不會找上你。”

“可是，道友們也應該入土為安，而不是……”

“可它若是吃不飽，把活著人變成屍骨再吃掉也不是不可能。”

問話的人咽了咽口水，面露惶恐，轉身跑掉了。

姜嵐揉了揉眉心，事情終究是到了這一步，血祭已經開始了。

每一個生靈降臨在這個時間，身上都會帶著一部分能夠支撐這個世界的力量，而如今這份力量將被收回，用來延緩這個世界的衰敗。

一但海獸獸潮結束，緊接著的一定是大陸生靈之間的廝殺。

一絲涼意落到姜嵐的臉頰，他擡手摸了摸：“下雨了？”

瞬息間，大雨瓢潑而至，好在姜嵐及時用妖力支起屏障，才沒有被淋得渾身濕透。

旁人看著姜嵐在雨幕中安之若素的樣子，紛紛露出了羨慕的神色，海獸一波接著一波，他們可沒有多餘的力氣像姜嵐那般避雨。

[嵐嵐，註意避雨。]系統悲憤地聲音在姜嵐腦海中響起：[這一場雨，屠殺了大片的生靈。]

姜嵐心裏一緊，他擡頭看著天空，[發生了什麽事？]

聽了系統的講述，姜嵐心裏只覺得悲哀。

這一片有他坐鎮，倒是沒什麽人做出極端的行為。但在另一個方向的海岸，有人想出了一個快速有效殺死海獸的法子——往海裏投毒。

成噸成噸的毒汁被倒進海裏，海面上瞬間就布滿了殘缺不全的浮屍。人們歡慶高呼，但是沒等多久，他們就歡呼著被黑色的雨澆淋成掛著血肉的白骨。

承載著劇毒的烏雲一路漫延，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那幫人跟瘋了似的，根本就攔不住啊……]

沈卓疲憊的聲音從玉簡中傳來：“殷城主，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這就來。”姜嵐抹了把臉，在腦海中叮囑系統道：[你來組織妖族的撤離。]

[好。]

“我準備讓妖族撤離。”姜嵐通過玉簡向眾人宣布，“下雨了，不適合妖族原型，人形實力會被削弱，所以我準備讓他們回去。”

一向直言快語的孟月第一個不讚同：“妖族要當逃兵嗎？這無異於背叛！”

“獸潮已經快結束了，我出海看過，後面已經開始出現屍骨。”被海水卷上岸的死物根本就造不成威脅，再過一段時間，連屍骨也不會有了，當然這些姜嵐不會說出來，“而且我不是在征求你們的意見，而只是通知你們。”

說完，姜嵐就切斷了聯系，向沈卓所在的地方趕去。

……

能夠覆蓋一座城池的墨色雲團，在天空中扭曲翻騰，卻被赤紅色的劍意圈在一個固定的範圍裏，不得寸進，也不能後退分毫。

從遠處看去，天空一半陰沈，一半閃著赤色的光芒。

“你來了。”沈卓手上捏著劍訣，臉色蒼白，下巴處不斷有冷汗滴落。海邊那樣的環境與他的靈根屬性相克，沒有完全恢覆的他又匆匆忙地跑來對付著毒雲，把分散毒雲集中在一起，他已經油盡燈枯。

姜嵐收回放在毒雲上的視線：“要我做什麽？”

“困住它們，別讓它們散開。”沈卓喘了口氣，“我現在沒有把握一次消滅它們。”

若是毒雲在散布開來，那絕對是一場災難。

姜嵐點點頭，擡手就開始施法，青色的風墻很快就把紅色的劍意取而代之，“你可以先恢覆一下靈力。”

對付這種不幹凈的東西，還是直接用火燒來的直接。

直到上手，姜嵐才體會到沈卓的不容易，這些毒雲，居然能腐蝕妖力，那想必靈力也是如此。

“你應該把萬俟軒也叫來。”雖然萬俟軒的實力不如沈卓，但他的靈根屬性比沈卓更占優勢。

“他應該還在路上，你當心。”沈卓擦了擦汗，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最後還是皺著眉席地而坐，恢覆靈力。

姜嵐有些奇怪：“嗯？”

他見沈卓閉上了眼睛，就將註意力轉移到了毒雲上。毒雲中摻雜著海獸們的怨氣，生出幾分靈智，他會專攻一處試圖突破姜嵐的禁錮，然後又忽然還一個地方繼續進攻。

姜嵐深深吸了一口氣，加大了防守的力度。而就在他專心致志對付毒雲的時候，一群人包圍了他和沈卓。

直到被人偷襲得手，姜嵐才明白沈卓所謂的當心指的是什麽，他低頭看著從自己胸前探出的帶著血色的劍尖：“卑鄙！”

“為了拯救人族，我姬族願意當這個惡人。”姬族長老姬長風道，他仰頭看向天空中毒雲，轉動著手裏的短劍，“這件武器，我們接手了。”

下一刻，姬長風就講短劍抽離，同時躲過了揮過來的木劍。沈卓提著劍指著姬長風：“我只當姬族是立場不同，沒想到你們這般不知輕重！”

“好像還不夠。”姬長風把短劍上的血收集在一個小瓶子中，將瓶子收好，他淡然地對沈卓道：“正因為我知道輕重，所以才沒下死手，畢竟這毒雲散開了，可是會危害人族的。”

“孤寒劍尊，不知道我之前和你說的話你覺得怎麽樣？”姬長風微笑道：“既然有妖族在，我們人族也沒必要犧牲同族，您說對嗎？”

沈卓心中一凜：“若我不答應呢？”

“那我也只能請兩位——為了天下蒼生去死了。”姬長風還拱手向他們行了一個大禮。

姜嵐氣得雙手發顫。

“我來攔住他們。”沈卓對姜嵐道：“你絕對不能放手。”

姜嵐忍不住破口大罵：“我現在是妖族啊，我管人族去死啊！！！”

即便是這樣說，他也仍然沒有放棄禁錮毒雲。正因為如此，他和沈卓才會死死被姬族掌控在手中。

同樣的當上兩次，姜嵐自己都有些唾棄自己。不過，姬長風之前的話確實讓他對沈卓產生了一些懷疑。

沈卓終究不是愛情至上的人。

姬長風和沈卓同為渡劫期，但沈卓靈力根本就還未恢覆，情況對他很不利。

姜嵐聽著身後的打鬥聲，嘆了口氣，不管怎麽說，至少沈卓現在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你收集我的血，是因為姬空需要吧——”姜嵐沒回頭，也不管自己的話能不能起到作用，他自顧自地說：“海裏的鮫人族就是因為監守自盜，用了不該擁有的東西，才會被泯滅，有了這個先例在，你覺得天道會容忍你們姬族知法犯法嗎？”

姜嵐聽到了姬長風的一聲悶哼，他勾了勾嘴角：“這麽說的話，姬族的罪行好像還要更嚴重一些，你說你們其他的族人會不會因此而連坐呢？”

“既然你的血不夠，那我就直接把你的屍首帶回去好了！”姬長風以一道傷口換得一個間隙沖向姜嵐。

姜嵐一噎，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嘗試嘴遁技能，這麽快就翻車了。

就在姜嵐以為自己又要挨一劍的時候，腳下的大地一陣顫動，緊接著他感覺自己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去。

“殷城主！！！”

姜嵐心想：在失重的情況下還要集中註意力管那片毒雲，我真的做不到啊！

地震了，地裂了，而姜嵐腳下這塊土地，剛好處於地裂的邊緣，最後就免不了脫落下墜的命運。

而令姜嵐心慌的是，他的妖力居然一時半會兒運轉不起來，他覺得來幫助沈卓真的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忽然十雙手保住了他，阻止了他的下墜。

夏筵抱著姜嵐，手上滑膩溫熱的感覺令他臉色一變。

擔心自己碰到了姜嵐的傷口，夏筵換了橫抱的姿勢，帶著姜嵐落到了地面上。

驚心動魄的經歷，讓姜嵐有些腿軟，他擡頭，毒雲經過沈卓和姜嵐的兩輪消磨，即便是萬俟軒一個人也能對付。

忽然，姜嵐的眼前一片黑暗。

“你幹什麽？”

夏筵捂著姜嵐的眼睛：“你好好休息就行，剩下的就交給我們了。”

姜嵐扒下夏筵的手，“什麽呀，你師尊傷的比我重多了，你怎麽不叫他去休息。”

“……”夏筵看著姜嵐胸口：“可你流了好多血。”

在一旁正準備打坐療傷的沈卓睜開一只眼睛看著姜嵐：“殷城主這傷，還是註意一下得好。”

姜嵐低頭一看，自己胸前一片被鮮血侵染的深色，這就是屏蔽痛覺的壞處，他對自己傷的程度心裏根本就沒個譜。

難怪剛剛自己覺得腿軟，原來流了什麽多的些，姜嵐扶著額頭，後知後覺地道：“我頭有點暈。”

作者有話要說：  姜嵐：抒情是不可能的，這輩子也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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