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裏屋傳來的物品碎裂的聲音，白無常有些怯懦，對身邊面無表情的黑無常使了個眼色：“要不……咱別進去了吧！”

廢話，這時候進去不就給人當出氣筒使呢！

搭檔這麽多年，黑無常自然明白對方的心思，立刻掉了個頭。

白無常膽子小，通常都是口嗨，實際上對老閻王則是能舔則舔，這會兒同伴這番操作殺他個措手不及。

“就這麽走了？”

“嗯？”

“不進去看看？”

“你進去？”

白無常使勁搖頭，生怕一個不小心被對方給推進去，忙嬉皮笑臉扯住他袖子，諂媚道：“小黑~不然……”

“不然去我家喝酒？”黑無常輕輕瞥了眼那截拽住自己衣袖的嫩白手腕，又悄悄轉移了視線。

白無常一聽有酒喝，立刻眉開眼笑：“是嗎？隨即又愁眉苦臉，“老大還在加班，咱們這麽到點下班真的好嗎？”

黑無常往裏面看了眼，依舊有聲音傳來。

“任務都做完了，你要是想留在這我先走了。”黑無常留著這麽一句就離開了，嚇得白無常趕緊拽住他袖子，“幹嘛呢！要走一起嘛！走！我請你喝酒！”

呵呵！想拋下我一個人，要死一起死！

黑無常走在前面，嘴角卻突然彎了一下，他想起上次對方醉酒那一臉不設防的樣子……

不知道今天還能不能看到呢！

……

而那個員工跑路自己還在奮鬥的老板閻王正在幹嘛呢？此時他正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放哪了？”嘴裏一邊嘟囔著一邊撅著屁股，終於在辦公桌的最下面的一個大箱子裏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那是一千三百年前的水晶球，用來保存鬼差回憶的。

地府裏每個鬼差在當上任之前，都需要將回憶封存。而這滿滿一箱子水晶球，就是那年他任命的鬼差。

如果沒記錯的話……陰路安、天靈和琥珀三人都是放在一起的。閻王滿頭大汗，小心翼翼將三個水晶球捧出來。

簡直應了那句歌詞——把你捧在手上，虔誠的焚香。

老閻王累了個半死，喘了口氣攤在一邊歇會兒，他之所以這麽大費周章連法力也不敢用就是怕把這水晶球給啐了——這可是他即將送給費言和陰路安的結婚禮物。

這會兒兩人還在飛機上呢！雖然陰路安不再是鬼差，但好歹任職了這麽多年，退休養老金要做到位吧！

閻王這麽想著，就揚起手臂，水晶球穩穩當當半浮在空中，而原本透明的玻璃球內漸漸變黑，而後出現個黑色的漩渦。

黑色漩渦中漸漸浮現人影——

閻王漸漸站起，他想起自己和陰路安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千年以前，一場領土之戰，死傷慘重，鬼差任務繁重，管不過來。於是人間陰氣漸漸加重，一時百鬼夜行，人鬼同道，民不聊生。

最後一戰是在一處潼關開始的。

奸人所致，一方受難。

閻王對於這些從來都是心知肚明，卻從不插手——這是人間的事宜，他不可插手，不能插手。

他浮在這遍地橫屍的上空，亡靈數不勝數，無數陰氣和怨靈往他撲來，面部生疼。

這些小鬼稍微用法術收服一下就可以……閻王朝前方望去，不遠處山谷裏散發的幽怨之氣要尤為集中。

可偏偏這層黑色的怨氣之中，又覆蓋上了一層金光，讓人無法直接用法力收服。

若是不除，假以時日必定是個禍害！

閻王這麽想著，便縱身一躍，直直奔向那幽靜山谷處，終於發現了那層黑色怨氣的來源。

年輕的將軍，破損的盔甲，幹涸的血跡……萬箭穿心，他跪倒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面朝著國土，閉著眼睛。

也是個……生不逢時之人。

閻王這才發現原來圍在黑氣外面的那層金光更加耀眼了，這回他終於註意到了——這年輕人手中緊緊握著一枚玉佩，這會兒與血肉混為一體，此時正散著金光護著早已斷氣的主人。

“老大！”

閻王回頭，就見白無常從不遠處飄過來。雖說黑白無常都是夜間索命且一起行動，但最近地府人手太少，不得已無常當鬼差用，鬼差當畜生用。

白無常被眼前的黑氣熏了眼似的，忙遮起來一副嬌滴滴的模樣：“老大……這還收嗎？”

嚶嚶嚶~人家最怕這些臟東西！

閻王早已習慣他這種說話——畢竟不習慣也必須得適應下來，不然他就得一個人攬兩個人的活。

“一般程序走不了。”閻王淡淡開口。

白無常透過指縫發現，這團黑氣之中竟有一層金光護著它！

他遲疑片刻，“不然……讓他當鬼差如何？”

閻王心頭一跳，其實他也正有此意！於是便拿出封印條，揚在空中，白無常在一幫配合施法，這團黑氣竟漸漸凝聚起來，有了人形！

閻王手中的楊永信電擊法，哦，不，法術終於施展完畢，而這時陰路安也完完全全出現在他們面前。

長發，薄唇，冷漠，黑袍加身……閻王點頭——沒錯，這就是他想要的那種沒有感情的鬼差。

可惜陰路安的記憶還有部分沒有抽離出來，閻王朝屍體上那玉佩望去，終於嘆口氣道：“罷了，看在你這麽護主的份上，投胎轉世，做個人吧！”

隨後又朝身邊的白無常吩咐道：“跟孟婆說一聲，消除記憶，無父無母，健康長壽即可。”

玉佩漸漸被托起，而後化作一顆流星，消逝於天邊，脫胎轉世去了——這便是後來的費言。

而後，陰路安的眼睛逐漸恢覆清明，此時正定定望著閻王。

閻王喝到：“陰路安，從現在起，你即為地獄鬼差，享無邊壽命與法力，但你前世的記憶已不可尋回，由死到生，你便安心做鬼差吧。”

於是陰路安這鬼差一做便做了一千多年，天靈和琥珀跟在他身邊當助手。

……

閻王回神，對著水晶球笑了：“一千多年了，還是沒能阻止你們見面……”

見面的結果就是——陰路安最終還是放棄了鬼差這不滅的軀體，承受著凡人的生老病死，轉世輪回。

他將靈魂分給了費言——

就像當初那枚染了血的玉佩不止不休得護著他一樣。

“也許是件好事呢！” 閻王看著這有些單調的水晶球，大手一揮，裏面立刻出現了兩個小人。

他滿臉得意，興沖沖親手包裝起來，一邊念叨：“這麽優秀的禮物，看你這回怎麽謝我！等著感動哭吧！”

……

度蜜月回來後，剛好是鬼節。

兩人準備在地府簡單操辦個婚禮，隨便一起吃個飯，全當過節了。

費言看著眼前這個包裝紙上還帶著碎花的禮物：“……”

有些許不好的預感啊！

他忍住沒吐槽這精致中帶著土氣的包裝，還是打開了它。

他“嘩啦”一撕開，頓時驚呆了：“……”

這……難道不是淘寶銷量刷爆的“這次！她真的哭了”的禮物嗎？

這年頭，直男也不送這個了啊！

天靈和琥珀也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後天靈撓頭，看表情就知道尷尬，偏偏還嘴硬：“……這禮物多……別具一格啊！你看這兩個小玩偶，多栩栩如生啊！老大的長發和黑袍，費言的手鏈！我的天！簡直感動哭！收下它！”

費言：“……”

彩虹屁十級！

站在一旁插不上話的白無常：“……”

MMP！為什麽要搶老子的臺詞！

陰路安淡淡瞥了眼脖子都快扭斷卻故作不在乎的閻王，輕聲道：“這是我鬼差前的回憶。”

費言楞了會兒，隨後輕輕撫上水晶球。

半晌，他擡眼，滿臉溫柔，眼睛裏都是細碎的光：“陰路安。”

“嗯。”

“沒事，名字好聽，就想叫叫你。”

陰路安看著費言，他仿佛回到了臨死前的那一刻——那一刻，有溫柔的光包裹著自己，讓他離開的並沒有看上去那麽痛苦。

原來你一如既往，從未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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